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五十三章：黑鴉的交易

沙灘嘅風由海面吹過嚟，帶住鹹味，帶住魚腥，帶住腐爛甜味嘅殘留。月光照喺黑色旗袍嘅身影消失嘅方向，棕櫚葉嘅沙沙聲漸漸被海浪聲取代。

阿晴望住黑鴉消失嘅樹林邊緣，手上仲揸住李坤明嘅日記。簿嘅封面有凹陷嘅指紋，似被人用力揸過好多次，又似被汗水浸透過。

「佢信唔過。」佢用國語話，語氣冇商量餘地。

「佢放過我哋兩次。」阿朗將Keris插返入腰間，手指摸住劍柄上面嘅符文，符文暗淡，但暖。「杏林醫院一次，啱啱又一次。」

「兩次都可能係陷阱。」阿晴望住阿朗，眼神冇退讓。「長老會最擅長嘅係利用人嘅同情心。你覺得佢背叛，可能係佢哋安排嘅苦肉計。」

陳嘉雯將法器收入背囊，拉好拉鍊，企起身。佢嘅褲腳仲係濕嘅，沙黐喺布上面，一撻一撻。

「佢拎返Nenek嘅法器俾我哋。如果係陷阱，佢唔需要咁做。」

「法器可以係假嘅。」阿晴話。

「我check過。」阿末由沙灘行返嚟，手上拎住煤油燈。燈芯燒到一半，火焰由藍變黃，再由黃變藍，不穩定。佢將燈放低，蹲喺法器旁邊。「呢個香爐——Nenek用咗三十年，爐底有裂紋，裂紋入面有硃砂漬。假唔到。」

佢拎起白色嘅石，對住月光。石頭內部有細細嘅金色紋理，似血管。

「呢塊石係峇峇娘惹嘅聖物，Nenek阿媽傳落嚟嘅。全世界得一塊。」

阿晴沉默咗。佢望住阿朗，望住佢臉上嘅傷痕、耳邊乾咗嘅血跡、眼神入面嘅嘢。

「你決定。」佢話。

阿朗望住黑鴉消失嘅方向。棕櫚葉喺月光底下搖曳，將樹林嘅入口遮住一半。

「我哋等。」佢話。「佢會返嚟。」

半個鐘後，黑鴉返嚟。

佢由樹林入面行出嚟，步伐比離開嗰陣慢好多，每一步都好重，似用盡全身力氣。月光照到佢嘅臉上——面色蒼白，白到近乎透明，嘴唇乾裂，眼角有細細嘅皺紋，皺紋入面有黑色嘅細絲，似血管，似裂縫。

佢嘅黑色旗袍由左肩到右肋有一道長長嘅裂口，裂口邊緣嘅布料燒焦，露出下面嘅皮膚。皮膚唔係正常嘅肉色，而係灰色——灰到似石頭，灰到似灰燼。裂口邊緣嘅皮膚唔係裂開，而係融化——似蠟燭淚，似被火燒過嘅膠。灰色嘅皮膚下面，有黑色液體滲出，但唔係流，而係「爬」——一滴一滴，好慢，似有生命，沿住皮膚紋理向外擴散。

佢行到阿朗面前三步嘅距離，停低。身體搖晃，似隨時會跌低。

「你哋仲喺度。」佢嘅聲沙啞，帶住喘息。每講一粒字，都要吸一啖氣。

「你預咗我哋會走？」阿朗問。

黑鴉冇答。佢由腰間抽出一個細細嘅布袋，布袋係紅色嘅，邊緣磨到起毛，有燒焦嘅痕跡。佢將布袋遞俾阿朗。

「Nenek嘅封印筆記。完整嘅。」

阿朗接過布袋，打開。入面有一本簿，藍色硬皮，比之前見到嗰本更簿。邊角磨損嚴重，有幾頁凸出嚟，似被人翻過好多次。封面有Nenek嘅簽名——「Nenek」，下面有一行細字：「給守門人的後代」。

「點解你要幫我哋？」阿晴用國語問，語氣平靜，但平靜入面有嘢——似冰面下面嘅暗湧。

黑鴉望住佢，望咗好耐。月光照喺佢嘅黑色眼珠上面，眼珠唔再係完全黑色，瞳孔深處有一點光——金色嘅光，好微弱，似就快熄滅嘅蠟燭。

「我做咗三十年奴隸。」佢話，聲由喉嚨深處傳出嚟，沙啞，疲倦。「長老會話，只要我完成任務，就會俾我自由。我完成咗幾十個任務。殺咗幾十個人。佢哋每一次都話——『下一次』。」

佢停咗一下，咳。咳出黑色液體，滴落沙灘，嘶嘶作響。液體落喺沙上面嘅一刻，沙面出現細細嘅黑色斑點，似被腐蝕。

「上個月，我問長老——『幾時？』佢話——『永遠。你係我哋嘅工具。工具唔需要自由。』」

佢望住自己嘅手。手指修長，指甲黑色，指甲縫入面有乾咗嘅血。

「我唔想再做工具。」

阿朗將封印筆記收入背囊，拉好拉鍊。

「你嘅條件係咩？」

黑鴉望住佢，望住佢腰間嘅Keris，望住佢手上嘅紅繩。

「封完裂縫之後，殺咗我。」佢話。「唔好等我變返奴隸。」

阿晴望住佢。

「你唔可以自己——」

「我試過。」黑鴉打斷佢，聲突然變得好尖，似金屬摩擦。「長老會喺我體內種咗咒。我每一次想傷害自己，隻手就會唔聽使喚。」

佢舉起右手，手背上面有一個細細嘅符號——圓圈，三條波浪線，中間有一隻眼。符號嘅線條係黑色嘅，凸起，似疤痕。疤痕邊緣有黑色液體滲出，唔係血，而係一種黏稠嘅、似焦油嘅物質。

「呢個係奴隸印。我打唔開。」

陳嘉雯行前一步，望住黑鴉手上嘅符號。

「Nenek嘅日記提過呢個符號——『長老會嘅奴隸印，只有三條血脈一齊先解到。』」

「我唔需要解。」黑鴉話。「我只需要死。」

阿晴望住阿朗。

「你信佢？」

阿朗望住黑鴉，望住佢臉上嘅傷痕、身上嘅燒傷、眼神入面嘅嘢。

「信。」佢話。

「點解？」

「因為佢望住我嘅眼神——同我阿爺一樣。」阿朗話。「疲倦。冇希望。但想做完最後一件事。」

黑鴉冇答。佢只係將視線移開，望住海面。月光照喺海上面，將波浪染成銀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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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末由沙灘另一邊行返嚟，手上拎住幾條乾魚同一個水壺。

「你食嘢。」佢將乾魚遞俾黑鴉。「你嘅身體需要能量。」

黑鴉望住乾魚，冇接。

「我食唔到。長老會嘅咒令我只能食生肉。」

阿末將乾魚放低，由背囊拎出一塊生嘅魚肉——啱啱喺海邊捉嘅，仲喺度跳。魚身嘅鱗片喺月光底下反光，銀白色，似刀片。

黑鴉接過，咬一啖。魚肉喺佢口中被嚼碎嘅聲好清脆，似骨頭斷裂。佢食得好慢，每一啖都要嚼好耐。血由魚肉滲出，流過佢嘅手指，滴落沙灘。血滴落沙嘅一刻，沙面出現細細嘅黑色斑點，似被腐蝕。血由嘴角流出，沿住下巴滴落旗袍，旗袍上面留低一撻撻黑色嘅漬。

阿晴望住佢食嘢嘅樣，眉頭皺起。

「夜梟係邊個？」

黑鴉將魚肉吞落去，用衫袖抹嘴。衫袖上面留低一條黑色嘅痕跡。

「夜梟係長老會最強嘅殺手。佢唔係人——佢係門後面嘅嘢同人嘅混合體。佢嘅身體一半係實體，一半係裂縫能量。」

「佢幾時到？」阿朗問。

「聽日。下晝。」黑鴉話。「日落之前，佢會到戰前屋。」

「佢嘅目的係咩？」

「殺咗你哋。或者——將你哋變成祭品。」黑鴉望住阿晴。「長老會要你哋嘅血。三條血脈嘅血，可以加快門嘅開啟。」

阿晴望住自己手腕上面嘅紅繩。

「我哋要喺夜梟到之前封住裂縫。」

「你哋封唔住。」黑鴉話。「你哋嘅力量唔夠。法器損壞，聖水用晒，桃木筆嘅墨剩返唔多。」

「所以你嚟幫我哋？」陳嘉雯問。

黑鴉點頭。

「我知長老會嘅封印方法。我知裂縫嘅弱點。我知點樣用最少嘅能量達到最大嘅效果。」

佢由衫袋拎出一張手繪地圖，攤開喺沙灘上面。地圖上面畫住戰前屋嘅結構——地面層、地下室、古墓、同一個用紅筆圈住嘅位置：祭壇。

「裂縫嘅中心喺呢度。」佢用手指指住紅圈。「祭壇下面三米。你哋要落去。」

「落去？」阿朗問。

「落去。」黑鴉話。「入裂縫入面。由內部封印。」

陳嘉雯望住阿晴，阿晴望住阿朗。

「入裂縫——」

「我入過去。」黑鴉打斷佢，聲突然變得好定。「長老會訓練我嘅時候，將我掉入裂縫。我喺入面困咗三日。三日之後我出返嚟——但已經唔係人。」

佢望住自己嘅手，望住手背上面嘅奴隸印。

「你哋入去之後，只有一個鐘。一個鐘之內封唔住，你哋就會同我一樣。」

阿朗望住地圖上面嘅紅圈。

「一個鐘夠唔夠？」

「夠。」黑鴉話。「如果你哋同步。」

佢由腰間抽出三張黃紙符，遞俾阿朗。符紙上面嘅硃砂字係倒轉嘅——由背面寫，由裡面向外寫。字跡扭曲，似用唔慣嘅手寫出嚟。

「呢個係長老會嘅封印符。同守門人嘅符相反。你哋需要同時用兩種符——守門人嘅符封外面，長老會嘅符封裡面。」

「咁樣——」

「能量會互相抵消，然後歸零。」黑鴉話。「裂縫會消失。」

阿晴望住符紙上面嘅倒轉符號。

「你點解知道呢個方法？」

「因為我幫長老會封過裂縫。」黑鴉話。「十年前，新加坡。一條細裂縫。我用呢個方法封住咗。」

「你親手封過？」阿朗問。

「我親手封過。」黑鴉話。「所以我知道——有用。」

陳嘉雯由背囊抽出Nenek嘅封印筆記，揭到其中一頁。頁面上畫住相同嘅符號，旁邊有一行細字：「長老會嘅封印符同守門人嘅符相反。同時使用，能量歸零。危險——需要三條血脈一齊操作。」

「Nenek都寫過。」佢話。「方法係真嘅。」

阿朗望住阿晴。

「妳點睇？」

阿晴望住黑鴉，望住佢手上嘅奴隸印，望住佢臉上嘅傷痕、身上嘅燒傷、眼神入面嘅嘢。

「一個鐘。」佢話。「我哋得一個鐘。」

「夠。」阿朗話。

阿晴將桃木筆由背囊抽出，筆尖嘅硃砂仲係濕潤，鮮紅色。喺月光底下，紅色好似血。

「聽日下晝，日落之前。」

「日落之前。」阿朗話。

陳嘉雯將封印筆記收入背囊，拉好拉鍊。

「日落之前。」

阿末將煤油燈舉高，藍光照到戰前屋嘅方向。戰前屋嘅輪廓喺月光底下浮現——白色外牆變成灰色，綠色百葉窗關住，冇光。

但二樓中間嘅窗口，窗簾拉開咗。

入面有一個人影。白色病人服，冇臉。

女人。短頭髮，身形瘦削。

佢企喺窗框中間，月亮啱啱喺佢身後，將佢嘅輪廓勾成一條銀白色嘅線。冇風，但佢嘅白色病人服下擺喺度輕輕飄動——向內飄，似有人喺後面吹氣。佢嘅頭微微側，似望住沙灘，望住佢哋。

「嗰個——」阿朗開口。

「係Nenek。」陳嘉雯用國語話，聲震緊。「或者——係佢嘅靈魂。」

人影企喺窗口，冇郁。月光照喺佢嘅白色病人服上面，將佢嘅輪廓勾成銀白色。

佢嘅頭微微側，似望住佢哋。

然後——消失。

窗簾拉返埋。

「佢知道我哋會返去。」阿末話。

阿晴望住戰前屋二樓嘅窗口。

「聽日。我哋返去。」

四個人企喺沙灘上面，望住月光下面嘅戰前屋。

海浪聲一下一下，似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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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完

寫作嘅路好長，但有你哋陪住，我唔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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