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五十二章：逃出古墓

天花嘅裂紋由中心向外擴散，似蜘蛛網，似閃電，似有人喺上面用錘仔一下一下鑿出嚟。灰塵跌落嘅速度由慢變快，由細變粗，由灰白色變成黑色——上面嘅石層已經燒穿，灰塵混入咗炸藥嘅殘留物，每一粒都帶住燒焦嘅氣味。

「快啲。」阿末將煤油燈舉高，藍光照到走廊盡頭嘅分岔口。燈芯燒到一半，火舌跳動，不穩定。「左邊去祭壇，右邊去海邊。」

「海邊幾遠？」阿朗問。佢嘅聲有啲緊，但冇慌。

「行半個鐘。但要過水道。」

阿晴望住天花嘅裂紋。裂紋向外擴散嘅速度肉眼見到——每呼吸一次，裂紋就長一寸。佢嘅眼神冇慌，只有計算。

「去海邊。」佢話。

四個人向右轉。走廊越行越窄，窄到膊頭擦住牆。牆身嘅紅磚由整齊變成雜亂，有啲地方嘅磚被撬走，留低空洞，空洞入面有黑色液體滲出，似眼淚，似汗水。液體嘅氣味由腐爛甜味變成腥味——似血，似內臟，似腐肉。

阿朗嘅耳鳴由低頻慢慢升高，升高到某個點，鎖定喺D。佢按住耳，皺眉，指節發白。

「前面有嘢。」

「腐蝕者幼體。」阿末話。「水道係佢哋嘅巢。」

「幾多？」陳嘉雯問。

「唔知。但佢哋細隻，冇成體咁難對付。」阿末將煤油燈遞俾阿朗。「你行先。你嘅Keris可以斬殺佢哋。」

阿朗接過煤油燈。藍光照亮前面嘅路——走廊盡頭，有一個洞口。洞口唔係石造，而係泥土，邊緣唔齊，似被嘢挖出嚟。泥土表面有黑色液體，一層一層，似油漆，似皮膚，似傷口嘅痂。

「水道入口。」阿末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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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道好窄。窄到只夠一個人游，兩邊嘅牆唔係石頭，而係泥土——濕潤，軟，用手摸會陷落去，似腐爛嘅肉。牆上面有細細嘅白色蟲卵，一團一團，貼喺泥土表面，脈動，一漲一縮，似心跳。脈動嘅節奏唔規則，有時快，有時慢，似慌張嘅心跳。

水係黑色嘅，唔係倒影，而係水本身黑。水面有油膜，油膜反出彩虹色，但彩虹色嘅光澤只維持一瞬間，然後被黑色吞噬。

「水底有嘢。」阿晴蹲低身，用手機光照水面。光穿唔透水，只照到水面嘅油膜。油膜下面，有黑影游過——細細條，手指咁長，好多條，速度快到肉眼捕捉唔到，只睇到殘影。

「腐蝕者幼體。」阿末由背囊拎出一瓶紅色嘅粉末。瓶身有裂紋，但粉末仲係乾嘅。「Nenek教落，腐蝕者怕辣。辣椒粉。」

佢將辣椒粉倒入水。粉末浮喺水面，慢慢擴散，紅色嘅粉末喺黑色嘅水上面形成一個細細嘅圓圈。水面開始沸騰——唔係滾，而係幼體由水底向上竄，跳出水面，跌落地下。佢哋嘅身體喺沙地上面扭動，扭曲，似蟲，似蛇。

阿朗用Keris斬殺跳上岸嘅幼體。劍身接觸到黑色液體嘅一刻，嘶——白色嘅煙升起，幼體凝固，變成一粒粒黑色嘅硬塊，喺地面滾動，發出「嗒嗒」聲。

「快啲游！」阿末跳入水，藍光照亮前面嘅水道。佢嘅動作雖然快，但每一步都小心——腳掌踩實水底嘅石頭，先向前移。

阿晴跟住。佢將桃木筆咬喺口中，筆尖嘅硃砂紅光照到水底嘅黑影。黑影由深處向上竄，向佢哋游過嚟。

阿朗最後。佢將煤油燈吊喺頸上，Keris揸喺右手，跳入水。水凍到骨裡面，凍到肌肉收縮，凍到呼吸困難。佢嘅耳鳴由D升到D#，又由D#跌返D——唔穩定，似有人喺入面調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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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道好長。長到望唔到盡頭。兩邊嘅牆向內收窄，窄到阿朗嘅膊頭擦住牆，擦到皮破血流。牆上面嘅白色蟲卵喺佢身邊掠過，一粒一粒，似眼珠，似監視器。蟲卵嘅表面有細細嘅裂紋，裂紋入面有黑色液體滲出。

阿晴游喺前面，桃木筆由口中拎出，快速喺水中畫符——一筆、兩筆、三筆，筆尖嘅硃砂未散，紅色嘅光喺黑色嘅水入面擴散，形成一道細細嘅屏障，擋住由後面追嚟嘅幼體。幼體撞上屏障，嘶嘶作響，凝固，沉底，一粒一粒，似黑色嘅雨。

「前面有分叉！」阿末大喊。佢嘅聲由前面傳來，有回音，回音由水道兩端反彈，混雜，令人分唔清方向。

「左邊定右邊？」阿晴問。

阿末將煤油燈照向左邊。左邊水道更窄，窄到要側身先過到。牆上面有刻字——日文，漢字，字跡模糊，邊緣被水侵蝕。

「右邊！」阿末向右轉。

阿晴跟住。阿朗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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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道嘅盡頭係一道鐵欄。鐵欄生鏽，鏽蝕嘅圖案唔自然——由欄杆嘅底部向上蔓延，似有嘢由下面爬上去。欄杆之間嘅空隙好窄，窄到只夠一隻手伸過去。

「欄杆後面係出口。」阿末將煤油燈照向鐵欄後面。後面有光——唔係藍光，唔係紅光，而係自然光。月光。月光由水面反射，將成個空間染成銀白色，似雪，似霜。

阿晴游過去，抓住欄杆。欄杆凍到佢嘅手黐住，皮膚黏住金屬，要用力先甩得開。佢用力拉，欄杆冇郁。

「鎖住。」佢話。

阿朗游過嚟，用Keris斬向鎖。劍身接觸到鐵鎖嘅一刻，金色嘅光由符文流出，鎖裂開，跌落水，沉底，發出「咕咚」一聲。

「開咗。」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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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欄後面嘅水道更窄，窄到只夠一個人側身游。牆上面嘅泥土鬆軟，一碰就塌，灰塵混入水，水由黑變灰，由灰變濁，似泥漿。

阿晴游到一半，突然停低。

「你點？」阿朗問。佢嘅耳鳴由D跳到F，跳過三個半度，痛到佢皺眉。

「有嘢拉住我。」佢話。佢嘅面色好白，白到近乎透明，嘴唇發紫，紫到似瘀血。

阿朗游過去，用手機光照水底。水底有嘢——黑色嘅觸手，幼細，似繩索，似頭髮，纏住阿晴嘅腳腕。觸手嘅末端有吸盤，吸盤入面有細細嘅牙齒，咬住阿晴嘅皮膚，血由傷口滲出，混入黑色嘅水，化開。

「腐蝕者。」阿末話。「成體。」

阿晴用桃木筆畫符，但水太深，紅光射唔到水底。觸手收緊，將佢向下拉。佢嘅身體沉咗半米，水淹過下巴。

阿朗潛入水。水好黑，黑到睇唔到手指，只睇到黑色嘅觸手喺黑暗中微微發光——暗紅色嘅光，一明一滅，似心跳。佢只靠耳鳴判斷方向——觸手嘅位置喺下面兩米，向左半米。

佢游過去，用Keris斬向觸手。劍身接觸到黑色液體嘅一刻，嘶——白色嘅煙由水底升起，氣泡向上竄，似沸騰。觸手斷開，跌入更深嘅黑暗。

阿朗拉住阿晴向上游。佢一手攬住佢嘅腰，一手撥水。水好重，好凍，好黏，似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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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欄後面，阿末企喺淺水區，煤油燈嘅藍光照到水面。阿朗拉阿晴游出水面，兩個人都冇力氣——佢哋攤喺淺水區，水深到腰，凍到腳趾失去知覺。

阿晴咳，咳出血。血由口鼻流出，混入黑色嘅水，化開。佢按住喉嚨，想講嘢，但出唔到聲，只得喘息。喘息聲好重，好急，似用盡全身力氣。

阿朗扶住佢，一手攬住佢嘅腰，一手托住佢嘅頭。佢嘅手喺度震，唔係凍，而係緊張。

「有冇事？」佢問。聲有啲啞。

阿晴望住佢。月光照喺佢嘅臉上，將佢嘅輪廓勾成銀白色。佢嘅面色仲係白，但眼神冇散。

「冇事。」佢企起身，扶住牆，腳震緊。

「出口喺邊？」佢問。

阿末將煤油燈照向前方。前方係沙灘，白色嘅沙喺月光底下反光，似雪。沙灘上面有腳印——新嘅，赤腳，五隻腳趾，腳印嘅形狀唔正常，第二隻腳趾比大腳趾長一倍。

「有人嚟過。」阿晴話。

「黑鴉。」阿朗望住沙灘盡頭。

沙灘盡頭，有一個人影。短頭髮，黑色旗袍，手上拎住幾件法器——Nenek嘅銅製香爐、白色石、紅繩、同一本藍色硬皮簿。佢企喺月光下面，冇郁，望住佢哋。

「你哋唔應該返嚟。」黑鴉嘅聲由沙灘傳來，平靜，冇起伏。

阿朗將阿晴護喺身後，Keris指向黑鴉。

「你想點？」

黑鴉冇答。佢將手上嘅法器放喺沙灘上面，排成一行——香爐、白石、紅繩、藍色簿。月光照喺法器上面，將佢哋嘅影子拉得好長。

「我帶走呢啲，係唔想長老會毀滅證據。」黑鴉話，聲線仍然平靜，但平靜入面有嘢——似冰面下面嘅暗湧，似火山爆發前嘅沉默。「你哋需要佢哋。」

佢轉身，行向沙灘盡頭嘅樹林。樹林嘅樹係棕櫚，葉喺夜風中搖曳，發出沙沙聲。

「你要去邊？」阿朗問。

黑鴉停低，冇轉頭。

「長老會知道我放過你哋。我返唔到去。」佢話，聲有啲啞。「我嘅時間唔多。你哋——快啲。」

佢行入樹林，消失喺黑暗中。棕櫚葉嘅沙沙聲漸漸變細，最後完全消失。

沙灘上面只剩低法器同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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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晴蹲低身，拎起李坤明嘅日記。簿嘅封面有凹陷嘅指紋，似被人用力揸過好多次。

「佢點解——」

「佢叛變咗。」阿末話。「或者，佢一直等緊呢日。」

陳嘉雯將法器收入背囊，拉好拉鍊。

「我哋要快。」佢話。「長老會知道黑鴉背叛，會派新嘅殺手。」

阿晴望住海面。月光照喺海上，將波浪染成銀白色。沙灘嘅白同水道嘅黑形成對比——一邊係光明，一邊係黑暗。

「聽日。」佢話。「聽日封裂縫。」

阿朗行到佢身邊。佢嘅衫仲係濕嘅，水由衫袖滴落地，一滴一滴，似沙漏。

「你仲咳。」

「好返。」阿晴話。

佢望住阿朗，望住佢膊頭上面嘅傷痕、臉上嘅細細傷口、眼神入面嘅嘢。

「你頭先——」佢開口。

「我見到。」阿朗打斷佢。

「你見到咩？」

阿朗望住海面，望住月光。

「我見到妳沉。我拉住妳。」

阿晴望住佢，望咗好耐。

「多謝。」佢用國語話，聲好輕，輕到似會被海風吹散。

阿朗冇答。佢伸手，輕輕抹走阿晴臉上嘅水。

手指由面頰滑到下巴，由下巴滑到頸。

阿晴冇避。

佢只係望住阿朗，望住月光照喺佢嘅臉上。

阿末轉身，行向沙灘另一邊。

陳嘉雯跟住。

四個人嘅影子喺沙灘上面拉得好長，重疊埋一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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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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