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事務所 - 00.-00.9-反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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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有其必然性。

但也非是不可逆。

那細心培養、命運開啟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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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想，事情是怎麼變成這一步的呢？

重複的夢境，一成不變的日常，討厭的原生家庭，還有現在的改變。

那張開玩笑的傳單，自己找上了他。

下雪的那一天，故事沒有朝向新的階段繼續，而是改變了行進方向。

他無數次想過，如果時間沒有走向十六分，是不是一切就會是美好的現在，永遠不改變。

但現實是，時間沒有停下，爭吵只是日漸積累，還有他的原罪。

想像一把鋒利的刀劃破肌膚，鮮血湧出，那是怎麼樣的感受呢？

他問過無數次，在心底。

接續在綿綿堆起的第一場新雪後，是言太華憤怒的拳頭。

「你是不是瘋了！？一定是你！只有你會做這種事！！！」

言太華扭曲臉孔漲紅，那可憐的灰色小東西，已經沒有心跳，軟軟像睡著了，趴在一旁隋棠紅的手上。

言公卿嘴角不受控制的揚起，不可否認，他感到心情愉快，一種暢通、得償所願的感受。

「沒有證據又怎麼說是我呢？」他笑著否認，姿態是全然從容。

「那不然呢？你怎麼還能笑得出來，如果你有心的話……言公卿，只有你會下這種手不是嗎，因為你一直都不喜歡我，總是擅自幫別人貼標籤，覺得自己是世界可憐，不過就是賺了多一點的錢，就總是覺得所有的人都要包容你的任性和臭脾氣——」言太華反唇相譏，冷笑拋出利刃。

言公卿後退了一步，他沒有回答，但臉上笑容在崩解，隨著那一聲高過一聲的指控，身側手握成拳，越來越緊，有鮮紅沿著縫隙流下。

「怎麼不回答了？是怕了，怕說不過，所以要當啞巴嗎！？還是說你根本就承認了，你就是這樣的人渣，你自己可以，別人不行，然後一但挑起爭端，總是這樣迴避，你除了躲回自己的房間、還有拿錢搪塞外，你到底還會做什麼？說話啊，言公卿！！！」

言太華還在繼續他的宣洩，包含了忍無可忍還有憤怒。

他沒有，他不是。言公卿張了張口，第一次覺得無力反駁，在工作上他可以很好的處理情緒，怎麼換了個場景，他又不行了。

不想輸，但也不想開口，面對這樣的情況不管怎麼做都是錯。

想像一把利刃橫在他面前，劃開肌膚，挑開血管撥開筋肉，一點一點深入，直到肌理纖維被破壞，攪弄得、一蹋糊塗。

他眼中有瘋狂生長，鼻息越來越重，耳邊隱有水聲傳來，像泡泡接連破掉，無限放大。

笑啊，他要笑啊。

「所以我就說了，妳為什麼還要慣著這種人…他說要斷絕關係，沒有他這個兒子就沒有，妳這又是何必呢！！」

難聽羞辱還在持續，言太華變身成失控瘋狗，沒有見好就收，一旁隋棠紅只敢低垂視線，時不時向自己投以憐憫的眼神。

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嗎？說什麼手心手背都是肉，這種時候，也不會有人出來阻止。

言公卿微微側過頭，對上隋棠紅視線，對方一驚，隨即轉開。

說到底，隋棠紅也只是自私，希望有人幫她發洩委屈，僅此而已。

他還是成了犧牲品，成了這個病態家庭的犧牲品。

「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你媽，自己下班回來後不開心就發洩，現在好了，你那點扭曲心理終於覺得不痛快，所以連我的寵物都不放過了…真的有病！你這個神經病、瘋子！！不過就是幫你媽說你兩句，沒個大哥的模樣就算了，整天只知道自己的事，你真的很自私！真的很自私、言公卿。」

對，他很自私，所以做不到放過自己，這些不需要去計較的種種問題。

一個母親嘴上說著平等，最後還不是漠視了其他兩個。

一個手足說自己自私，怎麼不想想在這個家庭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是誰只能選擇放棄未來，因為他是長子，因為他是哥哥，所以從小被教導要多讓弟弟們一點。

沒有人真的去了解過他，他想要什麼。

那種無能狂罵，咆嘯著、上演著。

言太華指手畫腳，梗著脖子唾沫子飛散，一切都好像慢動作重播，沒有聲音，眼前畫面黑白。

想像他是一把利刃，誰都可以被穿透，鮮血的顏色會是怎樣呢？暗紅、鮮紅、鐵紅？他不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那一定是溫熱的，鮮活的——就像還在血管裡流動一樣。

言公卿放鬆了緊握的拳頭，然後露出釋然的笑，他往前一步，伸出一隻手。

世界安靜，是表面張力到達極限、啪嘰，泡泡已經一個都不剩。

然後是猝不及防的一拳，重重擦過言太華沒有防備的嘴臉，緊接著第二拳、第三拳，沉重的、落在他身上。

嚇的隋棠紅發出高分貝驚叫，她匆忙丟開那灰色小動物，從沙發上竄起，想要去拉開言公卿的手，卻被言公卿趁隙打了一巴掌，力道大的她偏過頭，然後目光呆滯摀著臉，向後跌跌撞撞坐回沙發上。

另一邊，言太華因為衝擊力向後倒在地上，後腦杓重嗑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言太華一時還沒回過神，保持著臉上驚訝張大著嘴，而言公卿則趁勢坐了上去，牢牢用大腿鉗著言太華雙腿不放，再次緊握的雙拳，一下、一下，重重不停歇，落在言太華身上。

在那之後的事情，他記不得了，只知道全身都在發燙，泡泡破掉的聲音揮之不去，有液體噴濺在他臉上，如同他預想的，溫熱地、新鮮地。

那樣地、艷紅艷紅，直到畫布再也融不下其他顏色。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osMJIg1c
他終於完成了。言公卿笑的笑個孩子般純粹、開心。

眼角餘光內，言太華一旁垂落的手終於回過神來，巍巍顫顫想要抓住言公卿手臂，卻敗於臉上變本加厲的疼痛，整個人疼的胡亂抽搐，兩條腿如脫韁野馬，瘋狂掙扎。

最終那隻手只舉到半空中，又軟軟落回地面，半晌、查覺到身下言太華已經痛到昏過去，連反抗也沒有，他不解歪頭。

言公卿面前是數個重像，有不久前的自己、有小時候的自己更有超脫一切在遠處看著的自己。

他重重喘著氣，喉間夾雜著歡笑，是一種歇斯底里，又像是解脫，斷斷續續從氣管深處擠出來，偶有哽咽顫音。

一切感官都很模糊，只有雙手揮動落下，麻木頓感的疼，在皮肉接觸迎上後，刺骨從每個關節瀰漫到全身。

直到他再回過神，言太華已經徹底沒了意識，整張臉滿是血痕淚水，鼻樑骨歪歪斜斜，底下還掛著鼻血，其餘部分是大大小小深黑的瘀青和皮肉綻開的撕裂傷，以及高高腫起的臉頰和眼窩。

好不精采。

一旁隋棠紅已經嚇到動彈不得，她縮在沙發旁的縫隙，全身發抖，只是目光呆滯，癡癡望著倒在那一動也不動的言太華。

直到面前言公卿帶著滿身鮮血站起身，她這才如夢初醒，怕的往後又縮了縮，眼裡充滿無措的恐懼。

見言公卿沒有朝她走過，隋棠紅又大著膽子，小心翼翼移動目光，朝言公卿臉上看去。

客廳的熾光燈下，那臉色慘白慘白，他表情平靜，已不見方才瘋狂失控，宛若回到平日裡那副冷靜沉著樣子。

只是當他眼角目光微微撇過，朝隋棠紅這邊看過時，那視線冷冰，卻讓她從到毛到腳底，匆匆低下了視線。

那目光如寒冰，散發陰暗冷意，是照不進光亮的幽黑，卻在眼底帶點，幸災樂禍的嗜血。

言公卿在笑著，就像得到喜愛玩具的孩子。

隋棠紅看他目光，如看待怪物般，充滿恐懼與厭惡，但那其中的惡意，卻再也沒有刺痛他。

也不會再感到憤怒了。

言公卿收回目光，他動動手指，承受巨大力量，鮮血沿著手背流下、手指被震得根根發疼麻木，其關節處因為巨大受力，已經擦破了皮，深可見骨。

可言公卿卻一副無所謂，全然不覺疼痛，他緩緩朝後轉身，彎身撿起地上外套，抖著手穿上，就那樣出了門。

碰。

玄關門被溫柔關上，徒留室內一片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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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望，此刻他感到久違平靜，倒在泡爛的紙箱堆上，嘴角掛著瘀青。

那月亮散發無端冷意，大得不可思議，或許下一秒就要墜落，如此醉人的幻想。

想從口袋摸隻菸抽抽，卻摸了個寂寞，乾癟的香菸盒只探出個頭，隨後又被塞回其中。

也罷了。他在心中暗嘆。

與此同時，另一邊口袋裡的手機瘋狂震動，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言公卿沒有理會，只是專注看著月亮，整條漆黑陰暗後巷只有他一人，新雪早就在稍早前停了，冷意卻沒有因此散去，另一邊的牆邊還殘留了些來不及化掉的積雪。

他閉上眼，耳邊傳來微弱腳步聲，是思緒回歸，他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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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那麼希望，那就那麼希望……眼前就算只是一顆蘋果，一百位世人、也會有一百位解法，而我只是提供你一個機會，讓一切重新來過的機會，接受與不接受全看你個人。」

他想起更多殘缺片段，不屬於現在的他應該已知……彷彿冥冥中注定他要明白，這是來自未來的訊息。

男人的出現並沒有讓他感到意外，就連那打謎語般的說話方式，甚至熟悉的讓他鬆了口氣。

就如同那無數次輪迴的夢境，還有每一次酒吧見面。

手機鈴響越來越大，一聲大過一聲、卻落寞，言公卿不想接，也沒有理會，他只是將頭偏向一邊，視線沿著後巷潮濕水泥地往後望去。

停在巷口路燈照進的光亮處，勉強可以看見那男人雙腳，是一雙精心保養的切爾西尖靴。

他眨眨眼，又轉回頭，乾脆閉上眼，雙手枕在頭下、好不快樂。

「晚上好、歡迎回來，言公卿小弟，覺得如何呢。」

男人問，一雙眼瞇瞇、笑的笑隻狐狸，就好像他們認識了很久。

「爛透了，這就是你所謂的一生一次的改變嗎？」言公卿語氣慵懶調侃，卻依然沒有動作，只是躺在那堆爛紙箱上。

就好像之前發生過的一切都只是徒勞。

「哈哈…儘管那並不美好，但對於你來說，卻是絕無僅有的現實，不是嗎？」男人接著說，可以聽見他雙手交疊，似乎是在摩娑手上的東西。

接著男人頓了下，又說，「即便如此，生活是一成不變的地獄，你也不想試試看嗎，試試看另一種可能性。」

「有沒有人說你很適合去演說？」似乎是想到某個知名辯論節目，言公卿不甚明顯冷笑一聲。

「這倒是沒有呢~不過若是言公卿小弟的話……或許在我人生的最後，可以來場特別的演說也說不定…」

語末，男人難得睜開眼，面上的狐狸笑增添了些落寞，眼底升起一種深深倦意，只可惜這是仰頭看月亮的言公卿所看不到的。

對話一時陷入沉默，只見男人往前走了幾步，切爾西厚實的靴跟敲在地上特別響亮，像一種預兆開始前的暗號，最後停在月光照耀下、離言公卿只有五步那麼近。

那影子從身後被拉得老長，直到看不見，融入後方巷子陰影。

察覺到男人向自己走過，言公卿垂落在一旁的手指，隨著那節奏有一下沒一下，敲奏在破爛紙箱上，直到腳步它停下。

「言公卿，時候到了，做出選擇吧。」男人帶著笑意，還有從容的嗓音劃破寧靜。

做出選擇吧、給個選擇吧，所有人都在催促他，周遭有掌聲響起，密密麻麻，有如雨下。

而他站在其中，目光飄移不定，雙手狠狠攪緊在一起，直到血流如注。

思緒倒回高中畢業那一年，十七歲的夏天，並非無憂無慮，手上成績單被竄緊，他躲在門後陰影，沒有邁進去。

內室父母爭吵著，母親事業失利，整個家庭已經負擔不起更多，父親懇求她不要再固執，要想想三個孩子。

母親低落背影映在他眼底，時至至今他偶爾會想起，如果他沒有丟掉那張成績單，沒有走進去，告訴他們自己不想上大學——一切是否會有所不同？

或許這就是東方人的原罪。

但人生沒有回頭路，就如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只能向前走，無論未來好壞。

為了融入社會，剛剛滿十八歲的少年，懷揣著微弱期待踏入社會，時至至今，他已經找不回原來自己，也看不到最開始想讓他幫忙的母親。

人一旦陷入一段情感或是金錢關係，總是會變一副嘴臉。

他渴望一段永遠不變的關係，而現在這個當下，便是理想。

所以當君未莫要離開他的生活，他的生活彷彿得了預告，那一天終就會到來，所有人都會離開他，直到一個不剩。

一切都是雨後泡沫，在應該正確軌跡上，正一點一點邁向毀滅，在誰也不知曉的陰暗角落，也不會有人在意。

正如酒店大哥的下場，封鎖線、警笛聲、紅藍燈閃爍，這是這個城市，乃至這個國家的日常，不會有所改變。

「我不相信命運。」他睜開眼，答案還是一樣。

月亮本該盈滿他眼中，如今卻顯得晦暗不明，再也不清晰，或者說動搖。言公卿起身，乾脆跳下紙箱堆，直直往前走，同樣沒有看向男人。

可這一次有結局卻有所不同，只見言公卿雙手插兜腳步微頓，幾步後停下、停在男人身側，兩人肩併著肩，形成一條平行線，方向卻相反。

一個人背對月光，一個人面對月光。

「但如果命運希望我是它的奴隸的話，那也未嘗不可。」

他說，然後微微側過頭，回以男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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