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未央歌 - 13. 愛在曖昧萌芽時（四）

　　我已經喜歡上崇川的哥哥這件事，在心裡糾結了好久。光是要先說服自己接受這個事實，就像在心裡掙扎了一場長久的戰役。

　　最後，在天使與惡魔的激烈辯論中，天使派使出了終極大絕招——「要誠實面對自己」——這個再正當不過的理由，狠狠擊敗了那個死不承認的惡魔派自己。

　　終於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意，我的沉重感才慢慢散去，甚至敢開始跟朋友們提起心上人的名字。

　　最得意的，莫過於秀宜了。她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得意地說：「妳看吧，我早就覺得妳跟崇峻有戲。說，妳們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也沒有什麼開始的時候啦，他又沒說他喜歡我，說不定都是我一個人自作多情，一廂情願呢！」我努力提醒自己別陷得太深，怕自己太過一廂情願。

　　「那你們進展到哪裡了？」

　　「就——沒有進展啊。我甚至連告白都沒，更別說現在這時候了。」

　　「我覺得崇峻一定也喜歡妳，要不要直接問問？」

　　「秀宜，妳是不是忘了，還剩一個多月就高中聯考了？難不成妳希望我現在去告白，這樣妳就少一個對手？」

　　理智終於回歸在線，也提醒秀宜別把我往告白坑裡推，尤其還是在聯考倒數四十天的時候。

　　「對吼，依玟，如果我們沒考上公立高中，妳會怎麼辦？」

　　學校按能力分班，最後五個班是升學班，其中的Ａ１班代表公立高中保證班，而我們Ａ２班則是公立高職保證班，只是要努力一點拚進公立高中的最後一個志願。

　　若是沒考上公立高中，那就代表我就不會和崇峻同校了——

　　想到這裡，我咬著下唇說：「那就念公立高職吧，之後再想辦法插大外文系！」我對語文比較有興趣，成績也表現亮眼，升上升學班都是老師力薦的成果。

　　「我也想念外文系啊，那我們就念同一所學校吧！」秀宜說。

　　她從小上美語補習班，英文強過我，甚至曾是班上的英文小老師，約定一起念外文系，我們的目標一致。

　　接受了自己已經喜歡上崇峻的事實，腦中還回味著我們先前甜蜜的互動。

　　走著走著走到了校園裡最喜歡的國風小涼亭，低著頭若有所思，回想起前幾個禮拜幫崇峻拍照的情景，竟沒注意前方，結果一頭撞上了人。

　　「對不起！」我下意識開口。

　　對方似乎早料到我會不看路撞上他，連閃都沒閃，就等著我撞上。

　　「妳走路都是這樣不看路的嗎？」一個熟悉帶調侃的嗓音響起。

　　我立刻倒退兩步，想看清對方，不料踢到凸起的小石階，眼看就要「自由落體」，背後卻多了一雙有力的手臂托住我，我們的姿勢，在旁人眼裡像是踩著笨拙的探戈。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我支支吾吾，完全沒想到是崇峻。

　　「今天禮拜六，我來打球啊！經過涼亭看到妳歪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就站在這等著被撞了。」他還不忘調侃我。

　　我臉紅到耳根燙得發熱，心想：怎麼有臉告訴他我剛剛是因為想著他才沒注意路呢？

　　經過這麼一撞，我的心思早已無法集中在考前衝刺的講義上，呆愣在原地望著他走向球場越來越遠的背影。

　　當我走到球場邊，很快在球場上的眾多身影中一眼找到運球、靈活轉身閃過防守的崇峻。

　　愛情的魔力就是這麼奇怪，人這麼多，心上人的身影卻一眼就能辨認。

　　承認自己喜歡上崇峻的事實，現在如此鮮明的崇峻就在我眼前，我心裡那份傾慕早已無法控制。少女的心思總是詩意而忐忑，如果我說了喜歡他，他會接受嗎？

　　崇峻雖只有一百七十六公分高，對灌籃有些吃力，但他的彈跳力驚人，助跑一跳，雙手抓住籃框，整個人吊在空中。雖然沒成功灌籃，但已足夠讓球場邊的人驚呼連連。

　　「哇！好厲害，竟然能吊在籃框上！」

　　「聽說他是我們學校畢業的學長，之前很多人喜歡他呢！」

　　這些愛慕讚嘆，他應該聽多了，早已免疫。若是女友，才會因這些人擔心或沒安全感。

　　初夏傍晚，金黃色陽光像披肩般溫暖地落在身上。

　　我看著他揮汗打球，忍不住做了一件完全意料之外的事。

　　球場上，他似乎休息了，我鼓起勇氣慢慢走上前喊：「崇峻！」

　　他聽見名字回頭，見到我，唇角露出靦腆笑容：「依玟，妳怎麼來了？」

　　「念書煩，就想來操場晃晃。」

　　「高中聯考快到了，妳準備得怎麼樣？」

　　「拿手科目沒問題，就是怕數學和自然拖後腿。」

　　「嗯，加油。」

　　「我好希望能考上你的學校！」我心跳加速，聲音帶著顫抖。

　　他仰頭喝著水，微微轉過頭，看著我的目光從來沒離開過，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喉結隨吞嚥上下滾動，淺棕色眼眸在黃昏陽光下閃爍，整個人散發陽光又性感的氣息，令人目光無法移開。

　　「因為——因為——」我的手心開始出汗，緊張地捏著衣角，一向伶俐的口齒突然打結了。

　　崇峻的眼神溫柔而深邃，耐心地等待，並不急著催促我說出口。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幾次，捏緊藍色百褶裙擺，幾乎是用盡全力，鼓起視死如歸的勇氣，大聲喊：「因為，我喜歡你！」

　　此刻，我的理智完全被感情淹沒，心裡的傾慕像洪水般奔湧而出，又像失控的馬車，拖著我的韁繩衝向告白的終點，竟然在這時告白了。

　　我不敢看他的表情，也不敢問他是否也喜歡我。

　　說完後，只能很懦弱地逃離現場，連頭都不敢回。

　　夏日黃昏的金光灑落，這場告白為我的青春寫下最甜美的扉頁。

　　第一次告白就這樣發生了——才剛跟秀宜說不可能現在告白，結果，自己被打臉打得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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