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未央歌 - 03. 緣起（三）

　　一月的隆冬帶著刺骨的寒意，傍晚飄著細雨，雨絲在昏黃的路燈下被照亮，像一縷縷銀線，靜靜地落在地面，就在那樣的雨夜裡，我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Ｆ的哥哥」——崇峻。

　　他果然如傳聞所說，像崇川的放大版，五官有八成相似，卻更精緻、更耐看。身形高挑瘦削，氣質沉靜斯文。那雙深邃的眼睛在鏡片後閃著光，漂亮的雙眼皮下是一對棕色瞳孔，睫毛又長又翹，連女生都會嫉妒。鼻樑高挺，唇形不大卻極具神采。那天他穿著咖啡色制服外套，渾身帶著書卷氣息，顯得乾淨又溫潤。難怪即使在升學班裡，也有不少女同學偷偷喜歡他。

　　我拿出從老姊那裡好不容易凹來的生活照，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我姊是不是真的很漂亮？」

　　為了拿到這張照片，我花了好幾天說服老姊。

　　我老姊也是個學霸，她總覺得Ｆ是個不學無術的小混混，認定他哥哥也不會好到哪裡去，最後我一再保證崇峻跟Ｆ完全不一樣，她才勉強答應。

　　崇峻接過照片，低頭看了看，隨後抬起眼，用那雙會笑的眼睛望著我。

　　「我覺得妳也挺漂亮的啊。」

　　那句話落在耳裡，輕得像雨，又燙得讓人發暈。

　　我不自覺地別過頭，不自在地摀住臉。

　　「哪會啊？你一定是瘋了。從來沒有人說過我漂亮。」

　　我清楚自己不屬於「漂亮」那一類，沒有出色的五官，在那個髮禁嚴格的年代，女生只能留耳下三公分的短髮，穿著統一的卡其制服與深藍褲子，走在一起就像一群複製人。想靠造型加分？根本不可能。

　　然而，當這個眾人稱讚的男生對我說出「妳也挺漂亮」時，那種悸動讓我幾乎忘記該怎麼呼吸。彷彿打在他身上的聚光燈轉移到我身上，讓我多年以來的隱身術失靈，讓他看見了我。

　　「而且，我覺得妳很可愛。」他又笑著補了一句。

　　「我是可憐沒人愛吧？還是你今天沒扶老太太過馬路，所以要日行一善說好話積功德？」天氣很冷，我強裝鎮定開了個冷笑話，試圖掩飾那份慌亂。

　　他被我的話逗笑，笑聲乾淨又好聽。

　　「哪有人這樣說自己的？」

　　「我就真的不漂亮嘛。」我小聲嘀咕，我很有自知之明，單眼皮、不算太挺的鼻子，頂多有張勉強算得上順眼的鵝蛋臉罷了。

　　他翻著我姊的個人資料，語氣自然地問：「原來妳家離我家這麼近？那我以前怎麼沒見過妳？」

　　「妳姊叫藍依苹，那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藍依玟。」

　　我一時語塞，只能笑著轉移話題：「既然要認識我姊，總得交換生活照吧？拿來。」

　　「我沒有照片耶。」

　　「那就去拍啊。」

　　「我也沒有相機。」

　　我停頓了幾秒，忽然靈機一動：「這個星期天你會去國中打球嗎？我幫你拍，用即可拍就行！」

　　崇峻想了想，嘴角浮現一抹溫柔的笑。

　　「好啊。反正我也很少生活照，那就拍吧。」

　　奇怪的是，我們才剛分開，回到家之後又立刻拿起電話繼續聊，彷彿總有說不完的話。

　　「妳知道我爸剛才說什麼嗎？」他忽然在話筒那頭笑著問。

　　「你爸？他怎麼會知道我？」

　　「他剛才在樓上偷看我們聊天。妳一走，他就說——那個女生很漂亮。」

　　我一怔，連耳尖都燙了起來。

　　崇峻又笑著補了一句：「然後我跟他說，我也這麼覺得啊。」

　　我的臉整個紅透，慶幸隔著電話他看不見。

　　「我一點都不漂亮啦，我姊比較漂亮！」我仍不死心地反駁。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崇峻其實很不喜歡拍照，從小到大的照片少之又少。

　　他願意讓我為他拍生活照，也許，那已經是他默默給我的特別。

　　我們約好那個星期天，在國中母校裡，進行他的「生活照拍攝計畫」。

　　而那場雨，也在此刻靜靜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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