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連邊境的晨霧都還沒散盡,那道刺耳到近乎要撕裂耳膜的軍號,便轟然炸響在整個破風營的上空。
凌燁猛地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彈坐起身,後背早已被一層冰冷的冷汗浸得透濕。
穿越到卡嵐星的第三個夜晚,他依舊沒能徹底適應這個隨時都會死人的真實戰場。
這裡不是地球那些燈紅酒綠的遊戲館,沒有虛擬實境的緩衝,沒有失敗後的重新連接,更沒有玩家們賴以為生的復活機會。
在卡嵐星,幻卡是力量,是生存資格,也是索命符。
死,就是徹底的煙消雲散,連一點灰燼都不會剩下。
他喘著粗氣,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位置。
那本只有他能看見、能觸碰到的本命幻卡書,正安靜地貼在丹田深處,散發著一絲微乎其微的溫熱。
這是他穿越而來唯一的依仗,也是他在這異星活下去的底氣。
「快點!都給我爬起來!遲到一秒,軍法處置!」
帳篷外傳來士官粗暴的呵斥聲,伴隨著皮靴踐踏泥地的沉重聲響,驚得所有新兵都慌不擇路地爬起身。
凌燁動作不快不慢,整理好身上破舊的新兵制服,順手拍掉上面的灰塵。
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沒有半分新兵的慌亂,只有沉澱下來的警惕和隐忍。
旁邊,蘇沐也手忙腳亂地起身,這位臉蛋還帶著幾分稚氣的少年,臉上滿是緊張,看見凌燁鎮定的模樣,才稍稍鬆了口氣,小聲道:「凌燁,你……你不怕嗎?聽說破風營的教官,動不動就罰人去邊境喂幻獸。」
凌燁側頭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聲音壓得很低:「怕沒用,活下來才有用。」
簡單一句話,卻讓蘇沐心頭一震。
是啊,在這個鬼地方,害怕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
兩人剛走出帳篷,就看見廣場上已經站滿了和他們一樣的新兵,密密麻麻,個個面色緊張。
清晨的寒風刮過臉頰,像刀子一樣割人,可沒人敢動一下。
高台之上,站著一名身穿黑色鎧甲的教官,臉上帶著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眼神兇狠如狼,掃過人群時,所有人都忍不住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此人是破風營新兵連的總教官,陳烈。
據說是從邊境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兵,親手斬殺的青嵐斥候和幻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手段極其嚴酷。
「安靜!」
陳烈厲喝一聲,聲音如同滾雷滾過廣場,瞬間壓下所有竊竊私語。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家裡的嬌生慣養之輩,不再是普通的平民!你們是破風營的新兵,是卡嵐星的士兵,是要拿著幻卡去打仗、去拼命、去死人的兵!」
他的話殘酷直白,毫不掩飾戰場的血腥。
不少新兵臉色蒼白,甚至有人腿肚子都在發抖。
凌燁站在隊伍裡,始終低垂著眼簾,將所有鋒芒全部斂藏。
他很清楚,在陌生的軍營裡,低調是活下去的第一法則。
太強,會被當成棋子肆意利用;太弱,會被直接拋棄在戰場上當炮灰。
只有藏鋒,才能等待機會。
「今天第一課,精神力測試!」陳烈揚聲道,「幻卡的根基,就是精神力!沒有精神力,你們連最基礎的幻卡都召喚不出來,就是一塊任人宰割的爛肉!」
說罷,兩名士兵推著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走了過來。
石碑表面光滑如鏡,刻滿了細密的金色紋路,正是破風營用來測試新兵精神力的基礎測試碑。
「一個一個上來,將手按在石碑上,輸入你們的精神力!」陳烈厲聲道,「合格線十點,低於十點,直接趕出軍營,送去邊境當苦力!高於十五點,列入重點訓練名單!」
話音落下,現場頓時一片騷動。
所有人都清楚,被趕出軍營送去邊境苦力,和直接判死刑沒什麼區別。
測試開始。
新兵們一個個忐忑地上前,將手掌按在石碑上,輸入自己的精神力。
石碑頓時亮起淡淡的白光,數值隨之浮現。
「李三,九點,不合格,拖下去!」
「王四,十一點,合格,歸隊!」
「趙五,十三點,合格,歸隊!」
陳烈的聲音冰冷無情,不合格的新兵直接被士兵拖走,發出淒厲的求救聲,卻沒人敢多看一眼。
這就是軍營,這就是卡嵐星的規則——弱肉強食,從不講人情。
蘇沐排在凌燁前面,緊張得手心全是汗,輪到他時,雙手都在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掌按在石碑上,咬著牙輸入精神力。
石碑白光閃爍,數值浮現——十二點。
「合格,歸隊!」陳烈掃了一眼,淡淡道。
蘇沐鬆了一口大氣,連忙跑回隊伍,看向凌燁,用眼神給他打氣。
很快,輪到了張浩。
這位從一開始就看凌燁不爽的富家子弟,此刻昂首挺胸,滿臉傲氣地走上前,手掌重重按在石碑上。
他故意輸入大量精神力,想要炫耀自己的天賦。
頓時,石碑白光驟然亮起,比之前所有人都要耀眼!
數值浮現——十八點!
「十八點!優秀!列入重點訓練名單!」陳烈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張浩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故意側頭看向凌燁,眼神裡充滿了挑釁和不屑,彷彿在說:你這種鄉巴佬,永遠趕不上我。
凌燁視線平靜,沒有半分波瀾。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作為地球頂級幻卡職業玩家,靈魂強度遠超這個世界的普通人,精神力至少在三十點以上,遠超張浩。
但他不能暴露。
一旦暴露過人的精神力,必然會被陳烈盯上,被軍方強行控制,成為他們的戰爭工具,再也沒有自由組建小隊、建立勢力的機會。
藏鋒,才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輪到凌燁。
他緩步走上前,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將手掌輕輕放在石碑上。
張浩站在一旁,冷笑一聲,準備看他鬧笑話,甚至覺得他連十點都達不到。
蘇沐則緊攥著拳頭,為他擔心。
凌燁閉上眼,沉下心神。
丹田處的本命幻卡書微微發熱,龐大的精神力湧動而出,卻被他硬生生壓制、壓縮,只放出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緩緩輸入石碑。
石碑亮起一層淡淡的白光,不算耀眼,也不算微弱。
數值清晰浮現——十三點。
剛剛超過合格線,比蘇沐高一點,比張浩低整整五點。
平庸至極,下入人群就找不到那種。
「十三點,合格,歸隊。」陳烈眉頭微皺,顯然有些失望,原本以為這個昨天單殺風狼的少年有點天賦,沒想到也只是普通水準。
張浩頓時哈哈大笑,聲音毫不掩飾:「我還以為有多厲害,原來也不過如此,十三點,比我差遠了!」
周圍的新兵也紛紛竊竊私語,眼神裡帶著幾分輕視。
凌燁依舊面無表情,默默收回手,走回隊伍,彷彿根本沒聽見那些嘲諷。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一手壓制精神力的操作,有多麼考驗掌控力。
這是他在地球玩頂級卡牌比賽時練出來的極致微操,放到這個世界,依舊無敵。
藏鋒,不是懦弱,是等待一劍封喉的時機。
精神力測試結束,不合格的已經被全部拖走,廣場上的新兵少了將近三分之一。
殘酷的淘汰,從第一天就開始了。
「接下來,基礎單卡訓練!」陳烈揮手,士兵們搬來一箱箱基礎幻卡,分發到每個合格新兵手中。
每人一張,都是最基礎、最常見的基礎卡。
凌燁拿到的,是一張淡青色的卡片,上面刻著一道旋風紋路,標註著【風刃卡·基礎】。
卡片入手冰涼,裡面蘊含著微弱的能量,和地球的虛擬卡牌完全不同,這是真實存在的力量載體。
「都看好了!」陳烈站在高台上,親自示範。
他抽出自己的卡牌,精神力湧動,低喝一聲:「幻卡召喚!」
光芒閃現,一張土黃色的石甲卡具象化,一層堅硬的石甲覆蓋在他的手臂上,威勢十足。
「基礎幻卡的召喚,核心就是精神力牽引!將你們的精神力注入卡牌,與卡牌能量共振,引導力量具象化!」陳烈厲聲道,「失敗了,精神力反噬,頭痛欲裂都是輕的,嚴重的直接精神崩潰,變成白癡!」
話音落下,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不是遊戲,是拿命在訓練。
「開始訓練!半個時辰內,必須成功召喚出基礎卡!做不到的,罰跑邊境十圈!」
隨著陳烈一聲令下,所有新兵都開始嘗試召喚卡牌。
廣場上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低喝聲,光芒閃爍不定,大多數都是失敗的黯淡光芒。
「啊!」
一名新兵嘗試召喚失敗,精神力反噬,抱著頭倒在地上,痛苦地打滾,臉色蒼白如紙。
士兵毫不留情地將他拖走,沒人同情。
凌燁站在原地,沒有急著嘗試。
他閉上眼,仔細感受著手中【風刃卡】的能量波動,同時溝通丹田內的本命幻卡書。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本命幻卡書和這張基礎卡之間,有一層微妙的聯繫。
這是屬於他的獨特優勢,別人永遠不會擁有。
他故意放慢速度,模仿著其他新兵的笨拙動作,第一次嘗試召喚。
精神力輸入不穩,卡牌光芒閃了一下,隨即熄滅——失敗。
「哼,裝模作樣,我看你根本就召喚不出來!」張浩在不遠處冷笑,他已經成功召喚出自己的石拳卡,一隻巨大的石拳浮現在身側,威風凜凜。
凌燁充耳不聞。
第二次嘗試,他依舊控制著精神力,只放出一點點。
卡牌亮起淡青色的光芒,一道不足半尺長的微小風刃,飄飄悠悠地浮現在他的掌心,搖搖欲墜,隨時都會消散。
勉強成功,卻弱得可憐。
「切,這也叫成功?跟螞蟻一樣,隨便一吹就散了!」張浩嗤笑不已,故意操控著石拳在凌燁面前晃了晃,炫耀自己的力量。
凌燁依舊不理會。
他看著掌心這道微弱的風刃,心中卻在快速分析。
這個世界的幻卡召喚,和地球的卡牌遊戲規則截然不同,不是簡單的打出卡牌,而是需要精神力持續供應,維繫具象化的存在,消耗極大。
而且,沒有本命幻卡書的人,只能依靠自身精神力硬撐,而他,卻可以藉助本命幻卡書的力量,減少消耗,強化卡牌。
這就是他的壓箱底底氣。
他繼續訓練,一遍又一遍地召喯風刃,故意保持著微弱的狀態,從不展露真實實力。
每一次召喯,都讓他更加熟悉這個世界的卡牌規則,更加熟練地掌控自己的精神力。
半個時辰過去,大多數新兵都勉強成功召喚出基礎卡,只是威力參差不齊。
張浩的石拳卡依舊最為耀眼,他得意洋洋,四處炫耀,儼然一副新兵之首的模樣。
「不錯,接下來,單卡劈砍訓練!」陳烈指著前方一排排木靶,「用你們的基礎卡,攻擊木靶,全力輸出!讓我看看你們的力量掌控!」
新兵們紛紛上前,對著木靶發動攻擊。
張浩一馬當先,石拳轟然砸出,重重擊在木靶上,直接將木靶砸得龜裂開來,木屑四濺。
「好!力道十足!」陳烈點頭稱讚。
張浩更加得意,故意走到凌燁旁邊的木靶,狠狠一拳砸出,木靶直接碎裂,他轉頭看向凌燁:「鄉巴佬,看好了,這才叫幻卡戰鬥!」
凌燁抬眼,看了他一眼,依舊沒說話。
他抬手,召喯出那道微弱的風刃,輕輕一揮。
風刃劃過木靶,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力道輕得可憐。
「哈哈哈,就這點力道?給木靶撓癢都不夠!」張浩捧腹大笑,周圍的新兵也跟著哄笑起來。
蘇沐想要替凌燁說話,卻被凌燁用眼神制止。
凌燁心裡清楚,現在的隐忍,都是為了以後的爆發。
他不是不能打出強力攻擊,而是不能。
一旦展露實力,就會徹底失去主動權。
他專注於訓練,一遍又一遍地揮動風刃,看似力道微弱,實則每一擊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位置。
不知不覺間,木靶上已經被劃出了數十道細密的痕跡,只是旁人都沒注意到。
他在磨練自己的精準度,磨練卡牌的操控力,磨練在真實戰場上的生存本領。
精神力的消耗極其巨大,不過一會兒,凌燁就感覺到頭部陣陣眩暈,這是精神力過度消耗的徵兆。
其他新兵也紛紛露出疲憊之色,有人甚至直接癱倒在地,被士兵罵罵咧咧地拖起來。
凌燁咬緊牙關,強撐著身體。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在軍營裡,軟弱只會被欺負,只會被淘汰。
就在這時,陳烈忽然走到他的身邊,目光落在他面前的木靶上。
凌燁心頭一緊,以為自己暴露了,卻依舊保持著平靜的表情,繼續揮動風刃。
陳烈盯著木靶看了許久,眉頭微微皺起。
他能看出,這少年的攻擊力道很弱,可奇怪的是,每一記風刃的落點都極其精準,分毫不差,這種操控力,絕對不是普通新兵能做到的。
「你叫凌燁?」陳烈開口,聲音依舊冰冷。
「是。」凌燁低頭應道。
「昨天單殺風狼的,就是你?」
「僥倖而已。」
陳烈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淡淡道:「繼續訓練,精神力掌控不錯,就是力道太弱,以後多下點功夫。」
說完,便轉身離開。
凌燁鬆了一口氣。
差一點,就差一點被看出破綻。
看來,以後還要更加小心。
訓練依舊在繼續,從單卡劈砍,到單卡移動攻擊,再到單卡防禦格擋。
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辛苦和危險,不斷有新兵因為精神力透支或者反噬倒下。
凌燁始終保持著中庸的水準,不搶眼,不墊底,安安靜靜地訓練,默默積累著經驗,熟悉著這個世界的一切。
蘇沐一直跟在他身邊,兩人偶爾互相幫扶,在這殘酷的軍營裡,有了一絲微弱的依靠。
不知不覺,正午的陽光已經炙烤著大地。
長達三個時辰的基礎單卡訓練終於結束。
所有新兵都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酸痛,精神萎靡。
凌燁也靠在牆邊,閉目養神,感受著丹田內本命幻卡書傳來的溫熱,緩緩恢復著精神力。
經過一上午的訓練,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和本命幻卡書的聯繫更加緊密了,對基礎卡的操控也更加熟練。
雖然依舊藏鋒,可他的實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凌燁,你沒事吧?」蘇沐湊過來,遞給他一塊乾硬的麥餅,「我這裡還有一點吃的,你墊墊肚子。」
凌燁接過麥餅,點了點頭,道了聲謝。
就在這時,張浩帶著兩名跟班走了過來,趾高氣揚地擋在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凌燁:「鄉巴佬,上午的訓練很舒服吧?我告訴你,以後在新兵連,給我老實點,見了我躲遠點,不然,我讓你在軍營裡待不下去!」
凌燁抬眼,看向張浩。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可深處卻閃過一絲寒芒。
隐忍,不代表軟弱。
退讓,不代表害怕。
只是現在,還不是和張浩計較的時候。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站起身,擋在蘇沐面前,依舊保持著沉默。
張浩以為他怕了,更加得意:「算你識相!記住我的話,別給臉不要臉!」
說完,帶著跟班囂張地離開。
蘇沐氣得臉紅:「凌燁,他太過分了!你明明很厲害,為什麼不給他一點顏色看看?」
凌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平靜卻堅定:「現在不是時候。」
「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睜大眼睛看清楚。」
「在卡嵐星,活下來,站到頂峰,才是唯一的規則。」
他抬頭望向遠方邊境的方向,那裡雲霧繚繞,危機四伏。
可他的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燃燒的鬥志。
晨號淬心,磨礪的不只是身體,更是意志。
從今天起,他凌燁,將在這異星戰場,藏鋒斂銳,步步為營。
終有一日,他要喚醒本命幻卡書的全部力量,組建自己的嫡系小隊,建立公會,橫掃國戰,揭開這個世界的本源秘密。
而現在,所有的辛苦、隐忍、委屈,都只為了那一天的到來。
風吹過廣場,帶走了汗水和疲憊,卻帶不走少年眼底深藏的鋒芒。
基礎訓練只是開始,真正的生死考驗,還在後頭。
凌燁握紧了手中的風刃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卡嵐星,我來了。
這場戰爭,我贏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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