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事務所 - 00.-00.6-詠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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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是一種信號。

呼喚那個幼小的你。

然後摁住。

直到呼吸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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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自己狠狠摔在床上，頭埋在枕頭裡，窒息的快感朝他而來。

這樣反倒讓他清醒，只有一個人、天地都陷入了靜默。

但又沒過多久，一陣莫名煩躁竄起，耳邊、是隋棠紅的話無處不在，說起來也可笑、他的人生軌跡有一大半，都是父母灌輸給他的，處處都是痕跡，擺脫不了。

他伸手摸向包包，打開手機想要與誰說，卻發現好像一個可以稱得上朋友的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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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未莫？她大概已經睡下了，更何況她也有屬於自己的生活，言公卿自知不方便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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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小朋友懂些什麼呢，光年紀和社會經歷的差距……她看起來有個很幸福的家庭，大概也不會明白這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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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總是散發負面情緒，他們沒有義務總是聽我說這些，這樣……以後或許就不會再有人，願意聽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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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手指漫無目的在螢幕上，這邊點點、那邊點點，沒過多久，隨著主人興致低落，就被隨意丟到一旁茶几上。

言公卿翻了個身、睡意向他襲來，頭頂日光燈過於刺眼，於是他抬起手臂擋在眼睛上，背靠著柔軟床面，他顧不得自己甚至還沒有洗澡，滿身酒氣，就這樣迷迷糊糊睡著。

意識即將行向深沉之海時，震耳欲聾的音樂聲突兀地打斷，還有人群交談，甚至曖昧甜蜜的溫聲，他聽著、卻覺得不太對勁。

言公卿猛地睜開眼，以為自己睡著了，但實則不然。

這裡不是家中大床，他人也還在酒吧，與君未莫坐在吧檯前。

美式復古的酒吧，高貴低調，又如現代夜店，閃著烘托氣氛的霓虹紫光，兩者相容，不免讓人聯想到那個黃金年代。

情愫與曖昧在空氣中發酵，在這裡，每個人都可以擺脫自己，脫下面具。

沉溺於這無眠狂歡之夜。

言公卿試著動了動手指，他摸的到吧檯邊桌，也可以淺嘗手邊調酒，他神奇又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最終看向面前一臉疑惑的君未莫。

「我們……不是已經…？」他近乎喃喃自語地說。

「…什麼？……公卿，你是不是累了，從剛剛起就一直在發呆，沒事嗎？」君未莫伸手觸碰他額頭，確認他是否不舒服。

舞池的音樂切換，和煦夜曲與黑色樂手齊齊展開，一雙雙人們紛紛調換腳步，是互相擁著，是親密依偎著，滑出輕柔舞步，恍若在海面上載浮載沉。

是夢嗎？言公卿一邊想，一邊站起身。

卻在踏出第一步時，猶豫了。

不對，這個時候的他在幹嘛呢？

在和君未莫聊天。

他意識到，和他無意識重現實況，這是兩者不一樣的概念。

金色瞳孔微微縮起，言公卿扭過頭，直直盯著君未莫，直見對方依舊維持著那付困惑表情，卻又意外貼心地，沒有打斷言公卿。

這個夢未免也太過真實。

和兩三個小時前，酒吧的一切都差不多，迷離石英色充斥整個酒吧，卻沒有糜爛之感，人們在這裡狂歡，卻只是為了舒緩、解放真實的自己。

而他和君未莫也差不多，作為現人生階段，還算理解他的人之一，他與君未莫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小至生活雜事、一些抱怨，大至人生抱負，還有他未能企及踏出關於未來的一步。

但接在未來這個充滿希望的名詞後，總是隋棠紅落井下石的話語，還有寄生蟲般牢牢寄宿在他精神的家人。

只是夢啊。

言公卿閉了閉眼，反倒鬆了口氣，踏出去的步伐收回，他旋身又坐回了高腳椅上。

對面君未莫被他這一連串舉動，弄得有些不明白。

「公卿，如果想上廁所，或是不舒服的話…改天我們在繼續…」

「我沒事的，未莫姐，改天的話就不知道要到哪一天了，畢竟妳再過不久就要離職了，不是嗎？」言公卿掛起溫和的笑，接在君未莫話後。

「啊……對耶，我都忘記這件事了，說起來、這麼倉促，真的很對不起大家呢，尤其是公卿你。」

她越說越小聲，直到視線低垂，一隻手開始隨興轉動酒杯。

「怎麼會呢，店裡的一切都上軌道了，就算是我也算是獨當一面的小主管了……凡事都需要不斷挑戰不是嗎？」

言公卿視線跟著君未莫小動作看，冷氣產生的小水珠凝在杯壁外圍，隨著君未莫蒼白指尖，一顆一顆墜落，滑過無顏六色的調酒。

「……唉，被你打敗了…你還年輕啊公卿，可以多去看看其他的地方，沒必要只是待在同一個地方，那樣的機會、以後還多的是…」君未莫晃了晃酒杯，然後一飲而盡。

「但我沒有想做的事，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

「啊，抱歉…我忘了……」

問題才剛起，君未莫像是意識到什麼，匆忙道了歉。

忘了我的立場，忘了我身負枷鎖。言公卿漫不經心接下去，並沒有多做說法，或是使用他擅場的圓場。

他並不感到生氣，這本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但比起被其他人問起「你有什麼夢想？」或是「你就沒有自己想做的事嗎？」，君未莫至少還會意識到，這樣的問題，是在傷害他。

氣氛陷入冰點，一時之間誰都沒有再開口，卻又微妙維持著和諧樣子。

話題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晃著杯子的手停下，冰塊就著些微涼水發出喀啦一聲，言公卿率先為氣氛破冰。

「所以…未莫姐不需要覺得妳的離去，會讓我有所負擔。」他抬起眼。

「啊哈哈……果然是公卿會說的話呢…但我就是放心不下。」君未莫不知所措笑著，話裡還帶著一絲尷尬。

「既然如此，繼續留下來不是很好嗎？」言公卿笑問。

背景裡，舞池人群不知何時散去，只餘重複循環的夜曲，在黑色樂手手下不斷起舞。

空曠音色迴盪，好像下一秒整個夢境就要崩塌。

「……公卿，不可能的。」

預料之中的答案，卻沒有出現在真實世界中。

現實中的言公卿說不出挽留的話…不，應該稍作更正，是面對現實的君未莫，他問不出口。

這只是夢，他們都沒有錯。

君未莫是他的＂老師＂，這一角色的意義含量，遠超於工作帶來的名利，或是父母為他帶上的枷鎖。

時間與經歷的差距，注定他也無法干涉君未莫的決定。

應該說，不管有沒有這層差異性，因為誰而留下屈就誰，這本就是不可能的。

人類是自私的，人性是醜惡的。

一個原生家庭的縮影，就讓他看的足夠多了。

他一定是瘋了，所以才會試圖再現那個場景，試圖矯正一切，得到他真正需要的答案。

明明就算在夢裡，未莫姐也是這麼溫柔。

言公卿忍不住感傷，幾度張了張口，才把話完整說出口。

「也是呢，那就、提前……預祝未莫姐新工作順利囉？」

杯子裡的冰塊化得差不多了。

「…公卿，謝謝你…但是、你真的不要緊嗎？你今天真的很不對勁，是不是你母親又…？」君未莫擔憂地問。

「…沒事的未莫姐，就跟平常一樣，計較一些小事，還有總是拿錢說事罷了，沒什麼的，我習慣了。」

對比關心君未莫的生活，話題一下子轉到自己身上，言公卿有些措手不及，卻還是垂眼平和應對。

「是嗎？這樣啊…公卿，我是說啦……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想擺脫現有的生活，決定要改變…可以去這裡看看喔。」

緊接在話尾，君未莫拿出了一張他很熟悉的宣傳單。

那張印著「皮皮事務所」荒誕的奇妙傳單。

這倒是他想都沒有想過的發展。

言公卿一愣，沒有馬上接過傳單，而是不解地望向君未莫，他現在臉上的表情快稱得上驚訝了。

「未莫姐，妳不是說只是都市傳說嗎？」

後巷時兩人對談的一幕幕，還清晰在眼前。

「呵呵……話是這樣說沒有錯，但是啊——等以後＂時候＂到了，你就會知道了，當然、前提是公卿＂你願意＂。」

夢境開始變的詭異，現實中的他們並沒有再談起那張宣傳單。

可現在君未莫自己卻主動提起。

所以她離職，是因為想要的願望或是務實現了嗎？透過這張荒唐傳單上的事務所？

言公卿理解不能，卻忘記這只是一場夢境，而夢境的主人來自於他自身。

所以準確地來說，對宣傳單抱有一定在意程度的，是他自己。

傳單在掌心，被越攢越緊，直到變成一團亂七八糟。

眼前是君未莫給予肯定的笑容，背後是隋棠紅的叫罵聲，耳邊是越來越多泡泡破掉的聲音。

酒吧不再昏暗，偌大室內兩個人面對面而立，是太陽升起，一切現於強光之下，如此刺眼、無所遁形。

言公卿用力握緊拳頭，諷刺笑出了聲，他用力閉上眼。

在墜入一片漆黑前，他迎接久違的失重，落入深海，就這樣沉啊沉、不斷下潛——

——他抖著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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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未莫姐，妳實現了嗎……那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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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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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的結束，一如它的到來倉促。

醒來過後是一片虛無，還有無止盡的寂廖。

言公卿醒來在深夜時分，身上依舊是那套皺巴巴的襯衫，沾著酸臭酒氣，毀了他美妙溫暖的大床。

對此他只能恨鐵不成鋼，輕嘆了聲，就算自己衝動了。

酒吧場景的再現，不屬於現實提問的回答，這倒是讓他想起，比這場夢，更像是一場夢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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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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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只是為了一件很小很小的瑣事，就像大多數大家庭一樣，兄弟姐妹間常有的計較和互看不順眼。

但擁有相同經歷的其他人，多數選擇忍耐，又或者尋找強而有力的靠山不同。

他既不屬於前者，也不屬於後者。

當然，這些關係問題，都會隨著長大後好轉，至少世界上多數家庭是如此。

年幼時他以為他已經將那種情緒控制得很好了。

可如今再回憶一次，謾罵擺在面前，他感受到無盡屈辱。

絕對不能回嘴、絕對不能回嘴、絕對不能回嘴。

想起好友的告誡，他忍不住咬緊後牙槽，血腥味在蔓延。

一旦回嘴了，作為信念誕生，堅持推動著他的力量好像就會消失，如果現在站起身與他大吵一架，反駁一切又會顯得自己過於霸道，變相承認了一切。

該怎麼辦、該怎麼做、怎樣才是最好的？

這是好友沒有告訴他的，也是他自誕生起，沒有人教會他的。

畢竟就如他在某一個瞬間，所領悟到的，他的家庭給予了他許多物質上的疼愛，卻未將精神上的關愛放在他身上。

嘴上總是說著:我們公卿想做的都去做。

卻在下一秒，手已經朝著種子伸出去，卻改口說道:但是這顆＂種子＂好像不太好耶？還是聽媽媽的，選那邊的＂大樹＂吧。

不是鼓勵式疑問句，而是一百分的肯定。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僅存理智告訴他，要好好微笑著，不能發怒、不能發怒。

是的，他不能、也不可以。

所以他沒有再回應，只剩下對方一個人，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大聲咆哮著，嘴上是變著花樣的罵詞，一旁母親則沉默看著一切，而自己還在笑著，罵到終場時，只等到了她一句姍姍來遲的阻止。

「別說得太過分了，那可是哥哥啊！？」

「這種人還談什麼哥哥？整天只會計較東計較西！！！」

這一句沒能讓他忍住笑意，他聽見自己發出了一聲嗤笑，以一種極為諷刺的模樣，插進了爭辯的母子兩人。

他還是維持一貫沉默，改變的是嘴角微微上揚著，愉悅看著因為笑聲，雙雙轉過頭來，對他投以責備眼神的母子。

計較東計較西？如果不是因為某人的偏愛，不是因為他是哥哥要禮讓弟弟，他需要這麼計較嗎？

都說有問題要提出，那他提出了，為何卻總是反駁他？

他在笑著，心裡卻在流淚，本就破碎的精神，此時已經不甘重負，他感到委屈、感到憤怒，但這些都不能傾訴與誰——真是諷刺，比血還濃於水的親族，卻像寄生蟲一般耗盡了他自己。

可泡在蜜裡長大的任性孩子，又怎麼會知道，每個人心裡都會有一道設限，不能輕易去踩不能輕易去揭開，言太華回頭撲進母親的懷抱裡，像撒嬌一般控訴著是他掀起的頭、是言公卿不對。

眼淚在眼眶打轉，言公卿快要忍不住了，可是他必須微笑、要笑著優雅反擊。

那才是他，而不是豪無理性的小怪獸。

最終，在親族仿若看仇人眼光中，言公卿站起身一句吃飽了，讓小怪物不再謾罵，經過他們倆時，母親還抬起頭怪嗔了他一眼，彷彿全都是他不好，哪壺不開提哪壺。

言公卿一眼都沒有看，端著笑容，收拾好碗盤，走向了通往三樓階梯，直到房門關上，一切都被隔絕在外，身體裝於支撐不住，緩緩靠著門板滑下。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至少那時他是這麼想的。他不能也跟著對方起舞，至此，積蓄的眼淚終於潰堤，彼時只有他一個人，這個認知令他感到安心。

除了委屈之外，還有鋪天蓋地，遲來的憤怒席捲著他全身，他告訴自己要忍耐，可腦海中已經在想著，言太華會以怎麼樣死法呈現在他面前。

母親那虛偽不公平的嘴臉，又會如何在他面前碎裂，露出她噁心本性。

『我對你們三個都是平等的，手心手背一樣都是肉，何來多愛誰一點？』

但現實恰恰與此相反。

那些不滿和情緒積壓在一起，隨著憤怒一起來的，還有對一切感到絕望的殺意。

他本來以為這種情緒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身上，他以為他控制得很好，可事實證明，或許造成這一切的根源，就是從這個為他帶來許多不幸的家庭。

只是一次又一次提醒著他，他和這些人是一家人，他也留著和他們一樣粗俗的血液，所以誕生了殺人衝動，也是因為如此，言公卿忍不住偏執歸咎於此。

是的，他渴望逃離，或許來一場戰爭毀掉這個國家、毀掉一切——又或者他自己親自動手。

思及此，哭著哭著、言公卿轉為低低發笑，眼裡浮現了誰都不曾見過的瘋狂。

他擦乾眼淚，從地上站起，隨後又像沒事人般，收斂表情，一個計畫在他腦中緩緩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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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脆弱的生命在他掌中爬過，柔軟的尾巴輕輕地纏住他指節，沒有人的客廳，他站在籠子前，眼裡裝滿虛偽慈愛。

冷冰針頭緩緩推入，可憐的小東西還不知道未來，一切都會逐漸慢下來，直到再也動不了。

言公卿看著透明液體，緩緩注入其中，針管裡透明液體一點一點下降。

他像個孩子般，釋懷地笑了。

而那灰色毛茸茸的小東西，還恬不知恥的在他身上亂爬。

「就快了、就快了…」

不知是對著小東西說，還是對著他那遠在他鄉的主人說，言公卿收起已經空掉的針管，抬手溫柔抓下那隻小東西，將他放回了籠中。

他瞇起雙眼，看著小東西還戀戀不捨，扒在鐵籠上，亂爬一通，想要出來。

但最終或許是幼崽的體力不支，牠感到困頓，沒有多久時間，小東西便來到了水盆邊，試探性嗅了嗅，然後低頭啜飲了起來。

「呵呵呵……」言公卿低笑，滿意地看著成品。

只見小東西喝了幾口，又抬起頭看眼言公卿，沒多久便鑽回了自己的窩裡，捲成一團毛茸茸，這是想睡了。

這樣就好，快睡吧、好好睡一覺吧。

種子已經種下，接下來他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了。

只見言公卿關上籠門，然後緩慢起身，伸手拉過布條，蓋過整個籠子。

冷冰客廳陷入一片黑暗，原來是太陽下山了。

無盡黑暗中，只餘呢喃。

「晚安，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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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想鋒利刀刃刺破心臟，溫熱鮮血破體而出，那與畫布被朱紅顏料濺上，是否有所區別？

孩提時候的不經意的一想，讓他記到了現在。

言公卿跌坐在地上，一旁是散落一地，混合的亂七八糟，看不出原來色彩的顏料。

他摀著臉，偏過頭，另一隻手無力垂落。

面前有高大陰影壟罩他，神色冰冷的母親止不住顫抖，拍紅了的手還停在空中。

然後他聽見畫布被撕碎的聲音。

即便如此年幼的他也沒有反抗，眼裡無光黯淡，就只是看著。

就像菜刀落下，紅蘿蔔失去了頭。

他並不知道怎麼反抗，比起那些，權威管教形成的恐懼深刻在他腦海裡。

鼓勵式的疑問句，換來的是肯定的警告句。

畫畫能有什麼未來？不如學點實用的，比如下廚、比如考個公務員。

人生的諸多可能性，被不安擊碎，在大多數青少年應該探索自己的時候，他卻反其道而行。

催眠自己，像個嬰兒、活在權威父母的管教下就好了，反正飯來張手，茶來張口，一切都會有人替他做好決定的。

他不需要思考，唯一稱得上回報的，恰好他是個天生的提款機，不需要多費力氣，也能在工作上取得一席之地。

只有金錢予以回報，但偏偏也是金錢作為一切主因。

所以才會即便到了現下情況，與其他手足之間不平等，他也依舊還是優先考慮怎麼樣減輕父母的辛勞。

但這麼多年來，比起投入了金錢，計算這些利益有多麼龐大，更多他所在意的，是地位的不對等。

還有——從沒有人問過他真正想要什麼、或是做些什麼？

所以回答君未莫在夢裡的提問。

言公卿從床上坐起身，全身沒有一處不感到痠痛，他望向落地穿衣鏡，那裡只有一個縮著身子，表情冷淡的孩子。

他選擇閉上眼，有溫熱順著臉龐滑落。

「未莫姐……我沒有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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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做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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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一角，一張傳單默默從打開的包包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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