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事務所 - 00.-0.10.-應許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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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數到一百只需要幾分鐘。

可從一百走到一卻需要半輩子。

如果可以，就這樣不要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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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實遠遠比夢境來的荒唐，就像眼下發生的一切，都比不上他應該經歷過地。

言公卿在深夜回到家，整棟房子靜悄悄，他確認過了，外頭的機車都不見了，言太華應該是有好好被送醫急救，至於隋棠紅和晚歸的言太星，應該目前都在醫院。

所以不會再有人忽然跳出來指責自己了。

他飛快上樓，拖出行李箱，匆匆將比較重要的東西都帶上後，便頭也不回的走出這棟屋子。

言公卿拖著行李箱，等在人行道上，藉著路邊燈光，從口袋中掏出那張以驚破爛的宣傳單，確認地指過後，便將那張傳單小心摺好又收回口袋中。他接著打開手機，尋找到主管那一欄，手指在螢幕下敲打，草率的離職就這樣送了出去。

剛好叫的計程車，也在這時到達，他收起手機，最後又看了一眼，那個曾經被他稱為＂家＂的地方。

見言公卿遲遲不上車，司機有些不耐，車窗搖到一半，一顆頭探了出來，不滿朝言公卿喊。

「這位小哥，如果你沒有要搭的話…」

「要搭的，抱歉。」言公卿回過神，打斷司機。

「那就快點。」司機又說，然後收回了頭，車窗又被關上。

他拉著行李箱，將他搬上後車箱，然後又繞回車門旁，拉開車門，迅速坐上了後坐。

言公卿透過後照鏡反射，看見司機疲憊雙眼，上頭還有不知道哪個公廟求來的護身符，叮叮噹噹掉在後照鏡上。

以前他機車上也掛了一個類似的，那是剛出社會工作，隋女士幫他求的。

客廳裡女人怨恨的表情又浮現，言公卿閉了閉眼，不願過多回想。

他只盯了一會，便轉過頭，撐著頭、看向窗外。

「小哥，要去哪？」司機透過後照鏡，以眼神詢問。

他沉吟一會，回想那張傳單，報出個地址，「去鳴常街131號。」

「好咧，那就出發啦！」

司機沒有二話，得令後發動引擎，朝著目的地平穩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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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越這個城市大半，到達那處地址時，天已經亮了大半。

他謝過司機，拿著手機付過車資後，便下了車，拉起行李箱走像不遠處的那棟奇妙建築。

眼前是一棟二層樓的店舖，一樓似乎是港式茶館，但礙於時間的關係，還沒有營業，透過落地窗望進去，可以看見裡頭復古裝潢和霓虹燈。

是他喜歡的風格呢。言公卿默默記了一筆，等工作的問題解決後，要來試試看。

言公卿倒退幾步，往上看想要看二樓，卻只看到那茶餐廳招牌，沒有窗戶，於是他又拖著行李往一旁走過，沒多久有寬敞階梯似梯型延伸到上方甲板平台。

還真是新穎的設計，不特別說的話，會以為這裡是什麼會館吧？

言公卿抬起行李箱，一階一階緩慢的往上走，直到上了最後一階，站在二樓木製甲板上，才發現這是一片大平台，右手邊是一條長廊，沿著黑色簡約欄桿往後走，那裡有木棕色大門，一旁流光白牆上有藝術字體寫著＂皮皮事務所＂。

行李箱在木甲板上，托行發出喀啦喀啦聲響，他緩慢往那玄關門走去，從欄杆另一側看出去，沒有建築物遮擋，遠方是環狀港口，可以看見有零星燈火，太陽才剛剛升起一半，照耀海平線是一片金燦燦。

言公卿瞇起眼，感受日出的刺眼，空氣裡帶著海水鹹味，等到那光芒不那麼刺眼，他再次轉過頭，視線落在玄關旁，藝術字體下方是一台對講機和門鈴。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伸出手，按下了門鈴——

——叮咚。

門的後方是一片空白，他再睜開眼，眼底是搖晃的柏油路，帶著夜晚的寒冷，前胸貼著誰的後背，傳來陣陣暖意，像倘佯在洋流中。

他是一艘小船，被誰牽引著，隨波逐流、緩慢向前。

對了…我……。他試圖回憶起發生了什麼事，卻只感到腦門一疼，於是輕呼出聲。

「醒了？這次總該回復正常了吧，新人？」

不久前還覺得陌生的男聲，此刻先一步疑問，在記憶中給解答。

那些都只是夢，不、應該說，曾經存在過的經歷，只是以更加極端的方式，來強迫他重新體驗。

他也沒有想到，加入事務所後，就這樣被拉出來一起面見委託人，稀里糊塗與委託人本人君未莫再度重逢。

然後就是那段極其詭異的夢境，第一次醒過來時，他甚至忘記自己早就已經脫離那段時光了，所以才會抗拒目黑蓮的行為。

至於君未莫是否平安無事……看來只能回到事務所後，再詢問目黑先生，未莫姊究竟被帶到哪裡去了。

「目黑先生，我沒事了。」

「…沒事就好了，第一次進入＂彼世＂能夠只受到＂種＂的影響，而沒有同化，你做的已經很棒了，新人、不需要自責。」

回答言公卿的話，被稱做目黑的墨鏡男人，半是感概說著，嘴裡還叼著新點的香菸，後半句含糊著。

言公卿眨眨眼，不甚靈活的轉過頭，只看見目黑先生側顏，還有從墨鏡縫隙中，不再發光的紅瞳。

「……但我還是不能接受。」他垂下眼，看著腳下、兩人影子交纏搖晃。

目黑蓮依舊專注於前方，他從鼻子吐出菸，「接受什麼呢？接受那位委託人，或許已經不在的現實嗎？」

「……你都知道…？」被猜中心中擔憂，言公卿驚訝。

隔著後背，目黑蓮訕笑了兩聲，透過胸膛震動，連帶傳給在他背上的言公卿。

目黑蓮雙手往上顛了顛，讓言公卿不要滑下來，腳下步伐又更慢了些，眼神似乎是苦澀，他壓低聲音，面容在煙霧和燈光下不定。

「別忘了這次你只是實習、新人。」目黑蓮頓了下，又說，「當以後你能夠為委託人實現＂願望＂時，一旦開啟彼端，只要身處在那裡的人，所有記憶都是共享持有的，想不知道對方的底細都難。」

「……類似集群思想那樣嗎？」想起以前讀過的某本書，言公卿問。

「不…與其說是集群思想，在彼端我們都還保有身為自己的樣貌和個體，只是精神和作為＂種＂的核心，也就是靈魂可以變的不拘束於形體之下……所以正確來說，你是你、我還是我，並沒有因此變成＂1＂而是＂1+1＂…這樣解釋的話，你有比較理解嗎？」

目黑蓮歪頭似乎是在思考，他努力斟酌用詞，試圖解釋的不那麼複雜。

「聽不懂得思。」言公卿斬釘截鐵。

目黑蓮大笑，「啊哈哈哈！那就算了，回去洛枷先生會解釋給你聽得……總之你只要知道目前君未莫還沒有死亡，但她的狀況也不容樂觀…得先回去向洛枷先生報告，才能繼續後續的行動。」

說起洛枷這個名字，言公卿慢了半拍才想起對應的形象，就是那天出現在後巷，將他帶來現在這種情況的狐狸男人。

他抽了抽嘴角，不知道有句話當不當講。

「明白……話說，我就想問，洛枷先生是不是很龜毛？」

「怎麼說？」

「我剛剛想起來，我行李還沒有放進房間就被叫去泡咖啡……然後在目黑先生你來之前，我已經連續泡了19杯，都被洛枷先生以時間不對給駁回。」

生無可戀的言公卿如是說，但他可不是趁機抱怨。

「……」

目黑蓮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心虛得移開視線。

「目黑先生？」

發現目黑先生忽然停下腳步，又沒有了聲音，言公卿探出頭想問，卻在看清眼前的人後，僵住了表情。

「說誰龜毛呢~公、卿、小、弟——」

不知何時笑面狐狸洛枷先生已經在門口恭候他們。

「啊、這…不，我的意思是…洛枷先生這事有品……」話說到一半，又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言公卿話鋒一轉，「對，您就是龜毛，恕我直言洛枷先生。」

不覺得自己有做錯的言公卿，又別稱剛進來得小新人，那誠懇的眼神和洛枷對上，企圖要感化對方。

只可惜對面那尊大人，可以說是高防高攻，要這麼容易撼動他，某一位成員也不會總是被派出去處理最棘手的任務了。目黑蓮默默為言公卿的大膽上了一柱香。

「19次的咖啡錢就從你這個月的薪水裡扣吧，公卿小弟。」笑面狐狸心情很好的甩著尾巴，像法官下達宣告，是多麼神聖不可違。

還在目黑蓮背上的言公卿瞬間石化，如果他沒記錯得話，之前幫家裡得老太婆買咖啡豆時，略有研究過，那幾杯咖啡用的豆子都夠抵他之前一個月薪水了，他泡了19杯……那得要扣到何時啊啊啊啊！！！

他名義上可以說是真離家出走，裸辭就算了，戶頭裡除了這個月薪水還沒到帳外，一點積蓄都沒有，全都在之前拿去幫忙繳房貸貼補家用了。

「洛枷先生，別開他玩笑了。」目黑蓮看不下去嘆道。

「啊哈哈哈，年輕人就是要這樣才好玩嘛！」洛枷大笑幾聲，然後讚賞的，朝短暫神魂出竅的言公卿背上輕拍了幾下。

然後洛枷背著手往前走了幾步，只見他側身拉開玄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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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言公卿緩緩一笑，遠方太陽升起，第一縷光亮打在他們三人身上，洛枷如春風吹拂、朗聲說。

「那就再次歡迎你言公卿，歡迎—來到皮皮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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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00.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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