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一百零二章：傳說碎片（一）——的士司機

第二日朝早，陽光由酒店窗簾嘅罅隙射入，將房間照成金黃色。

阿晴七點就醒咗，坐喺床邊將阿公封信重新讀一次。信紙嘅邊緣比琴晚更加脆，摺痕嘅位置開始出現細細嘅裂紋——呢封信嘅時間唔等人。佢將信摺好，放入鐵盒，再將鐵盒放入背囊。

電話響起，係素帕猜。

「我搵到一條線索。」佢把聲帶住一種興奮嘅緊繃，「辛亥隧道附近有一間茶館，好多退休的士司機朝早會去飲茶。有人話其中一個司機識得阿傑。」

「邊個？」

「佢叫坤叔，七十幾歲，以前同阿傑同一間車行。阿傑走之前，將佢嘅故事全部講咗俾坤叔聽。」

「我哋而家去。」

三十分鐘之後，三人企喺一間舊式茶館門口。茶館喺一條橫街入面，門面細細，招牌嘅油漆已經剝落，但入面坐滿咗人——大部份係老人家，著住汗衫短褲，面前放住一盅兩件，傾緊閒計。

素帕猜由門口望入去，掃視一圈，然後指住角落一個獨自坐嘅老人家：「嗰個。」

老人家大約七十幾歲，頭髮全白，面上皺紋深到似刀刻。佢面前放住一壺茶同一碟蝦餃，但冇點食，只係望住窗外嘅街道。

阿晴行到佢張檯前面，企喺側邊：「請問係咪坤叔？」

老人家將視線由窗外移返嚟，望住阿晴：「你係？」

「我哋想請教你一啲關於辛亥隧道嘅事。」

坤叔望住阿晴，再望住企喺後面嘅阿朗同素帕猜，然後將筷子放低：「坐低講。」

三人坐低。坤叔將茶壺推向佢哋，示意自己斟。

「你哋為咗阿傑嘅故仔嚟？」佢問。

阿晴點頭：「你點知？」

坤叔笑咗一下，皺紋因為笑容而變得更加深刻：「呢幾十年嚟，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嚟問。記者、學生、靈異節目嘅人——全部都想知阿傑見到咩。」

「但你仲未講？」阿朗問。

坤叔望住佢，眼神帶住一種老人家獨有嘅洞察力：「因為之前嚟嘅人，全部都係想『聽故仔』。你哋——」佢望住三人，「唔似嚟聽故仔。」

阿晴由背囊入面拎出鐵盒，打開，將林長福封信嘅影印本遞俾坤叔：「我哋嚟搵出口。」

坤叔接過影印本，戴上老花眼鏡，逐字讀完。佢將影印本放低嘅時候，面上嘅表情由平靜變成認真。

「你阿公？」佢問。

「我阿公。」阿晴答。

坤叔沉默咗一陣，然後將茶飲咗一啖，放低杯。

「阿傑嘅故仔，我講俾你哋聽。」佢講，「但我要你哋答應我一件事。」

「咩事？」

坤叔望住窗外嘅街道——辛亥隧道嘅方向——聲線低咗少少：「如果你哋真係搵到出口，幫阿傑帶一句話俾嗰個女人。」

「咩話？」

坤叔將視線由窗外移返嚟，望住阿晴：「話俾佢知——佢等嘅人，已經到咗。」

坤叔嘅故事同阿財講嘅大致一樣，但細節更加豐富。

「嗰晚係中秋節前兩日。」坤叔將蝦餃夾起，但冇放入口，「阿傑開夜班，由十一點做到凌晨兩點。佢準備收工嘅時候，喺辛亥隧道入口見到一個女人。」

「你肯定係入口？」素帕猜問。

坤叔點頭：「阿傑話，佢由入口見到個女人企喺路邊，長頭髮，白衫，舉手攔車。佢停低，女人上車，講咗一個地址——『辛亥隧道，中段，維修門後面』。」

「佢冇覺得奇怪？」阿朗問。

「有呀。但佢話嗰個女人嘅語氣好平靜，好似講緊一個正常嘅地址。」坤叔將蝦餃放入口，慢慢咀嚼，然後繼續，「佢跟住女人講嘅方向行，去到隧道中段，停車。周圍淨係得牆壁，冇門、冇路口。」

阿晴將身體微微前傾：「然後呢？」

「女人叫佢等一陣，然後落車，行向牆壁。」坤叔將筷子放低，「阿傑話，佢見到女人由腳開始融入牆壁，好似行入水一樣。到最後剩低個頭嘅時候，女人擰轉頭望住佢，講咗一句話。」

「『你幫我話俾佢知，我等緊佢。』」阿晴接上。

坤叔望住佢，眼神有少少驚訝：「你點知？」

「阿財講過。」

坤叔點頭：「女人講完之後，個頭都消失埋。牆壁恢復返正常，好似乜嘢都冇發生過。」

「阿傑之後點？」素帕猜問。

「佢嚇到即刻開車走。」坤叔將茶飲完，倒多一杯，「之後佢冇再做夜班。亦都冇再經過辛亥隧道。佢話每一次經過嗰個位，都會見到牆壁上面有白色嘅人影——企喺度望住佢。」

「佢有冇試過再搵嗰個女人？」阿晴問。

坤叔搖搖頭：「佢唔敢。但佢將呢個故仔講咗俾我聽，因為佢覺得——嗰個女人唔係想害佢。佢係想有人幫佢傳話。」

「傳話俾邊個？」阿朗問。

坤叔望住佢，眼神帶住一種複雜嘅情緒：「阿傑話，女人講『佢』嘅時候，語氣好溫柔——似等咗好耐嗰種溫柔。佢覺得，女人等嘅人，可能一直都喺附近，只係唔知道佢喺度。」

阿晴將筆記本打開，快速寫低幾個重點：「女人、維修門、傳話、等嘅人。」

「阿傑有冇講過——」佢抬起頭，「嗰個女人嘅樣？」

坤叔沉默咗一陣，然後由衫袋入面拎出一個舊銀包，由銀包入面抽出一張摺好嘅紙。紙張已經發黃，邊緣破損，但打開之後，入面有一張鉛筆畫嘅素描——一個女人嘅側臉，長頭髮，五官模糊，但輪廓清晰。

「阿傑畫嘅。」坤叔將素描遞俾阿晴，「佢話佢記得女人嘅側臉，但正面嘅樣——佢話『好似有一層霧』，點都睇唔清楚。」

阿晴接過素描，望住上面嘅線條。女人嘅側臉溫柔而疲憊，嘴角微微向下，似一個等得太耐、開始懷疑自己會唔會等到嘅人。

「佢等嘅人……」阿晴將素描影低，然後還俾坤叔，「我哋會幫佢搵到。」

離開茶館之後，三人企喺街角，對住日光整理資訊。

「的士司機嘅傳說碎片——」素帕猜將相機入面嘅相片過落電話，打開一個新嘅筆記，「女人、維修門、傳話、等人。核心係『等待』。」

「同長髮女人嘅傳說一樣。」阿朗由側邊望住電話屏幕，「佢喺路邊等人，等到變成傳說。」

阿晴將桃木筆由腰間拔出，筆尖嘅硃砂喺日光下反射出紅色嘅微光：「阿公封信話『傳說嘅破解方法，通常寫喺傳說本身入面』——的士司機嘅傳說入面，關鍵字係『傳話』。」

「傳話俾佢等嘅人。」素帕猜將電話收好，「但我哋唔知佢等嘅人係邊個。」

「可能我哋見過。」阿晴將桃木筆收好，望住辛亥隧道嘅方向，「隧道入面嘅白色人影——幾十個、過百個——每一個都可能係佢等嘅人。只係佢哋自己都唔記得。」

阿朗將Keris由腰間解落，放喺手中：「如果我哋幫佢哋記起呢？」

「點樣幫？」

阿晴望住手中嘅桃木筆，再望住素帕猜嘅相機：「用我哋嘅方法——記錄、問路、見證。同香港一樣，只係工具唔同。」

佢將桃木筆嘅筆尖對住陽光，紅色嘅硃砂閃爍出一瞬間嘅銀光——同裂縫入面嘅光芒一模一樣。

「聽晚。」佢講，「我哋去搵長髮女人。問佢等嘅人係邊個。」

返酒店嘅路上，阿晴突然停低腳步。

「我哋漏咗一樣嘢。」佢講。

「咩嘢？」阿朗問。

「阿傑嘅故仔入面，女人穿過牆壁之後，牆壁恢復正常。」阿晴將阿公封信由背囊入面拎出，快速掃讀，「但佢穿過嗰個位——即係『維修門後面』——我哋已經去過。」

「係呀。」素帕猜點頭，「我哋由嗰度進入洞穴，見到祭壇同裂縫。」

「但我哋出唔到去。」阿晴將信收好，「我哋入到洞穴，見到裂縫，見到白色人影，但出唔到隧道。每一次都要等到天光先可以離開。」

三人企喺街角，沉默咗一陣。

素帕猜將手機打開，顯示佢之前整理嘅傳說分類：「阿傑嘅故仔入面，女人穿過牆壁之後，牆壁恢復正常——佢通過咗。佢入到去，然後消失咗。」

「我哋都入到去。」阿朗望住阿晴，「但我哋冇消失。」

「因為我哋係『調查者』。」素帕猜將手機收好，「我哋帶住工具、記錄、問題——我哋係嚟『研究』呢個傳說嘅。但傳說邀請嘅係嗰個女人——佢係『被邀請嘅人』。」

阿晴望住手中嘅桃木筆：「即係話——我哋要用另一種方式進入。」

「咩方式？」

阿晴將桃木筆插入腰間，望住辛亥隧道嘅方向。隧道入口喺陽光下平凡而正常，車流不斷，同任何隧道冇分別。

「唔帶工具。」佢講，「唔帶記錄。唔帶問題。」

佢轉身望住阿朗同素帕猜。

「我哋要以『等待嘅人』嘅身份進入。」佢講，「我哋要做嘅嘢，唔係調查——而係回應。」

街角嘅風吹過，將三人嘅衫角吹起。

隧道嘅傳說，由「調查」變成「回應」。

而回應嘅第一步——係去搵等得太耐嗰個人。

（第一百零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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