這個大俠不太對 - 啟程

風，掠過林間，沒有聲音，卻讓人本能地想避開。

一道身影，立在山道盡頭，不高，不壯，甚至有些瘦削，但他站著的方式，很奇怪，不是挺直，也不是放鬆，而是像整個人，被「收」在一個極小的範圍裡，氣息幾乎沒有外溢，連風，都繞開他。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節修長，乾淨，沒有多餘的動作，像從未出過手。

山道另一端，三人停下，衣著一致，黑衣，袖口繡著極細的暗紋，他們沒有靠近。

其中一人開口。

「人呢。」

聲音低沉，不帶情緒。

那道身影沒有回答。

只是微微抬眼，視線落在他們身上，那一瞬間，空氣像是被細線拉緊。

「……死了。」

他開口，聲音平平，沒有波動。

三人之中，有人呼吸微亂。

「你確定？我們追了三個月，他不可能——」

話還沒說完。

那道身影微微抬手，沒有揮，沒有點，只是像把某樣東西提起。

說話的人，瞬間噤聲，像喉嚨被什麼堵住，他下意識退了一步，那人這才放下手。

「你們追不到他，是因為你們不懂他。」

語氣仍然很淡。

「他不是在躲，是在選地方死。」

林間，安靜了一瞬，三人對視。

為首的人，終於開口。

「那你呢，你為什麼不殺他。」

那道身影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然後。

「殺了。」

他說。

「但不是你們要的那種。」

這句話，讓空氣變得更冷。

「我們要的是——」

那人語氣一沉。

「東西。」

那道身影的視線，微微偏了一下，像是看向某個方向，很遠，遠到不在這條山路上。

「沒有。」

這回答的簡單，且確定。

為首之人盯著他。

「你知道我們在找什麼，你也知道後果吧。」

那道身影沒有回應，只是站著，像一塊石，沒有裂縫，也沒有退路。

過了片刻，他才再次開口。

「你們回去吧，這條線，斷了。」

語氣不強，卻像已經決定好的結果。

三人沒有動，空氣，再次緊繃。

然後，為首之人忽然笑了一下，很輕。

「你還是這樣，什麼都要自己決斷。」

他轉身。

「走。」

另外兩人遲疑了一瞬，還是跟上。

腳步聲，逐漸遠去，林間恢復安靜，那道身影站在原地，很久。

才緩緩放下視線，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依舊乾淨，沒有血，像什麼都沒發生，他輕聲說了一句。

「……你還是選了。」

風過，沒有人回應，他轉身，離開山道，沒有回頭。

———

破廟，已經沒有風聲，只剩下灰塵跟著偶爾吹來的風絲盤旋於空中。

行舟蹲在地上，手裡握著一把鏽掉的短刀，刀上刻有模糊的字，仔細看的話扁強可以看出「顧寒川」三字，他沒有用它，只是看著，然後放下。

他站起來，走到老者身旁，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開始挖土。

地面很硬，石子很多，手，很快就破了，但他沒有停，一下，又一下，沒有節奏，也沒有急躁，只是一直做。

太陽從東邊升，又慢慢偏西。

坑，終於成形，不深，但足夠裝下一個成人。

行舟把老者抬起來，動作，比之前更穩，他沒有再顫，只是很慢，很小心，像怕出錯。

最後，他把人放進去，停了一下，才開始覆土，一層一層，直到再也看不見。

行舟坐在旁邊，沒有立刻離開，他看著那一小塊土，沉思了很久。

「……顧寒川。」

他低聲念了一遍，像在確認，也像在記住。

風，很輕，沒有回應。

他起身，回到破廟裡，開始收拾。

其實沒有多少東西，一個破舊的布包，幾塊乾掉的餅，還有一個小木盒。

行舟看到盒子後便愣住，他在收拾老者屍首時並沒有看到這東西。

他伸手，拿起來，盒子很輕，沒有鎖。

他打開，裡面只有三樣東西，一塊銅錢，不是常見的樣式，邊緣有刻痕，像被人反覆摩過，一小袋銀兩，不多，但對現在的他來說，夠用一段時間，還有一片薄木，上面刻著一個字，很簡單，卻有力，「顧」。

行舟看著那個字，手指微微用力，他沒有立刻收起來，而是盯著看了一會，像是在記，也像是在問，但沒有答案。

他把東西重新放回盒中，再收進布包，背在身後。

走到門口，停住，他回頭，看了一眼這間破廟，這裡沒有留下什麼，卻又像留下了很多，他沒有多想，只是轉身。

踏出去，外面是路，很長，也很空，他走了一步，沒有停，第二步，第三步，腳步聲，很輕，但沒有遲疑，風從前面吹來，帶著不熟悉的氣味，人，城，還有更多他不知道的東西。

行舟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只是走，像一條剛剛開始流動的水，不知道會到哪裡，但已經不會回頭。

夕陽，落在他背上，影子，被拉得很長，慢慢地，消失在山路的轉角。

序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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