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個人檔案之後，崇峻還做了一件讓我忍不住笑出來的事。
「妳們女生啊，」他一臉認真地說，「不是很愛把交友檔案折成這種貝殼嗎？我也會折。」
我就這樣看著一個外表俊俏、身形高大的男生，在我面前用他一看就不太靈巧的手，笨拙又努力地折著那張信紙。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H9D69wiM
畫面實在太反差，我憋笑憋得很辛苦。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完成最後一個步驟，把成品拿到我面前晃了晃，臉上是那種「快點誇我」的神情，像個做完勞作的小孩。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E18S8Ndw
只是，貝殼歪歪扭扭的，怎麼看都沒有他的字來得漂亮。
「喏。」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1f4NEgvG
「——你折得好可愛喔。」我誠實地說。
他輕哼了一聲，顯然對「可愛」這個形容詞有點介意，轉而拿起筆，在剛剛寫過「崚」字的筆記本上隨意塗寫起來，像是在練字，又像只是打發時間。
「我真的搞不懂，」他突然說，「妳們女生為什麼那麼愛看小說？寫得都很奇怪。」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KhcMKcCc
他一邊說，一邊寫下兩個字。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9ZcA1J4E
「嘴唇就嘴唇，幹嘛一定要寫成『櫻唇』？」
我一愣，忍不住挑眉。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nSH3hcl2
「你怎麼會知道『櫻唇』這種詞啊？」
「常看到啊。」他語氣理所當然。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4pbTOofB
——更可疑了。
「對啊，」我故意順著他的話說，「因為女生流的汗都是香的，所以才會寫成『香汗淋漓』。」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jlBSIWpQ
我說一句，他就跟著在紙上寫一句。
「那女生的手呢？」他抬頭看我。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j8vQK7K4
「還可以寫成什麼？」
這次換我直接抽走他手裡的原子筆，在那堆凌亂的字之間寫下兩個字——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9G0RCP7Pb
「柔荑。」
他的字和我的字並排放在一起，他的字線條清秀卻有力量，而我的字則顯得軟弱又拘謹。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wguxCih9
我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想把筆記本往回拉。
他卻只是看了一眼，淡淡地說：「妳的字也很好看。」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DJKIXA1d
那一瞬間，我心裡莫名暖了一下。
面對升學的壓力，總得替自己找點出口。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sBweF70G
我把抽屜裡新租的言情小說拿出來，翻了幾頁，像是在拿證據一樣遞給他。
崇峻接過書，低頭看了起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uSdjDfYb
他的表情十分精彩，一下皺眉、一下歪頭，彷彿真的很努力想理解，為什麼女孩子會為這些情節心動。
「——真的有人會這樣講話嗎？」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AkW5BbG9
「小說裡可以。」我笑。
空盪盪的教室裡，只剩下我們的聲音。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UF8beqVg
我們開始追逐、打鬧，在黑板上亂畫亂寫，直到笑夠了，才想起今天的正事——補救數學。
我的課桌上攤著一本厚厚的數學參考書，崇峻坐在我對面，像個專屬的小書僮，只要我有問題就能立刻問他。
才剛問了一題不等式，他三兩句話就點破了我卡住的地方，讓我瞬間恍然大悟。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wiQqJcoz
只是沒多久，我就發現他開始頻頻打哈欠。
老實說，我是真的很想把數學救起來，但以我現在的程度來看，就算神仙下凡，大概也只能救一題算一題。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mp8EvFgK
我根本是看到哪裡漏水就補哪裡，哪裡失火就滅哪裡，完全沒有全盤理解。
儘管如此，我還是努力盯著書看。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C6wmsVFF
只是，眼角餘光總覺得對面那個人一直在動來動去，像是在探頭，又像在做鬼臉。
終於，我忍不住抬頭。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eYwvBSek
視線正好撞進他那雙晶亮的棕色眼眸裡。
那一刻，世界彷彿靜止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atdfgUC5
教室、桌椅、陽光，全都退到背景，只剩下我們彼此對視的瞬間——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3xSPQBmF
就像青春校園電影裡，鏡頭慢慢拉遠，只定格在男女主角眼神交會的那一秒。
「你到底在幹嘛啦？」我率先開口，語氣卻比想像中還要輕。
「沒有啊。」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o54Y0QhS
他嘴上否認，臉上卻閃過一絲被抓包的尷尬，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覺得很無聊對不對？」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TblF1XpH
他沒回答。
我嘆了一口氣，故作瀟灑地說：「不然你去打籃球好了，你坐在這裡，心早就飛走了。等我真的有問題，再去找你。」
他像是被我完全看透，表情有點不好意思。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fvFLjXkC
「這樣——真的可以嗎？」
我突然起了壞心眼。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DMD3JGpj
一方面是不想讓他太快離開，一方面也怕他一打完球就直接回家。
「那你把機車鑰匙給我吧。」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iC07LC3OT
我攤開手心，理直氣壯。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毫不猶豫地把鑰匙放進我掌心。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7d5rPjnv
鑰匙串碰到手心的那一瞬間，我心裡泛起一種說不出的悸動。
「確定不用我留下來陪妳？」他又確認了一次。
「快去啦。」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TE0qWqgX
我揮揮手，把他趕向球場，表面裝得瀟灑，心裡卻悄悄想著——
反正，你的鑰匙在我這裡。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jdJIQAq7
你一定會回來的。
說也奇怪，把崇峻趕去打球之後，原本打算乖乖坐在教室念書的我，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HHdvFqCt
書頁一頁頁翻過，字卻完全進不了腦袋，腦海裡全都是他在球場奔跑、投籃的畫面。
最後，我終於認輸了。
我把玩著手中的機車鑰匙，像是在確認它真的還在我手裡，下一秒，心裡某個念頭突然成形——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B0lmYAqq
不如，偷偷去看看他吧。
於是我收起書本，握緊鑰匙，帶著一點做壞事般的雀躍，踏著輕快的步伐往操場奔去。
經過一樓走廊時，我一邊走一邊拋接著手裡的鑰匙，金屬清脆的聲音在走廊裡輕輕響著。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FRu3WZGc
結果，一個沒接穩——
「啊！」
鑰匙從指縫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掉進廁所前的排水孔裡。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蹲下身，我小心翼翼地往下水道裡看去，漆黑的排水道裡，只剩水面反射出來的微弱光影，伴隨著一股刺鼻的阿摩尼亞味。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qXwvr5GY
別說鑰匙了，連影子都找不到。
完了。
崇峻會不會生氣？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XH6DWrwj
會不會覺得我太胡鬧？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4iwwpJnY
會不會後悔把鑰匙交給我？
我揪著衣角，在走廊上來回踱步，心跳快得不像話。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lMDmqKLK
直到遠遠聽見腳步聲，我才猛地抬頭——崇峻回來了。
「怎麼辦——」我低著頭，小小聲咕噥，「我看你今天可能要走路回家了。」
「嗯？」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dcTXWOdB
他挑了挑眉，一臉狐疑，「為什麼我要走路回家？」
「因為——」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0r7OX9u1
我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斷頭台一樣，「因為你的鑰匙，被我弄不見了。」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我。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v0ibM6Rr
沒有生氣，沒有皺眉，反而異常冷靜。
「在哪裡不見的？」他的聲音依舊溫和。
我領著他回到案發現場，食指往排水孔裡一指，雙手揪著自己的耳朵，已經做好挨罵的心理準備。
「掉進這裡了。」
結果，下一秒傳來的不是責備，而是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Ngi4OsKd
「妳以為這樣我就不能回家了喔？」
我愣住了。
只見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出另一串鑰匙，在我面前輕輕晃了晃，金屬聲再次響起，卻像是救贖。
「不用擔心啦，」他笑著說，「我還有一把備用的。」
「真、真的沒關係嗎？」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thgPdHEH
我還是不放心。
他笑聲未歇，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動作自然又溫柔。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uF2EU7q3
「小傻瓜，真的沒事。」
「那——那一串鑰匙怎麼辦？」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gOaaciuT
我急得都快哭了，只覺得自己闖了大禍。
「掉都掉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BDvuLU2x
他語氣輕描淡寫，「反正我可以回家就好啦。」
那一刻，我胸口緊繃的情緒終於全數鬆開。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Ap1lK64d
明明前一秒還急得要命，下一秒卻被他的從容和溫柔安撫得想笑又想哭。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我真的不敢相信，會有人隨身帶著備用鑰匙，只為了這樣的意外。
從那天開始，我們沒有刻意約好，卻在每一個星期天下課後，總會在從國中回家的路上「剛好」遇見打完籃球的崇峻。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0R3nja3ER
他總是放慢速度，輕催油門，陪著我騎腳踏車回家。
他的機車排氣管改裝過，低沉的聲音在小路上嗚嗚作響，明明有點吵，卻讓人莫名安心。
傍晚的夕陽把影子拉得好長好長。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RUqdoHL1
一台機車，一輛腳踏車，兩道影子並肩延伸。
我們一邊騎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偶爾笑聲在小路間迴盪，像被風悄悄收藏起來。
那時候的我還沒發現，崇峻早已一點一點地，住進了我的心裡。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40xj536m
我甚至很久沒有再想起，那個曾經暗戀了兩年的男孩——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UHWrTy8N
他的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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