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未央歌 - 01. 緣起（一）

　　每年九月的開學季，總有一批新生懷著忐忑與期待，踏進校園。

　　我還記得小學畢業典禮那天，隔壁班那個長髮姑娘哭著說，她寧願不念國中，也不想剪掉從小留到大的長髮。

　　可在那個還有髮禁的年代，沒有人能倖免，再怎麼不捨，最後都得剪成耳下三公分的清湯掛麵，換上白得發亮的太子龍制服，深藍的吊帶百褶裙筆挺地貼在膝邊，胸口上那一槓綠色的學號，象徵我們正式告別童年。

　　國一的我，踩著新鞋，怯生生地踏進校門，也就此邁進青春期的第一站。

　　放眼望去，教室裡滿是陌生面孔。

　　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靜靜聽著四周嘻笑聲起伏。九月的陽光不似盛夏般炙熱，暖得恰到好處，灑在臉上，有一種走進新世界的恍惚感。

　　就在那時，我看見了他，一個笑起來露出小虎牙的男孩。

　　他和幾個男生說笑著，陽光透過窗灑在他柔軟的髮絲上，泛著金暈，那一刻，他的五官在光裡變得深刻又明亮，像某種被命運特別標註的存在。

　　我怔怔地望著，幾乎忘了自己還坐在教室裡。

　　也許——那就是一見鍾情。

　　他叫崇川，一個阿美族的男孩。

　　我是藍依玟，一個情竇初開的平凡女孩。

＊＊＊

　　從那天起，我的視線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追隨他的身影。

　　因為我個子高，總被安排坐在倒數幾排，上課時，我的視線總會不自覺飄向教室左前方，看著陽光灑在他肩上的模樣，看著綴在他睫毛上的光暈。

　　於是，我在心裡替他取了個名字——「陽光小子」。

　　只是，這個外號和他的個性完全相反。

　　崇川陰鬱寡言，對女生特別冷淡，兩年同班的時光裡，我和他說過的話屈指可數。除了身為副班長、得和他這個體育股長對接工作外，但除此之外，對崇川的感覺是陌生又帶著點熟悉，他的身邊像隔著一層無法跨越的屏障，每天騎著腳踏車上學的途中，從他身旁經過，我連一聲「早安」都說不出口。

　　他只有在和男生打鬧時，才會露出那顆小虎牙的靦腆笑容。

　　面對女生時，整張臉像結了冰，久而久之，我合理懷疑他是不是有厭女症。

　　暗戀這件事，是最孤單的熱鬧。

　　每當和閨蜜雅蓮討論時，為了避嫌，也怕被其他男同學知道，我們都用代號「Ｆ」稱呼他。

　　「我真的不懂妳到底喜歡Ｆ哪裡？」每次提到崇川，雅蓮總是翻著白眼，「是啦，他是長得有點帥，可是人又不高、還跩、又愛裝酷，對女生總是擺出那張臭臉，我看了都火大。」

　　我笑而不答，暗戀本來就不講道理——它是一種只屬於自己的秘密。

　　直到國二下學期，我在輔導課認識了十八班的張麗珠。

　　她外向亮眼，說話帶笑，笑起來的眼睛總會彎成一到彩虹弧線，很快就成了我的好朋友。

　　而神奇的是，只要她一出現，崇川原本陰沉的眼神就會亮起。

　　原來他的「厭女症」，也不是沒解藥——只是那個解藥，不是我。

　　從那之後，我成了專門替人傳話的小紅娘。

　　藉著幫麗珠和崇川傳遞消息的機會，我終於有理由開口和他說話。

　　也才發現，他其實沒有那麼難親近，偶爾還會開點玩笑。只是，我心裡那份偷偷燃燒兩年的喜歡，也在這樣的現實裡慢慢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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