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維恩的鬧劇結束,詩詩妮也離開後,電磁爐上翻滾的海鮮飯發出滋滋聲,房內只聽見一人的呼吸聲。那呼吸聲是屬於艾加的,亞格斯屏息着,不敢多作聲。
不用多說,艾加也能感受到被稱為「怪物」,還有那一連串詛咒的說話,對於亞格斯是個多麼大的打擊。
出乎亞格斯的意料之外,艾加竟然沒有憤怒,或驚訝。他只是靜靜走到爐頭前繼續料理着快熟透的海鮮飯。
「從來都沒有察覺你是異能人呢。」艾加捧着香噴噴的晩飯走到亞格斯面前的餐桌上。
亞格斯面露靦腆的笑容,「……我也覺得十分驚訝呢,這種事情。」
艾加也坐到餐桌前,他拿起勺子把海鮮飯裝到碟子上。「那麼……你現在有什麼想法?」
「被發現的話會被抓起來吧?我唯一可以做的,只有把這秘密隱藏起來吧?」亞格斯邊吃着飯邊說道。
如果要解釋清楚現在的心情,恐怕連他自己也不能做到。既沒有沮喪,也沒有絕望。與其以眾多的情感形容詞來描述,「釋懷」可算是個最貼切的詞彙。這總可解釋了為何他會對異能那麼感興趣。
「不過……」艾加小口的吃着海鮮飯說,「現在知道這秘密的人有三個,這是個風險。詩詩妮應該不是個大問題,她一向也喜歡你的;維恩卻麻煩得不得了,肯定將會小題大做;但我最擔心的是那個紅髮的少年,他一早肯定你是個異能人,甚至比你自己本人更早,這點我不明白。」
「嗯嗯……」亞格斯大口大口吃着飯。不停的思考令他變得非常餓。「說起來,他在博士的意外之前便嘗試過接近我呢!那是我發現能夠使用異能的事之前啊。」
「不單是這樣。照你所說,剛才他在公園的舉動是故意把你潛在的異能激發的,背後的目的仍然未明,但可以肯定絕不止於此。」艾加繼續。
「你猜猜如果真的跟他走了,到底會到哪了?」亞格斯好奇一問。
艾加用手指輕輕敲在亞格斯頭上,「想你也不要想。」
亞格斯用不滿和埋怨的眼神向他撒嬌。
艾加考慮了片刻,「事實上,我……」
亞格斯再吃下一大口海鮮飯,「嗯,怎麼喇?」口裏的飯太多令亞格斯口齒不清。
「沒什麼。那麼,」艾加再次開口說,「你有什麼打算?於大學仍會與詩詩妮和維恩見面。」
「嗯,再算吧。」亞格斯說道。
「大格蘭大道」,這個名字擁有了「慶祝歷沙頓的繁榮」的意思。寬敞的十條行車線並排而列,邁向歷沙頓的市中心。大道兩旁豎立了歷代年度藝術家的得獎巨型雕塑。這個中心地帶亦是一個名勝地標,是不少名店旗艦或頂級企業的首要選址。
大格蘭大道成為了市民認同歷沙頓的象徵。
大格蘭大道兩邊的商店琳瑯滿目,亞格斯放空着,漫無目的地沿着行人路走。
已經好幾天沒去上課,亞格斯最擔心的是如何面對詩詩妮。雖然艾加亦曾說過詩詩妮不會有太大的負面反應,但覺得背叛了別人的是亞格斯自己。這份罪疚感是亞格斯咎由自取的。
想着想着,他走到大格蘭大道的交通交匯站的商店群,隨手在路邊小店裏買了個三文治,在旁邊的公共花園找了個角落坐下。路邊的資訊螢幕播放着即時新聞,繼續標示出被通緝的紅髮少年。亞格斯看罷,氣憤又再湧上心頭,如果不是這個人,今天哪會有這個爛攤子?
亞格斯的思緒被附近的嘈雜噪音騷擾,他不禁四周張望。一連串的尖叫聲、猛烈的爆炸聲,向亞格斯的方向蔓延。
他走出花園看個究竟。
一聲巨響,一隻皮開肉爛,白骨外露的巨犬撞破建築來到亞格斯面前。牠一步一步撲來,空氣裡彌漫著腐臭,目光停留在亞格斯身上。
「什麼鬼東西?!」亞格斯對面前怪物的突然出現實在摸不着頭腦。
腐化犬張開大顎撲向亞格斯,他只可隨人群逃進交匯站,怪物緊追而入。
牠撞毀交匯站外牆,四肢亂抓,卡在牆縫中掙扎。
「天啊!!!」「快逃!!!」於交匯站裏躲避的途人嚇壞了,在尖叫聲中從站的另一端逃走。
亞格斯沒多想,跳上最快開出的那班架空列車,盡快向卡帕柯大學方向去。
歷沙頓的一部智能機械保安率先到達現場,壓制用手槍自動彈出,瞄準戒備着。
機械保安傳遞到保安局總部指揮室主螢幕的影像,令全場人士大吃一驚。前置鏡頭最後傳來的畫面是頭血淋淋的龐然怪物,就在機械保安被一腳踢開之前。
保安局向奧羅直屬衛軍歷沙頓分部請求支援。
直屬衛軍是由首都直接委任駐守各大城市的軍隊。衛軍配備了重型裝備,以保護城市不受侵襲,維護城市治安的責任則由保安局警衛隊負責。
最先到達的,除了數輛運兵車上的十多名直屬衛兵,還有直屬衛軍中將——海爾密。粗豪的海爾密,是一個上過戰場的軍人,手指上滿佈的疤痕都是征戰沙場的戰跡。長年累月的戰事令他對異能者恨之入骨。
一輛機械巡邏犬裝甲運輸卡車和攻擊直升機相繼趕到支援。海爾密中將從指揮車下車視察,「魔獸?在城市中?!」他大步走到通訊員身邊大吼:「馬上指令巡邏犬對魔獸開火!把子彈都射光!」
「確認攻擊範圍內所有平民已撤離!」通訊員匯報。
裝甲卡車側面的掩門自動打開,三隻重裝巡邏犬跑下車左右包抄魔獸。巡邏犬背上的機槍向魔獸開火,其中一隻腹部兩側的雙加農炮不停射擊,另一隻配備了迷你刺針飛彈發射器,射出了十多支刺針擊中魔獸。
魔獸不斷掙扎,把腳邊的一隻巡邏犬踩爛。
攻擊直升機把穿甲彈傾盆而出。魔獸嘗試突圍,但在十多名衛兵的連環射擊下,魔獸的行動已經被大大牽制。
大格蘭大道變成一個活生生的鬥獸場。
高規格水銀炮從裝甲車的炮台活門伸出,向魔獸射出一發,於空中留下一條銀色痕迹。腐化犬的肉再厚也擋不住,身上被高熱的水銀燒出一個洞,水銀連牠身後的一輛撞毀的汽車也一併射穿。
魔獸終於重傷倒地死亡。
士兵們鬆一口氣,附近目擊整個過程的市民走到街上向直屬衛軍歡呼。
海爾密中將因得勝而大悅。
亞格斯於架空列車上大汗淋漓,他連番抹走額上的冰冷汗珠,但仍然停不了手心的抖顫。列車抵達大學的商店街車站,亞格斯匆匆下車,往大學方向跑。
喘着氣的亞格斯奔走時亦不忘回頭查看,卻撞上面前的一個路人。
被撞倒在地上的是詩詩妮,她看起來有點生氣。「哎唷!亞格斯?你在幹什麼呀!?」詩詩妮爬起來,輕輕按着臀部,顯然剛才跌倒時弄得很痛。
亞格斯也馬上爬起來,「詩詩妮?啊對不起!快躲起來吧!後面正有危險的生物過來啊!」他準備轉身就走,但他的手臂被詩詩妮輕輕挽着。
「我……有話想對你說。」她的眼神突然變得青澀。
詩詩妮正要開口之際,他們的對話被打斷。
在商店街不遠處的地面鼓起一個小泥丘,泥丘的裂縫裏不斷湧出沙石,有什麼正要撥破地皮而上。
「呀!!!這是什麼?」詩詩妮嚇得只懂尖叫,動彈不得。
亞格斯牽起她的手,「要來了!快走吧!」二人向大學園庭跑。
附近市民驚慌逃跑,但有幾個路人走近鼓起的泥丘看個究竟。泥丘的頂端突出一條又細又長的肉舌,讓周圍的人議論紛紛。
一名專業男士走近肉舌,他托一托眼鏡看清楚肉舌,「這種……我想是稀有植物的一種,在城市很不常見。」他以專業又自豪的口吻向身邊民眾解說。
肉舌突然把他捲起。舌頭用力得把他手腳綑住,提起到泥丘之上。
泥丘下伸出一頭巨大異物,張開血盤大口,把專業男士吞進口中。這條大得不正常的蟒蛇從泥丘鑽上地面,除了完整頭部外,頸以下的身體只有食道,和腐肉勉強連接着肋骨和脊椎的肢幹。
腐化蛇的目光鎖定遠處的亞格斯,彷如找到獵物般專注,快速盤攪着那發出惡臭的身軀前進。
留下的泥丘洞口還跳出數隻腐化犬,和一小群身體因被沼氣灌充而膨脹得像個保齡球般大的腐化白鴿。無一不是向亞格斯方向追趕。
年輕的緝捕隊隊長伊納提.伍德少校所駕駛的追截車高速駛進大格蘭大道,向卡帕柯大學直進,沿途好不容易避開馬路上被破壞留下的瓦礫。三十餘歲的他有一頭淺金色的標準軍人短髮。深啡色的瞳孔像獵鷹般銳利。
伍德旁邊的副駕上坐着一名冷酷的女性,在她長得成熟又典雅的臉上找不到半點笑容。
此人是伊納提的副官尤麗迪文.樂嘉。她從虛擬實境視覺器檢視着現場情況,「範圍內同時探測到多個魔獸反應!」
「快指示緝捕隊成員趕到大學進行疏散!如遇上異能者,先不要交戰,並以保護市民安全為優先。」伊納提指示說。
樂嘉耳內的通訊器剛剛收到保安局的情報,「長官!報告指出有兩名平民正被數隻魔獸追趕中!正前往大學方向。」
伍德的另一位左右手——雪莉.莎拉.司司漫少尉收到指示後,正駕駛着突進電單車,於城市中穿插,所經過之處無一不是混亂驚惶的人群。
「報告將軍!收到市中心的多個魔獸報告。全部正往卡帕柯大學前進。」負責情報的衛兵說。
於軍車上,海爾密中將向他副官問:「為何魔獸都要到大學方向去?」
情報員把魔獸攻擊亞格斯的錄像畫面匯報給副官。「中將,在下有個想法,魔獸亦是異能的產物的其中一種,異能物與異能物之間有可能會產生共鳴。難道牠們會被在場的異能者吸引?」副官問。
「你的意思是說那個人很有可能是異能者?」中將壓下聲線向副官問道。
副官想了想,「很有這個可能呢,中將,你真英明。」副官阿諛奉承地回答。
「好極了!」中將心想,「本將今天要成為獵殺魔獸和逮捕異能者的大英雄。」
「將軍,異能者緝捕隊隊長伍德少校要求通話。」通訊員向海爾密請示。
海爾密聽罷面露嫌棄的表情,「那個麻煩人,又在婆婆媽媽!」他向副官打了個眼色示意。
副官向通訊員點頭表示接受通話,「伍德隊長,我是海爾密中將的副官,直屬衛軍准將魯克敷,請問有什麼可以幫你?」
通話另一方的伊納提詢問道:「准將,卡帕柯大學範圍內仍有大量平民。請批准衛軍為本緝捕隊提供掩護,優先疏散平民。」
海爾密喝道:「哼!少校,本將有本將辦事的方法!請不要防礙本部隊的行動!」
「亞堤!我們要到哪裏啊?」詩詩妮用近乎尖叫的聲線問道。
亞格斯亦非常狼狽,「我也不知道,先到大學躲避吧!」
亞格斯半拉半推着,與詩詩妮橫衝直撞地跑進大學的水池前庭的拱門入口。周圍的學生都不禁側目,但緊貼而來的是一片混亂。
腐化蛇撞破前庭的噴水池,緊隨在後的一小群魔獸踩踏着走避不及的學生闖入大學。有學生吼叫着到處亂跑,有受傷的學生在地上翻滾。亞格斯和詩詩妮隨着其他逃命的學生穿過正門大道逃到校園廣場。但到達廣場後,他們發現自己被魔獸包圍起來,他們頭上亦有魔獸在上空盤旋。
學生們的混亂驚呼與叫喊中,夾雜一道亞格斯熟悉的聲音。「亞格斯!詩詩妮!」蒂玟的呼叫從廣場另一端傳來。
亞格斯轉身望過去發現蒂玟正向他們揮手示意,他雙手捉緊詩詩妮雙肩對她說:「詩詩妮!妳先去找蒂玟。那些怪物的目標是我,我去引開牠們,妳們便趁機逃出去!」
「亞堤你在說什麼啊?為何你是牠們的目標啊?」詩詩妮不明白,但手仍捉緊亞格斯。
亞格斯把詩詩妮的手撇下,「不要問了,快去吧!」亞格斯獨自衝出學生人群。
「亞格斯!不要走!」詩詩妮力竭聲嘶的大叫,但亞格斯沒有回頭。她想跟上亞格斯,卻被擠擁的人群撞跌。伏在地上的詩詩妮抬頭時已經看不見了亞格斯的蹤影,只好重新爬起來,穿插於學生中向蒂玟走過去。
緝捕隊從大學正門突擊,司司漫眼看形勢危急,命令緝捕隊向魔獸發動攻擊,「馬上掩護射擊!」
緝捕隊忙於撤離學生,同時向魔獸還火。魔獸的還擊令情況一發不可收拾。
看見此情境的亞格斯焦急得不行。而他自己亦自身難保。天空中的腐化鴿飛近亞格斯向他啄過去。他左閃右躲,嘗試用手把牠們揮走,但只被鴿子的爪弄得滿手傷痕。
巨大的腐化蟒蛇已經徐徐來到面前,牠弓起上身,張開大口展露出毒牙,準備撲向亞格斯襲擊。
面對着壓倒性的獵食者,快把自己吃掉,「難道真的沒有什麼我可以做嗎?」他問自己。
腦海裏傳來一道女神的聲音。
亞格斯聽到了,他確確實實的聽到了女神給予他的回應。
一對懸浮在半空的、雕琢了精細複雜雕刻花紋的鵝蛋型長盾呈現在亞格斯兩旁。這刻他瞬間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裏爆發,旋風隨心所欲地圍繞着他出現。
浮盾飛向腐化蛇,鋒利的邊緣清脆利落的把蛇頭從身體割下來。
旋風彷如已經成為身體的一部份,隨着他運用氣力使風越捲越烈。空中的魔獸被吹至東歪西倒,墮落地面上。
浮盾向腐化犬射出一道如利刃般的烈風,把牠的身體割破。
「不要!!!」廣場遠處傳來詩詩妮的尖叫聲。
亞格斯向聲音望過去,其中一隻魔獸正撲向詩詩妮和蒂玟。蒂玟緊緊抱着詩詩妮,用身體保護她。
獸爪快要刺中兩人,蒂玟粉紅色的長髮在空中隨着疾風猛烈擺動,她從秀髮隙間注視着利爪,正作最壞打算。
懷中的詩詩妮緊閉雙眼,用力抱緊蒂玟的腰,把臉埋在她的胸脯內。
亞格斯及時趕至,背後的浮盾擋下了利爪。
他擋在二人身前。蒂玟難以置信的目光望向亞格斯眼睛的深處,這眼神還帶着遺憾。 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C8UFo6t8i
魔獸沒有繼續向他攻擊,而是於緝捕隊的射擊下倒地。
伍德與樂嘉帶領的緝捕隊及時把全部魔獸壓制。
亞格斯舒一口氣。蒂玟扶起懷中的詩詩妮,「沒事了,沒事了。」她輕輕掃着詩詩妮頭髮安撫她。詩詩妮注意到面前的亞格斯,他擔憂卻又滿懷感慨。
亞格斯兩肩上的浮盾漸變透明消失,彷彿功成身退。亞格斯安靜地站在詩詩妮面前,他的眼神盡是歉疚。
但詩詩妮並不在乎亞格斯的異能。她情深的看進亞格斯雙目,是言語不足夠表達的感激。她向亞格斯伸出手,想撫摸他的臉,來安撫他現在的情緒。
廣場的另一端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是火藥爆炸和壓縮空氣劃過槍管的低沉金屬聲。
詩詩妮還未及向巨響來源看清楚,面前的亞格斯已經倒地。
身旁的學生們尖叫散開。亞格斯就在詩詩妮面前伸手可及的距離躺在地上,蒂玟馬上跑到他身邊為他胸口上的傷口查看。
亞格斯中了一槍,胸口的傷口鮮血直流。
伍德趕緊大喝:「停火!停火!誰開的槍?!」
直屬衛軍從遠方狙擊,海爾密率領衛軍浩浩蕩蕩進入校園廣場。衛兵迅速包圍眾人,槍口無一不是對準了亞格斯,準備把他拘捕。此時他仍躺在地上,傷口流出的血把地磚染成一片紅色。
伍德毫不猶豫地擋在海爾密面前,「中將!異能者是本部隊的管轄範圍!請你不要插手!」他向中將喝道。
「大膽!伍德!你敢阻止本將?!」海爾密走近伍德向他大罵,噴得他滿面口水。
伍德再向海爾密警告說:「我再說一次!請中將退下,不要插手!」
海爾密更加怒不可遏,太陽穴上的血管也膨脹起來,「不要理會他!狙擊手!馬上射擊!」
「亞格斯!」詩詩妮掩著臉尖叫。
地面傳來一股震動,把廣場上的人嚇到。樂嘉馬上意識到引起此現象的原因,「是紅髮通緝犯!他在這裏!」
一排長長鋼刺從地面伸出,把不省人事的亞格斯重重圍起。鋼刺遮擋了伍德和海爾密的視線。二人立即衝前趕着想先行把亞格斯制服,卻於鋼刺圍牆外圍無從入手。
緝捕隊員用多種工具把鋼刺鋸開,海爾密在旁等得不耐煩。打開缺口後,他急不及待看過究竟。亞格斯原來躺在的位置,現已變成一個直通地下水道的地洞,而亞格斯和紅髮少年當然早就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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