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順著破爛不堪的麻衣鑽進皮肉深處,凌燁猛地睜開雙眼,胸腔裡的心臟還在瘋狂擂鼓,喉嚨深處殘留著濃烈的血腥氣息,那是半個時辰前,差點撕咬開他喉嚨的風狼留下的致命氣味。
他不是在地球的職業聯賽賽場,不是在熟悉的電競椅上,更不是在燈火通明的訓練室。
入目是破舊得發黑的粗布帳篷,頂部漏著細碎的風沙,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鋪著一層乾枯的茅草,刺鼻的霉味與鐵鏽味摻雜在一起,衝擊著他的嗅覺。耳邊傳來陣陣粗獷的喝罵聲、金屬碰撞聲,還有遠處隱隱傳來的獸吼聲,徹底打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穿越,是真的。
他,地球頂級幻卡職業玩家,凌燁,在奪得全球總冠軍的那一刻,眼前一黑,再醒來就墜落在這個名為卡嵐星的異世界,一處被風狼摧毀的破敗村落裡。
若不是覺醒了掌心那本泛著淡淡金光的本命幻卡書,若不是憑藉著地球數年磨練出來的頂級卡牌操作,單殺了那頭兇殘的風狼,他此刻早已成為異星野獸的排泄物。
「醒了?還愣著幹什麼?伍長要驗人,慢一步直接扔去餵狼!」
粗魯的聲音在帳篷門口炸響,一個穿著破舊皮甲、臉上帶著刀疤的士兵踹開帳簾,眼神兇狠地掃過來,那眼神沒有半分人味,只有對待戰場棄子的冷漠。
凌燁咬了咬牙,撐著發軟的身體坐起身,渾身的肌肉都在酸痛,那是與風狼搏命留下的傷勢,在這個沒有藥劑、沒有治療的異世界,只能硬扛。
他垂下眼瞼,掩去眸底的冷光與警惕,按照對方的示意,沉默地走出帳篷。
帳篷外是一片寬闊的廣場,地面是被踩得結實的黃土,到處都是穿著統一麻衣的新兵,個個面黃肌瘦、眼神慌亂,還有不少人身上帶著傷,顯然都是和他一樣,從邊境废墟裡被撿回來的流民。
這裡是青嵐王國邊境的破風營,專門收容邊境流民、充當炮灰的新兵營,沒有尊嚴,沒有退路,只有軍規與戰鬥,活下來就能留下,死了就連灰燼都留不下。
「排好隊!一個一個來登記!姓名,籍貫,有沒有接觸過幻卡,如實說來,敢說半句假話,直接亂棍打死!」
廣場前方,一個身材壯碩、臉色黝黑的伍長拄著長矛,聲音如同滾雷般炸響,他身後站著兩個持械士兵,氣勢洶洶,壓得所有新兵都不敢抬頭。
隊伍緩慢移動,凌燁站在末尾,冷靜地觀察著四周。
他清楚,現在的自己毫無根基,沒有實力,沒有背景,在這個真實的幻卡戰場,任何鋒芒外露都會招來殺身之禍。地球的頂級玩家身份,在這裡一文不值,只有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很快,輪到了凌燁。
黝黑伍長抬眼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嘴角未乾的血跡上,眉頭皺了皺:「哪裡來的?叫什麼?」
「邊境流民,遭遇獸潮,家裡人都沒了,記不清籍貫,名字……凌燁。」凌燁的聲音略帶沙啞,語氣平靜,沒有半分慌亂,編造的話術早已在腦中過了數遍。
伍長顯然見多了這種情況,並沒有多問,只是冷哼一聲:「失憶的流民多了去了,在破風營,沒那麼多講究。從今往後,你是破風營第三新兵隊,編號十七,聽懂了?」
「聽懂了。」凌燁點頭。
「領裝備!」伍長朝身後揮了揮手,旁邊的士兵扔過一個布包,「麻衣一套,皮靴一雙,腰牌一個,還有新兵基礎幻卡兩張,敢丟失,軍法處置!」
凌燁伸手接住布包,入手沉悶,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套洗得發白的麻衣,一雙磨損嚴重的皮靴,還有一塊刻著「十七」字樣的鐵腰牌,最關鍵的是,兩張泛著淡淡白光的基礎幻卡。
【鐵盾卡(白階·基礎)】
效果:召喚基礎鐵盾,抵擋低階攻擊,消耗少量精神力。
【短刃卡(白階·基礎)】
效果:召喚基礎短刃,近戰攻擊,消耗少量精神力。
標準的新手卡,和地球遊戲裡的初始卡幾乎一模一樣,可在這裡,這兩張卡,就是新兵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凌燁掌心的本命幻卡書微微發燙,一股微弱的牽引感傳來,似乎想要吞噬這兩張基礎卡,他立刻斂去心神,強行壓制住幻卡書的異動,將兩張基礎卡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
絕對不能暴露本命幻卡書的秘密,這是他在異世界最大的底牌,一旦泄露,必死無疑。
領完裝備,凌燁被趕到廣場一側的新兵隊列裡,剛站穩,旁邊就傳來一個輕細的聲音。
「你……你也是剛被救回來的嗎?我叫蘇沐,也是第三新兵隊的。」
凌燁側頭看去,只見一個身材纖瘦、留著齊耳短髮的少女站在旁邊,皮膚白皙,眉眼清秀,眼神裡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慌亂,身上的麻衣同樣破舊,只是乾淨不少。
她的懷裡也緊緊抱著基礎幻卡,手指微微發抖,顯然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殘酷的環境。
「凌燁。」凌燁簡短地回了兩個字,語氣平淡,沒有過多交流的慾望。
在這個隨時都會死人的地方,過多的情緒與牽絆,只會成為累贅。
蘇沐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冷漠,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道:「這裡的軍規很嚴的,伍長說,新兵每天都要訓練幻卡操控,遲到、偷懶、私鬥,都會被罰,甚至……甚至會被趕出營地。」
凌燁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目光依舊冷靜地掃視著四周。
他能看到,隊列裡有不少人眼神兇狠,帶著桀驁不馴的氣息,顯然不是普通的流民,而是邊境的地痞、散兵,甚至是小傭兵團的成員,這些人,都是潛在的威脅。
就在這時,一陣囂張的腳步聲傳來,一個身材高大、臉帶傲氣的少年擠開人群,径直走到凌燁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哪裡來的野小子,也敢占老子的位置?」
少年穿著的麻衣比其他人乾淨不少,腰間還掛著一枚小小的銅牌,顯然有些來頭,他身後跟著兩個跟班,個個眼神囂張,一副狗仗人勢的模樣。
凌燁眉頭微皺,他站的位置是新兵隊列的標準位置,根本沒有占任何人的地方,顯然,這個人是故意找碴。
「張浩,你別欺負人,他剛剛才來……」蘇沐忍不住開口求情,聲音細小,卻還是被張浩聽到。
張浩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了蘇沐一眼:「哪裡來的賤人,這裡有你說話的份?滾一邊去!」
蘇沐被嚇得臉色發白,後退一步,不敢再說話。
凌燁的眸底閃過一絲冷意,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仗著一點背景就隨意欺負人的雜碎,在地球的職業賽場上,這種人早就被他打得體無完膚。
但他依舊壓住了怒火,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他需要時間適應這個世界,需要時間穩固實力,不能因為一時之氣壞了大事。
「讓開。」凌燁的聲音依舊平淡,沒有半分情緒。
「讓開?」張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伸手就推在凌燁的胸口上,力道極大,「你算什麼東西?一個連籍貫都說不出的野小子,也敢跟老子這麼說話?我看你是活膩了!」
凌燁被推得後退一步,腳下穩穩紮根,沒有摔倒,只是胸口傳來一陣悶痛,他抬眼看向張浩,眸底的冷意越發濃厚。
四周的新兵紛紛圍過來看熱鬧,沒有人敢勸架,都在冷眼旁觀,在破風營,弱肉強食是唯一的規則,誰的拳頭硬,誰就有話語權。
「怎麼?不服氣?」張浩見凌燁不說話,以為他是怕了,更加囂張,「我爹是黑刃傭兵團的小頭目,我從小就接觸幻卡,比你們這些流民強一百倍!
張浩再次冷笑:「我可是破風營掛名第一,你一個新人也敢跟我叫板?」
(旁人低語:「什麼第一,不過是佔著舊排名罷了,真打連林驍一招都擋不住。」)
怎麼你敢跟我切磋一場幻卡戰鬥嗎?輸了,就滾出第三新兵隊,永遠別出現在老子面前!」
幻卡切磋!
四周的新兵頓時沸騰了,紛紛議論起來。
「張浩可是接觸過幻卡的,比新兵強多了,這小子要倒黴了。」
「敢跟張浩對著干,真是不知死活。」
「切磋又不會死人,頂多卡牌被震碎,丟人而已。」
凌燁冷靜地看著張浩,心中快速盤算。
拒絕,只會被對方更加欺負,以後在新兵營寸步難行,所有人都會把他當軟柿子捏。
答應,只是基礎卡的切磋,他有十足的把握獲勝,而且可以藉此機會立威,讓其他人不敢隨意找碴,同時還不會暴露本命幻卡書的秘密,一舉兩得。
想清楚這一切,凌燁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張浩:「好,我跟你切磋。」
「哈哈哈,夠種!」張浩大笑起來,眼神裡充滿了不屑,「別說老子欺負你,就用基礎卡,誰的卡牌先被震碎,誰就輸!」
說完,張浩後退數步,站到廣場中間,雙手一翻,兩張基礎幻卡出現在掌心,分別是【狼牙棒卡】與【迅影卡】,比普通新兵的基礎卡稍強一籌,顯然是靠關係拿到的。
「小子,快點,別磨磨蹭蹭的,老子趕時間!」張浩揮舞著手中的幻卡,氣焰囂張至極。
凌燁緩緩走出隊列,站在張浩對面,掌心摸出懷中的【鐵盾卡】與【短刃卡】,指尖輕輕撫過卡牌表面的紋路,一股微弱的精神力緩緩注入。
在地球,他操控過無數頂級卡牌,基礎卡的操控對他來說,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哪怕是在這個真實的異世界,精神力的運用稍有不同,也絲毫不影響他的操作。
四周的新兵圍成一個圈,個個睜大了眼睛,等待著這場新兵切磋。
蘇沐緊緊攥著拳頭,臉色緊張,擔心地看著凌燁,生怕他輸得太慘。
黝黑伍長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沒有阻止,只是站在遠處冷眼旁觀,在破風營,用實力說話,是他默許的規則。
「開始!」
張浩一聲大喝,率先動手,精神力瘋狂湧入【迅影卡】中,卡牌頓時閃起淡淡的白光,一層輕盈的風氣包裹住他的身體,速度驟然提升,如同鬼魅般朝凌燁衝來。
同時,他手中的【狼牙棒卡】閃光,一根渾身帶刺的鐵製狼牙棒被召喚出來,握在手中,帶著呼呼的風聲,朝凌燁的頭部砸去!
攻勢兇猛,毫無留手,完全是要給凌燁一個下馬威。
四周的新兵紛紛驚呼,以為凌燁要被一擊擊潰。
蘇沐更是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
就在狼牙棒即將砸中凌燁頭頂的瞬間,凌燁動了。
他的眼神依舊冷靜,沒有半分慌亂,地球頂級玩家的戰場直覺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他精准地判斷出張浩的攻擊軌跡,指尖一彈,【鐵盾卡】瞬間激活!
嗡——
淡白色的光芒閃起,一面半人高的鐵盾瞬間出現在凌燁面前,盾面堅硬,紋路清晰。
砰!
狼牙棒重重砸在鐵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鐵盾微微震動,卻堅挺如初,沒有半分破損。
強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張浩手臂發麻,狼牙棒幾乎脫手,他臉色一變,眼中滿是驚訝。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野小子,居然能擋住他的全力一擊。
「不可能!」張浩怒吼一聲,再次催動精神力,【迅影卡】的速度提升到極致,繞著凌燁快速移動,狼牙棒從各個角度瘋狂攻擊。
砰砰砰——
連續的撞擊聲不斷響起,鐵盾始終擋在凌燁身前,將所有攻擊全部抵擋,凌燁站在原地,腳步紋絲不動,眼神平靜地看著張浩,如同看一個跳梁小丑。
他在等待機會,等待張浩精神力耗盡、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基礎卡的消耗雖然小,但張浩毫無節制地瘋狂輸出,精神力流失極快,不過數息時間,他的呼吸就變得急促,動作也緩慢了下來。
機會來了!
凌燁眸底閃過一絲寒芒,不再被動防禦,指尖一動,【短刃卡】瞬間激活!
一道淡白色的光芒閃過,一把鋒利的短刃被召喚在手中,凌燁腳步一踏,身形輕巧地閃開張浩的攻擊,短刃如同靈蛇出洞,径直斬向張浩手中的狼牙棒!
他沒有攻擊人,而是直接攻擊對方的卡牌實體,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勝利方式。
張浩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得眼前一花,短刃已經斬到面前。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張浩召喚的狼牙棒頓時裂開一道細碎的裂痕,光芒驟然黯淡,隨即化作一道白光,消散在空氣中。
【狼牙棒卡】,被震碎!
張浩臉色驟變,嚇得後退數步,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你怎麼可能?」
他從小接觸幻卡,自認為比所有新兵都強,卻被一個剛來的流民輕鬆擊碎卡牌,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凌燁沒有說話,手持短刃,步步緊逼,眼神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讓人恐懼的壓迫感。
「我不服!再來!」張浩惱羞成怒,催動最後的精神力,想要召喚卡牌再次攻擊。
「夠了!」
一聲怒喝炸響,黝黑伍長拄著長矛走過來,兇狠的目光掃過張浩,「切磋點到為止,輸了就是輸了,還想鬧事?」
張浩看到伍長,頓時蔫了下去,不敢再放肆,只是惡狠狠地瞪著凌燁,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你們兩個,私鬥違反軍規,罰站一個時辰,站在廣場中央,不准動!」伍長厲聲喝道,「在破風營,軍規大於天,再有下次,直接扔出營地!」
凌燁沒有異議,緩緩收起短刃,走到廣場中央站定,身姿筆直,沒有半分委屈。
張浩滿心不甘,卻也不敢違抗伍長的命令,惡狠狠地站在凌燁旁邊,恨不得將凌燁生吞活剝。
四周的新兵看著凌燁的眼神徹底變了,從最初的不屑、同情,變成了敬畏。
誰也沒想到,這個剛來的流民,居然有這麼強的幻卡操控實力,輕鬆擊敗了張浩。
蘇沐睜大了眼睛,看著廣場中央筆直站立的少年,眸底閃過一絲崇拜與安心。
一個時辰的罰站,漫長而煎熬,黃沙漫天,陽光毒辣,凌燁始終站得筆直,沒有半分動搖。
他的心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更加沉重的警惕。
這只是新兵營的小打小鬧,只是基礎卡的切磋,連真正的戰鬥都算不上。
在這個真實的幻卡神域,沒有復活,沒有重來,風狼、斥候、傭兵、軍隊、甚至深淵大軍,都在虎視眈眈。
軍營鐵律,弱肉強食,這只是他異星求生的第一步。
他必須藏起所有鋒芒,穩紮穩打,適應軍規,磨練卡牌,組建力量,一步一步,在這個殘酷的卡嵐星,活下去,站到最高處。
夕陽西下,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凌燁抬眼望向遠處的邊境荒漠,眸底閃過堅定的光芒。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地球的頂級玩家,他是破風營新兵凌燁,是卡嵐星的求生者。
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ns216.73.217.3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