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光 - 神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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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中一片暗紅。

兩具屍體橫陳在眼前，女人的嘴巴大張，頭髮被血纏成一塊一塊。

另一具是個男人，眼睛瞪大着，還沒有完全閉上。

他身上的衣服殘破，布滿了血，胸口開着一個血洞，手臂上則插着一個針管。

以二人為圓心所見之處一片狼藉——桌子的兩條腿斷了，花瓶從上面滑下來，碎裂在地板上。幾本攤開的書倒扣着，書頁與玻璃的碎片散落得到處都是。

洛里冒着冷汗，醒了過來。

洛里眨了眨眼睛，努力緩解剛起床時的不適感。

環繞在他周圍的不是熟悉的臥室，而是一個更大，更寬敞的房間。屋內瀰漫着清雅的薰香氣息，而不再是山洞裡野獸的臭味或者血腥味。

洛里從床上坐起身，動了動手腳。

所有疼痛和脫力都消失了，他感覺身體輕了不止一點。

就在這時，房間門開了。

一個尖耳朵，穿着紗裙的女性精靈走了進來。看到洛里醒來，一臉欣喜。

「你醒啦？」

她將手中的托盤放到洛里身邊的床頭櫃，上面放着一個水壺和一盤洛里不知道是什麼的水果。

「這是哪裡？」

洛里揉了揉腦袋，看向四周——淡藍色的牆壁，雕花窗框，厚厚的窗簾遮住了清澈的大半夜色，潺潺水聲隱約環繞在耳畔。

「你可以理解為……休息和做研究的地方。」

精靈對洛里微笑了一下，然後將水倒進玻璃杯中，遞給他。

「是勞倫斯帶你來的，我現在去告訴他你醒了，先躺着別動。」

「是這樣嗎……」

洛里若有所思，同時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花蜜的甜味帶着藥草淡淡的清香流入喉嚨里，他覺得渾身舒服了不少。

將自己靠回枕頭上，洛里覺得有點冷，將毯子抓過來在身上裹緊了一點。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已經被包上了一層繃帶，覆蓋在被短箭扎破，被絲線刺破的傷口上。

是他帶我來......的嗎？

還沒等洛里細細思索這個想法，勞倫斯就進門了。

他走到床前，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你還好嗎？」

「怎麼可能有事呢，就一點小傷而已！」

洛里露齒而笑，從床上跳下來，對勞倫斯做了幾個伸展筋骨的動作。

「看，我身體已經恢復的那麼好了。」

勞倫斯見他沒事，輕輕吐了口氣，拍了拍洛里肩膀。

「沒事就好，你好好休息。」

被他碰到肩膀的時候，洛里呆滯了一下。

「您是在擔心我？」

「你救了我，」勞倫斯坐到洛里床邊，朝他攤開手，「這是應該的。」

「那真是太感謝了。」

活動了幾下纏繃帶的手指，洛里忽然想到了什麼。

「還有。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勞倫斯愣了一下。

「請便。」

在得到允許之後，洛里馬上正起了身子，清了清喉嚨：

「為什麼您今天在面對那些鬃狗的時候，會那麼猶豫？對不起，雖然這個問題很蠢，但是……畢竟是低階的魔物，而您又是聖騎士……」

勞倫斯保持在臉上的笑容一僵。

洛里看見他嘴角顫抖了幾下。

「……對不起，無可奉告。」

好吧，意料之中。他想。

「哈哈哈哈，我知道，謝謝您今天救了我……」

洛里哈哈大笑着，順便拍了拍勞倫斯的背。

對方則很快背過去，雙手撐着床邊，站起身。

「總之，請好好休息。」

在留下這句話後，勞倫斯出了房間的門。

出了房間後，勞倫斯沒有立刻拐彎，而是靠着房門，兩根手指摁在眉間。

糾纏着他的夢魘，調查黑巫術的任務，洛里剛剛的問話，以及對方空洞的眼神……

各種各樣的思緒充滿了腦子，剪不斷理還亂。

「怎麼這麼多事，他媽……」

髒話剛說一半，勞倫斯下意識地把它收了回去。

煩躁地揉了揉頭髮，他大步離開了房門的位置，沿着走廊直走，再拐彎走上樓梯。

一路向上，勞倫斯敲響了頂樓唯一一扇房門。

「進來。」

勞倫斯將手握在門把上，輕輕扭開。

「老師。」

進房的同時，他看見辦公桌前站着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對方身上穿着慣常的墨綠色長袍，一頭長髮被用絲綢的緞帶半紮起來，懷裡抱着一打檔案。

在看到勞倫斯後，那人迎上前來，對他笑了笑。

「出任務辛苦了。」

「嗯，你也是，雪利。」

勞倫斯對雪利點點頭，將手放到他的背上拍了拍，「在外面等我。」

雪利對他微微傾身，然後利落地出了門。

隨着門咔噠一聲關上，勞倫斯看向坐在紅木桌後的人。

那白髮白須的老人有着與雪莉一樣又尖又長的耳朵，枯木一樣的手指捏着幾張紙，此時認真地看着勞倫斯。

「說吧，這次任務怎麼樣？」

「我……受到幾隻變異魔物的攻擊，基本都是低級的，不過遇到了兩次首領。」勞倫斯站直了身子，對他報告。

「這是很罕見的情況，我推測是因為黑巫術的污染，魔物的攻擊欲以及首領的出現頻率都變高了......相關材料已經交給研究人員了。」

「嗯，」老人點了點頭，將老花鏡摘下來，用辦公桌邊的軟布擦了擦。

「有進度就好。」

老人把老花鏡戴了回去。

「你還害怕嗎？」

心臟收縮了一下，勞倫斯將身體繃得更緊了。

「現在好一點了，在真正面對後，我發現黑巫術似乎也沒那麼可怕。」

老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知道，在對付魔物的時候，有時候不必要太瞻前顧後。」

可是，很多平民百姓必須得保護啊，比如……

勞倫斯張了張嘴，想反駁，可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沉默的反應似乎令老人——他的導師十分滿意。

他笑了一下，將手裡的文件放到桌上。

「你的母親會很為你高興的……等她恢復正常之後。」

「我期待着那一天。」

勞倫斯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拳頭。

儘管鼻尖縈繞着淡淡的檀香，可是此時勞倫斯只嗅到嗆鼻的氣味。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c97aHN9Q

另一邊，花園裡。

站在療養院的建築下，洛里觀察着周圍。

整個療養院的形狀是一個潔白而規整的正方體建築，牆上和柱子上全是精細的浮雕，就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禮物盒。

一樓是露天走廊，被嬌艷盛放的各色花朵簇擁着，其中多是一些珍稀的藥草。

洛里停在一株蟬翼百合前，若有所思。

少見的藥材在這裡居然能大片大片地開，令他十分意外。

蟬翼百合半透明的花瓣嬌嫩，仿佛一碰就碎。令洛里忍不住伸過手去觸碰。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端傳來腳步聲，嚇了他一跳。

洛里渾身一震，慌慌忙忙地離開百合，跑到一根柱子後面。

兩個人影從走廊另一端出現，緩緩走到他眼前。

是勞倫斯，和另外一個男性精靈。

後者身着墨綠的絲綢長袍。一頭過肩的黑色的長髮，就跟他身邊的蟬翼百合一樣。

那精靈側過頭，和勞倫斯說什麼，而後者側耳聽着，嘴角帶笑。

一派自然的親昵。

洛里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勞倫斯背靠着護欄，雙腳向前伸展。精靈男子則站在他身邊，雙手交疊在身前。

二人相談甚歡，勞倫斯似乎很開心，幾次大笑了起來。

原來這人是會這麼大笑的啊，裝什麼。

洛裡邊腹誹着，邊踢掉腳邊的一顆石子。

眼前的畫面讓他覺得心裡發悶——可說到底，他也沒資格抗議——畢竟自己又不是這裡的人。

「靠。」

洛里咬牙罵了一句，可還是覺得不解恨。

微弱的金色光芒在他指尖出現，射向地上的石子。

「操，操，操，憑什麼……」

石子在大理石的走廊上被光線打得蹦來蹦去，就跟鋼鏰一樣。

操他的開心，操他的笑，操他的療養院……

操他的我自己。

勞倫斯的笑與大張着嘴的死相重疊起來，一瞬間怒氣噴薄，充滿了洛里整個腦子。

細細的光線陡然變成光束，將石子炸成了粉。

「是誰？」

洛里摁住微微發麻的手，逃也似的跑上樓梯。

周圍空無一人，只有地上一個小坑。

勞倫斯叉着腰，盯着那小坑半晌，然後看向樓梯。

「怎麼了？」

雪利站在身後問，勞倫斯頭也沒回，對他擺擺手。

「沒什麼，估計是有人把東西不小心掉地上了。」

說着，勞倫斯看着樓梯，以及樓梯上方的光芒，似乎想到了什麼。

「我……再去看看那個狂戰士。」

推開門，最先進入勞倫斯眼前的，是空蕩蕩的床，以及在一旁收拾托盤的女性精靈。

「他先要求走了，」她將一塊毯子抖開，平鋪在床墊上，「我問他為什麼不在這裡多呆一會，他拒絕了。」

「是你告訴他怎麼走的嗎？」

勞倫斯有點難堪，把抱在胸前的東西擱到身後。

「嗯，」毯子四角被對摺了起來，翠絲——那個女性精靈邊疊着邊對勞倫斯說。

「他真不像個狂戰士。」

薄紗窗簾靜靜地垂在窗欞邊，床單平平整整。房間內的空氣依舊瀰漫着半透明的澄澈，就像從沒住過人一樣。

他離開了，甚至都沒和自己說一聲。

紫色的正方形盒子上綁着金色的絲綢緞帶，勞倫斯看着本來要給洛里的東西，嘆了口氣。

算了，估計再過幾天就忘了。

出到走廊上，他聽見有人在叫自己名字。

「勞倫斯先生！」

來人是一個穿白大褂的高階治療師——這裡的研究員，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停在勞倫斯身前的時候滿臉通紅，喘着粗氣。

「之前那個魔物的鑑定出來了，沒錯，確實被黑巫術感染了！」

勞倫斯點了點頭：「嗯，看來確實是這樣。」

「還有......」那人喘完氣之後，繼續對勞倫斯說。

「那個您...帶過來的人，您說他是狂戰士，對吧？」

這個問話讓勞倫斯覺得有點莫名其妙，點了點頭。

「是的，他有什麼問題嗎？」

對方把懷裡的鑑定報告一把塞進勞倫斯懷裡，指向其中一頁，被用紅墨水圈住的位置。

「您看看，我們覆核好幾次了。」

勞倫斯看了一眼被圈住的內容，瞪大了眼睛。

「他的天賦......原來是治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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