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裡有淵名字叫做此生 - 第十六章：再訪龍族聖地、白弦的人、第一枚龍蛋動

去龍族聖地的路，比上一次走得更快。

不是因為隊伍縮小了，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R5ez7Z2v

是因為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要去哪裡，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NEEStWaj

腳步裡有方向的人，走得本來就快。

加赫是第一次走這條路，他沒有問要去哪裡。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B27A7p9u

只是跟著，偶爾看一眼四周的地形。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ymbl3tDq

像一個習慣了在陌生環境裡記路的人，把每一個轉角都悄悄記下來。

林曉桐在隊伍中間，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1y0BuvLu

懷裡的小虎比上次更好動，一路上不停地把爪子往外伸，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6kw8IYFUk

想夠路邊的草葉，夠不到就換一邊再試，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HuEQDvA8

試了兩個小時，終於夠到一片，立刻把它叼進嘴裡咬了一下，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uy2NWgWp

然後立刻吐出來，皺起鼻子，對著那片草葉發出一聲細細的嘶聲，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My7HqZMl

像是在說你欺騙了我。

加爾在她旁邊，看見了，沒有說話，但耳朵的角度輕輕動了一下。

林曉桐把小虎往懷裡按了按：「不能吃的東西就不要放進嘴裡。」

小虎對她叫了一聲，那個語氣是林曉桐現在已經能辨認的——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gNboyy0jS

是牠在說我知道了但我不服氣。

進入聖地的感覺和上次一樣，那種被期待著的感覺，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xu5ZvmMC

從石柱的輪廓出現在樹線後方開始，就一點一點往她靠近，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JlrcIBOWA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認出了她，把燈點亮了一點。

加赫在走進台地的瞬間，腳步停了一下。

他站在台地的入口，看著那片圓形凹地，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2YdwoXLq6

看著凹地深處緩慢呼吸的光，臉上是林曉桐沒有辦法完全讀懂的表情，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bpnFkG9J

帶著某種他壓了很久的東西，和他在城牆外仰頭看天色的樣子有一點相似，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kHr0QBr0

都是那種終於有了空間的人，第一次讓某種東西從眼睛裡透出來。

加爾走到他旁邊，站著，沒有說話。

父子兩個人並排，看著那片光。

林曉桐在稍遠的地方把這個畫面收進眼睛裡，然後把視線移向別處。

淵，她說，他看見龍蛋了。

——我知道， 淵說，他的氣息在這一刻有一個很特別的變化，不是驚訝，是某種很久很久沒有感覺到過的東西，像是……

他停了一下。

像是什麼， 她問。

——像是希望， 他說，被壓了太久的人，第一次感覺到希望的樣子。

林曉桐走下凹地的坡，在上次坐過的位置坐下來。

小虎從她懷裡跳出來，搖搖晃晃地在她腿上踩了兩下，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aLlwDDux

找到一個滿意的位置坐穩，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S7Gaj63y

然後仰起頭，對著那些光，圓眼睛睜得很大，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gfEfhEnP

一眨不眨地盯著，像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光的東西，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7Yg84bC2

不知道該從哪一枚開始看起。

霜在她左側三步的位置坐下來，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cI4EasGI

不用說話，不用商量，只是自然地坐到那個位置。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M0XsfNqp

像是那個位置本來就是他的。

林曉桐閉上眼睛，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光上。

這一次和上次不一樣。

上次是緩慢的，是試探的，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zmWQ3s7n

是她把感知放出去，那些光才慢慢回應；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yuAWXr3C

這一次，她剛一閉眼，那些光就已經往她這邊靠近了，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bciTjeZK

像是在等她，等她回來，等她再一次坐在這裡。

【龍蛋狀態：輕醒中】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zmknPzuN

【接觸進度較上次提升・感應強度顯著增加】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1CaVkqvX

【最近一枚距覺醒閾值：距離縮短至22%】

二十二。

林曉桐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數字。

淵，她說，最近的那枚，你知道是哪一枚嗎。

——知道， 他說。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NCFayszG

聲音比平時更輕，帶著某種她在他身上很少聽見的東西。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LOsqBO0v

像是某種很深的、被壓了很久的期待。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nNxQLYzq

那是最早透光的那一枚，金色的，我第一個看見它亮起來。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0ui3huD0P

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個清晨，天色剛亮，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gxADXCEy

它是最先告訴我天亮了的那一枚。

林曉桐沒有說話，讓那句話在心裡待著。

麻煩在他們在聖地待了大約一個時辰之後出現。

不是從正面來的，是從北側的樹線。

加爾第一個察覺，他站起來，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8nNE6jD0

手落在刀柄上，沒有出鞘，只是落在那裡。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CudIKU9e

鴉在台地上方的邊緣，已經把身體重心調整過了，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8P5k6fI7z

羽毛狀的鬢角輕輕動了一下，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1m3iAcGn

像是被某個無聲的訊號觸動。

「幾個。」蘇九低聲問。

「三個。」加爾說。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VKKbNdfs

「停在樹線裡，沒有進來。」

「聖地的守護術式在擋。」霜說。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OvRMbydk

他從地面站起來，沒有走遠，只是站著。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Eiy7YFyk

灰紫色的眼睛往北側看去。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FfOKq7vN

「他們進不來，但他們在等。」

「在等什麼。」虎嘯說。

「在等我出去。」林曉桐說。

她的隱藏資訊浮現：

【北側三人・聯邦術式研究院外勤組】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1GM0H3Da

【持有氣息追蹤術式・任務：確認龍血宿主位置・不攻擊・只追蹤】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leYDeV2u

【術式已記錄本地點座標・記錄完成度：87%】

八十七。

和三個月前遺跡荒地上那個數字一樣。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IGyeqvQ9

那個讓她倒吸一口冷氣的數字。

「他們在記錄這個地方的座標。」她說，聲音很平。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BOEvZoAl

「已經記錄了百分之八十七，如果讓他們記錄完成，白弦就知道聖地在哪裡了。」

空氣沉了一瞬。

「那就不讓他們記錄完。」鴉說，語氣非常平靜。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l32eVwxK

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X9DIEZjH

「有人能干擾那個術式嗎。」

「我可以。」霜說。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kGgiJ9Rs

「但需要從外部接觸到術式的錨點，需要靠近他們。」

「靠近的事我來。」蘇九說。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ZzvvYg77

她的三根尾巴緩緩展開，幻術的氣息在她身上浮現。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z5rDQacP

「我製造三個分身，把他們的注意力分散，你從側面過去。」

「我跟著。」加爾說。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moCnhr5h

他看了林曉桐一眼，「你待在裡面，不要出來。」

「我知道。」她說。

「不是在問你。」他說。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tV8oGVOrd

「是在說。」

林曉桐閉上嘴，沒有繼續說話。

加赫在她旁邊，沒有說話。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912Lh618T

只是把身體往她和小虎的方向移了半步，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lDNyIJyN

那個動作很自然，像是一個習慣了保護人的人，不需要思考就會做的事。

林曉桐感覺到了那半步，沒有說什麼，只是在心裡把它記下來。

蘇九的三個分身從不同方向走出台地，虛實難辨。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YqIvhslF

每一個的氣息都和她本人相近，帶著幻術特有的流動感。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Xm9CKMRV

把北側樹線裡的三個人的注意力拆成三份。

霜從側面繞過去，腳步幾乎沒有聲音。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IDFBHpmC

鱗片紋路在樹影裡泛著極淡的光。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00nAI6mc

他走到距離最近的那個術式錨點大概十步的地方停下來。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8edJ78Dmq

把手掌壓在地面上，龍血的共鳴從掌心往外滲——

術式的記錄進度在林曉桐的隱藏資訊裡停住了。

【北側術式・干擾成功・記錄進度：87%→凍結・錨點損毀・座標資料不完整・無法回傳】

林曉桐把這行字念出來，聲音很輕，只讓加赫聽見。

加赫點頭，沒有說話。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JWMXj65L

但他的眼睛，看著霜從樹影裡退回來的方向。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hMlS6J5T

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擔心，比擔心更深，更輕，更難說清楚。

加爾和鴉護著霜回到台地，三個人走進聖地守護術式的範圍。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rvR74o1z

術式把他們識別，放行，北側的三個人被擋在外面，遲遲無法移動。

「他們會撤。」鴉說。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62ftJARL

「座標不完整，任務失敗，回去複命是最好的選擇，但——」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ch1aaQ9e

她的橙黃色眼睛掃向林曉桐。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1DD6Kg7d

「他們知道這個方向了，下次來的人不會只有三個，也不會只用追蹤術式。」

「多久。」林曉桐問。

「五天到七天。」鴉說。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McYsWZd2

「白弦需要時間重新部署，你有這個窗口期，但窗口期過了之後，這裡的行蹤會更難掩護。」

林曉桐把這個時間記下來，轉頭看向凹地深處。

那些龍蛋的光還在，一明一暗，緩慢而恆定。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521HUlQzt

對剛才發生的事渾然不覺，只是繼續呼吸，繼續等。

最近的那枚，金色的。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nMyBVEzA

此刻比林曉桐上次見到的更亮了一點點，亮得幾乎像是某種回應。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g8SNYNdF

像是它感覺到了有人回來了，然後往窗口的方向多探出去了一點點。

淵，她說，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音。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0htvsO5b

帶著某種她感覺得到但說不清楚的東西，它在動。

我知道， 她說，很快嗎。

——不知道， 他說，我等了三千年，我不知道快和慢怎麼算，但——

他停了一下，那個停頓比平時的沉默短。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3fMOvhPA

帶著一種她沒見過的節奏，像是他在找一個他沒有用過的詞。

——但我覺得， 他說，這次不會太久了。

他們在聖地待到傍晚才離開。

北側的三個人在下午就撤了，腳步聲消失在樹線更深處。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XwbuJxuW

帶著失敗任務的人特有的那種沉默。

林曉桐最後一個離開凹地，走到坡頂，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光還在，十七枚，每一枚都亮著，緩慢地，規律地，一明一暗。

最近的那枚，金色的。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RGY4q9WH

在她回頭的瞬間，光微微跳了一下。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lt3h8Acu

像蠟燭在有風的地方跳動的那種跳，很小，很快，轉瞬即逝。

但她看見了。

淵，她說，你有沒有看見剛才那個。

——看見了， 淵說，聲音很輕，帶著某種她只能描述為「屏住呼吸」的質感，那是它在回應你。

回應我什麼， 她問。

——回應你要走了， 他說，它在說，我知道你要走了，我知道你會回來的。

林曉桐在坡頂站了一秒，讓那句話在心裡落定。

然後她轉身，跟上隊伍，腳步裡帶著某種東西。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14bPm5nx

是她說不清楚的，但是真實的，從腳底一路往上，暖的。

當天晚上紮營，所有人都比平時更安靜。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FvwgeqLM

加赫坐在火堆旁邊，把雙手放在火的旁邊烤著，看著火，沒有說話。

霜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白天近了一點。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TrbnhQuw

不是刻意的，只是自然地近了一點。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BA08N0wf

像是某種東西在這一天裡慢慢確認了，然後各自往那個方向靠了一點點。

蘇九在整理她的情報記錄，偶爾和鴉低聲說幾句話。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S3D5y1FJ

兩個人的對話依然是情報商和情報員之間的那種。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XJvs1EMM

用詞精準，不多不少。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FIGkMi2U

但林曉桐注意到今天蘇九說話的時候。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mxn4VGuN

第四根尾巴偶爾會搭在鴉的方向，不是真的搭上去。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UMLMbDHQ

只是偶爾朝那個方向延伸一點，然後收回來。

虎嘯坐在外圈保持警戒。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9nZ5g7m8

小虎從林曉桐懷裡掙脫出來，搖搖晃晃地走到虎嘯旁邊。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4AMnADBg

對著他的靴子嗅了嗅，然後坐在他旁邊。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e9UxIwVp

也朝外看，一人一虎，像是自發組成了雙重哨兵。

虎嘯低頭看了小虎一眼，沒有說話，但他的肩膀鬆了一點。

林曉桐把這些都看進眼睛裡。

加爾在她旁邊，比平時近了半個身位。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xlWC4Hsh

不是緊挨著，只是近了半個身位。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i2x2tDh8

他把刀平放在膝蓋上，沒有保養，只是放著，視線往前看。

「加爾。」林曉桐輕聲說。

「嗯。」

「那枚金色的龍蛋。」她說。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BzzneEPr

「淵說它在動了，距離覺醒的閾值還有二十二。」她頓了頓。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DEacq4fp

「我不知道二十二意味著多久，但我覺得……我覺得它快了。」

加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快到什麼程度。」

「不知道。」她說。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gtVFegt7

「但淵說，他等了三千年，這一次感覺不會太久了。」她低頭。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iyD5YrhO

看著自己的手，手腕上的舊疤安靜地待著。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7zbILCRd

那道金色的裂縫現在已經成了她手腕的一部分。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HQkbf7Fz

平時不發光，但在她使用源脈感應或者龍語術式的時候。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dNLadTDl

會有一點點的金色從縫裡透出來，像是提醒她某個東西一直在。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Nh54Nv5x

「我想在它醒來的時候在場，我想讓它看見我在。」

加爾聽完，沒有立刻說話，把那個沉默擺在那裡，讓它待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那就常回來。」

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非常普通的事。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1kurNQQo

但他說完之後把視線從前方收回來。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XfWEJGLP

落在她的手腕上，落在那道舊疤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林曉桐沒有說話，把那三個字放在心裡。

那常回來，說的是聖地，但也說的是別的什麼。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0eC3XBvF0

她感覺得到，只是現在不打算說破。

水到渠成，她想，不急。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只有加爾守著。

林曉桐閉著眼睛，沒有睡著。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cRcegg0KY

小虎從虎嘯那邊回來了，重新鑽進她懷裡。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pjwZERNT

把頭埋進她衣領，咕嚕聲細細的響著。

她在心裡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龍蛋在動了，那是第一件。

白弦的人知道了大概的方向，那是第二件。

五到七天的窗口期，過了之後這裡的行蹤會越來越難掩護——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9mx85L0IB

這不是說她不能來了，是說每次來都要更小心，都要更多準備。

淵，她說。

——還沒睡， 他說。

你從來不睡， 她說。

——對， 他說，但這個時候你通常已經睡了，你今天沒有睡。

在想事情， 她說。

——我知道， 淵說，你在想白弦，在想龍蛋，在想那個五到七天，你想把這些整合成一個計劃，但現在的資訊還不夠，所以你轉來轉去，轉不出一個確定的答案。

林曉桐在黑暗裡笑了一下，很輕：你很了解我。

——你住在我的血脈裡， 淵說，帶著那種她現在已經辨認得出來的語氣，是他在用一句事實包裹一句他不打算直說的話的時候才有的語氣，我當然了解你。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讓那句話在心裡漫開。

淵，她說，那枚金色的龍蛋，牠叫什麼。

沉默。

不是拒絕回答的那種沉默，是某種更深的，帶著一種她說不清楚的質感，像是某個人在打開一個很久沒有打開的東西，很輕，很慢。

——我沒有給它們起名字， 他說，龍族不給還沒孵化的蛋起名字，說是太早，說是等它們自己出來，讓它們自己告訴你它們是誰。

那它是誰， 林曉桐問。

——我不知道， 淵說，三千年了，我一直在等它告訴我。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林曉桐完全沉默的話：

——但是今天，當你在坡頂回頭看它，它跳了那一下，我感覺到了一個東西，很淡，很模糊，像是一個很小的聲音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我沒有辦法確定，但我覺得——

他停住了。

你覺得什麼， 她輕輕問。

——我覺得， 他說，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更輕，輕到幾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那個聲音，像是在叫我。

林曉桐閉著眼睛，讓那句話在她的血脈裡慢慢散開。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CoVAPhlr

帶著溫度，帶著某種她沒辦法用任何語言說清楚的東西。

外面，篝火的餘燼在風裡輕輕搖，加爾的腳步聲繞著營地一圈，穩定，沉著，一如既往地在她身邊轉著，即使她睡著了，即使她醒著，他都在，那個距離從未真正遠過。

小虎的咕嚕聲細細的，不停地。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lnsT7fX7

像一個對這個世界毫無憂慮的小引擎，在她胸口運轉著。

淵，她最後說，我們會讓它出來的。

——我知道， 他說。

然後又說了一句：

——謝謝你回來了。

不是說給聖地，不是說給龍蛋，是說給她。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TKg8Q7Zy

說給這個在三千年後走進他血脈、蹲下來對一隻受傷的幼獸說話的人。

林曉桐把眼睛閉得更深，把那句謝謝壓在心裡最深的地方，讓它留著。

火堆的餘燼在夜風裡慢慢暗下去，但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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