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決定要跟崇峻保持距離之後，那天在最後一棟校舍旁的假山區，我遇見了崇峻的妹妹——崇娟。
崇娟個子小小的，眼睛和五官雖然不如她的兩個哥哥般深邃，但整個人非常可愛。她笑起來時唇邊的小小梨窩，讓人不自覺心情也跟著亮了起來。以前，她曾跟我爆料過不少她大哥的事情：情人節收到滿滿巧克力、每天放學回家書包裡都有情書和交友檔案、功課優異，家裡還堆滿了她大哥的獎狀——原來我在認識崇峻之前聽到的那些傳聞，全是真的。
「依玟姐！」崇娟先出聲喊我。
我回頭，看見她那張帶著可愛笑容的小臉，自然而然地回以笑容：「嗨，崇娟。」
崇峻家共有三兄妹，而他總是直接叫弟妹們名字的最後一個字，聽起來既親密又霸氣。
「依玟姐，我跟妳說喔，我大哥最近怪怪的。」
「咦，怪怪的？是怎麼怪法？」
「就是他最近常常發呆，我叫他都沒什麼反應。而且啊，他又被學校記過，通知單寄到家裡了我們才知道，他自己也沒什麼太大反應。」
「又」被記過了？雖然對崇峻來說，記過或記警告根本是家常便飯，早已見怪不怪。
在那個年代，只要服裝儀容不整、沒打領帶，就可能被記警告；而他因穿制服騎機車、在學校抽菸，早已累積三支小過。
我想起崇峻曾跟我說，每個星期一的朝會前，他常因為沒打領帶被點名站起來；更別說他天生隨性不羈，耳朵癢時會用小指搔一下耳朵，這種小動作在那個保守年代看起來就吊兒啷噹、離經叛道，再加上在學校廁所抽菸，他被記過也就不足為奇。
「這一次又是為了什麼被記過啊？」我忍不住問。
「我也不清楚，應該還是跟菸脫不了關係吧！」
雖然崇峻從沒在我面前抽過菸，我們認識的時間也不長，還沒有機會見到他抽菸的模樣。
崇娟的這幾句話，像打開水庫閘門一般，讓我壓抑已久的心情開始洩洪。這兩個禮拜的空白，我一直不知道崇峻過得如何；現在聽她說，大哥似乎心情不太好，我的心不禁緊了起來——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自從在校園裡巧遇崇娟，聽她提起大哥最近的怪異舉動後，我整顆心就無法定下來，都懸在那個遙遠的人身上。
這種煎熬難耐的心情一直持續到晚自習下課，我再也按捺不住，手裡握著零錢，飛快地衝向校門口旁的公共電話。
「喂，請找崇峻。」這堂下課只有短短十分鐘，分秒必爭，我甚至來不及先順好呼吸再打電話。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拿起話筒的聲音，我的心跳不自覺加速——既期待又緊張，期待和好久不見的崇峻接上線，久違未聯絡的緊張讓我的手心冒汗。
「喂？」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GEJnuznIZ
「崇峻嗎？」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2LBQr3b0r
「依玟？妳怎麼這個時候打來？」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eidH8beT
「嗯，就想說有一段時間沒——等一下，你最近——還好嗎？」我氣喘吁吁，語句被拆成一段段。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iljmINwM
「還好啊，怎麼了？」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51iTBQS5C
「我今天遇到崇娟，她說你最近怪怪的，所以想關心你一下。」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mkpjQNGC
「就沒什麼事啊！」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7jjXj1HE
「聽說你又被記過了，是為什麼？」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btsMELuV
「也沒什麼，就抽菸啊！」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EazeP48O
「如果可以的話，把菸戒掉吧！抽菸對身體不好，我是很認真的在說。」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OXKQvS5x
「很難戒耶！」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Lb1NAPVq
「你應該還沒有菸癮吧？而且，聽說抽菸會變笨喔！」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YWUrXKFj
「真的假的——」聽到會變笨，崇峻的語氣似乎開始動搖。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6RrfiphN
「如果你想戒菸，我可以陪你一起，加油。」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i2rQPVcz
「如果我想抽菸的時候怎麼辦？」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4X2lG0awl
「那就吃口香糖啊。」
就在這時，上課鐘聲無情響起，我只能匆忙結束通話。
「我要回去上課了，先不跟你說了喔！掰掰～」
雖然話語輕鬆，但我可是認真的。
隔天，我特地在便利商店買了一條口香糖，希望下次遇到崇峻時能交給他。
晚上，下課途中，我看到崇峻騎著機車呼嘯而過，速度快得驚人——後座坐著的人正是崇川，崇川為了高中聯考也去了補習班衝刺，崇峻就是負責接送。
天色昏暗，車速飛快，但就憑著一股直覺，我就知道那是崇峻。前方路口有紅綠燈，我奮力踩著腳踏車，追到紅綠燈前與他們並行。
崇峻歪著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抹狐疑與驚訝，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手心開始微微出汗，指尖不自覺地緊握著口香糖，把口香糖遞給他之後說：「加油。」
他對我眨了眨眼，微笑中帶著一絲默契。紅燈轉綠，他催了油門加速離開。
這是第一次，兩兄弟同時出現在我眼前。
奇怪的是，我第一眼看到的、最熟悉的竟然是崇峻——他的存在比任何人都令我心動。我的心跳似乎跟著他的速度跳動，腦袋空白又清晰地只記得他微微上揚的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至於崇川，我竟然感受不到半點悸動，那種強烈的心理落差讓我心底升起一股奇異的甜蜜與困惑——原來，我對他的心意早已不自覺地傾斜。
而當我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我的心已經悄悄地，完全地被他占據了。
＊＊＊
轉眼一個禮拜又過去了，又到了禮拜六，明知他每個禮拜六下午都會來學校打籃球，但不知從何時開始，在禮拜六下午期盼他的出現成了一種習慣。
在校門口的停車場，他穿著米白色上衣，搭配紅色寬鬆的水洗絲褲，翹著腳坐在機車上，一副痞痞的模樣，讓人覺得這世界有多痞，他就能有多痞。
根據我可愛的探子回報，崇峻最初的幾天真的很認真地戒菸，只是很快就破功了。
「你說，你有偷偷抽菸嗎？我警告你喔，不能說謊，說謊會被我揍，我打人可是很痛的！」我語氣帶著威脅，心裡卻忍不住小小發顫，手微微握緊拳頭，完全沒有因為三個禮拜不見而感到陌生，也沒有一般女生該有的害羞或矜持。
崇峻搖搖頭裝乖，「我很乖，沒有抽菸。」
「騙人！我的情報說你早就破戒了，你完蛋了，我要打你。」
他一派悠然翹著腳坐在機車上，手臂擺好準備抵擋，「給妳打啊，我又不怕痛。」
看著他這副吊兒啷噹的樣子，我的心裡既氣又甜，忍不住心跳加速，手也不自覺地抖了一下。這種感覺——明明氣他，卻又覺得好可愛。
「那我真的要打了喔？」我高舉右手，手心因緊張而微微出汗。
「嗯。」
「我說真的喔！」
「好。」
得到他的默許後，我的掌風落下，「啪！」一聲響亮，幾乎震得整個停車場都回響，我的手心傳來一陣麻痛，但更讓我心跳加速的是他臉上那抹痞氣的笑容，襯著金色的陽光，讓久違未見他的我，有種輕飄飄的不真實感。
「你會痛吧？會痛就說，不要逞強。」
「不會啊！」
「真的不會？不可能吧，通常被我打的人都說很痛，還會懷疑我斷掌呢！」
「一點都不痛。」崇峻依然淡定。
「可是我會痛耶！」我忍不住嘟起嘴，小聲抱怨，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誰叫妳要打我？」崇峻嘴上這麼說，卻見我動作，順勢接過我的手，把它貼近唇邊，輕輕吹氣。我嚇得臉頰瞬間燙成兩團火，手也跟著不自覺地緊抓著他的手。
「好啦，那我也幫你呼呼一下好了。」我心跳如鼓，說著抽回右手，在他剛剛被我打過的大腿上來回揉著，指尖感受到他的肌膚溫度，心裡一陣甜蜜。
崇峻仍默不作聲，傍晚的陽光溫柔灑在我們身上，像罩了一層暖暖的外套。我停下手邊動作，抬頭正好與他對上眼，那雙眼裡似乎藏著話，但又不說出口——怎麼總是這樣？我的心漏跳了幾拍，手心仍微微發熱。
「妳要放學了吧？我陪妳回家。」
「好，等我一下，我去牽腳踏車。」我心裡甜得發慌，連腳步都跟著雀躍起來，還忍不住踮起腳尖快步跑去牽車。
崇峻的機車一路慢慢跟著我，嗚咽的引擎聲雖吵，卻給我一種奇妙的安心感。我們沿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時而笑，時而沉默，我的手還會不自覺抓緊腳踏車把手，偶爾偷偷偷看他——心跳總是漏了一拍。
直到離我家只有一百公尺的十字路口，仍然沒有人想說再見。
直到垃圾車出現，阻礙了工作，其中一名隊員抱怨：「真是的，小倆口要談情說愛也不會選別的地方——」
我和崇峻對視一眼，頓時都忍不住笑了。我心裡的悸動不斷，臉頰燙得像要冒煙。
「好吧，那我回家了，謝謝你陪我，拜拜。」
崇峻微微點頭，表情依舊溫柔。我踩著腳踏車回家，依稀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直到踏進家門，才隱約聽到引擎發動遠去的聲音。
原來，被這樣關注，是這麼甜的感覺——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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