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空碧藍得令人心曠神怡。
卡帕柯大學的早上與日常一貫平靜,但亞格斯卻睡過頭,仍在緊張趕路,他將趕不上大學二年級生的就業講座。
講座已開始十五分鐘,亞格斯才偷溜進演講廳。他從門縫往裏面偷看,講廳幾乎滿座了,那是當然的。艾加的左右兩側已坐着其他學生,倒是維恩察覺到亞格斯,她回頭向他投予一個「活該」的譏笑。
亞格斯發現蒂玟旁邊的座位上仍沒有人。他靜悄悄地走到她旁邊的空座坐下,而講者繼續滔滔發表意見,沒有察覺遲到的亞格斯。
「你來了啊?」蒂玟低聲對亞格斯說,「快坐下吧。」
「好的……謝謝。」亞格斯不好意思地回答說。
亞格斯輕輕地拿出平板課本,準備下載講座資料,蒂玟瞥了他一眼,向他打了個眼色後繼續於平板課本上抄寫筆記。
亞格斯這時才注意到,蒂玟深粉紅色的眼眸又大又圓,近看時是這樣動人。在亞格斯一年多的大學生涯裏,沒有跟蒂玟獨處過,對她的了解也不深,只知道她也是維恩和詩詩妮的朋友,亦因為田徑練習,比其他學生晚離開學校。
突然,蒂玟停了筆,把臉貼近亞格斯,近得亞格斯有點難為情,「你昨天說的……研究『異能』,不是認真的吧?」 蒂玟輕聲問他。
嚇了亞格斯一跳,她指的應該是昨天於學生食堂玻璃走廊談論的事。這種問題由艾加發問他已經很習慣,但從別人口中聽到卻是第一次。
「沒有……只是說說而已。那個是宗教歷史學的一篇功課,研究異能……怎可能呢。」亞格斯的回答,前半是謊話,後半是心聲。
蒂玟輕輕的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你知道這樣是很危險的事啊。」
「明明真實存在的事實,卻被視而不見,甚至被禁止……」 亞格斯滿懷感慨地說。
「你覺得,」蒂玟打斷了他的話,「『異能者』是什麼?被詛咒了嗎?」
「不……我覺得異能什麼的,說穿了只是我們害怕認知以外的未知力量而去醜化那些人。宗教歷史裏都有出現過這樣的人,他們有些背負使命要完成大事,有些只為幫助其他人而略施小力,當然也有些唯恐天下不亂而盡情破壞着。但他們都為了自己的力量而活,可以說是……對自己的正視。」亞格斯慢慢把話說完。
蒂玟靜靜地聽着,表情十分難過,卻又找到一點安慰。 「對了……你是孤兒的事……我聽說了,對不起。」
亞格斯有一點驚訝。「啊……嗯。」他向蒂玟擠出一個微笑。
「你知道嗎?我也是個孤兒。」蒂玟回答他說。
二人四目交投,微笑中帶着千言萬語,亞格斯感覺他們的距離突然拉近許多。
午飯時,艾加與亞格斯到食堂找了兩個空位坐下。亞格斯今天顯得特別心不在焉,食堂的巨型螢幕中播放着城市新聞,報導着最近市內大事——醫研院首席研究員米修斯博士將出席市政廳的聽證會,爭取在歷沙頓設立研究所的支持。與眾不同的是研究核心正是禁忌題目——「異能」。
市內的氣氛亦十分緊張,大部份的市民都因為這個他們不曾接觸的領域而感到不安,始終這個議題在國家中被禁止,是一個令人恐懼的研究。有不少團體已經聲明會於聽證會進行抗議,反對博士選擇於歷沙頓建立研究所。
艾加用眼角瞥了一眼亞格斯,只見亞格斯專心收看着訪問博士的片段,沒有作聲。
亞格斯桌上的汽水罐「咔嚓」一聲被打開了,把他從恍惚中拉回餐桌。看見詩詩妮已經把他的汽水喝了一大口。
亞格斯向她投訴:「妳幹嘛喝我的啊?」
詩詩妮淘氣的回答:「我以為你只顧看電視把汽水都忘了~嘻!」
艾加用手肘碰一碰亞格斯,向他示意剛走進食堂的女生。是個子矮小的迪雅。
「啊?又是她!」亞格斯說。
艾加再次提醒他說:「她叫迪雅。我不是告訴過你嗎?」
「你肯定她跟我們曾住過同一所孤兒院嗎?」亞格斯嘴裏叼着漢堡包說,「她好像不記得我們了啊?」
「不是不記得,反而好像是故意迴避我們。」艾加放下手中的焗牛肉派,「但為何跟我們讀同一所大學卻裝得不認識我們呢?」
亞格斯不明白了,「怎麼我對她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我們的確沒有多少交流。一直以來我們都是各自各的,雖然孤兒院亦不是那樣多小孩。」艾加邊回想邊說。
「對嘛……我應該認識所有女生才對啊。」亞格斯在漢堡包上咬一口。
「啊?是這樣嗎?在看哪個女生啊?」詩詩妮突然在他們身後把臉靠近問道。
艾加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衝上後腦,亞格斯則嚇得把口中的漢堡包跌了出來。
大學的圖書館以工業風作裝潢,混凝土地板和磚牆的淺啞灰色,與鋼筋結構的金屬黑色塑造出樸素又實幹的溫習環境。
時常聚在圖書館做功課的五人又約好放學後見面。
艾加此時相信整個圖書館內只有亞格斯一人在昏昏欲睡。維恩的眼球已經向上翻至極限,鼻孔在噴氣,不斷搖頭。詩詩妮輕輕微笑,向艾加做出一個「沒辦法啦」的表情。
「剛才新聞報導的議案不會真的通過吧?」維恩整理着參考資料,裝着不在意地說。
艾加的目光跳動了一下。
詩詩妮對即將發生的對話感到不安,「維恩……別這樣吧。」
對方是維恩,亞格斯盡最大努力心平氣和地發表意見:「既然博士都主張研究了,那麼異能也必定有它的價值尚未被發現吧?」
維恩表現得既難以置信又憤怒,「異能會有什麼價值啊?拜託!少想點奇怪的東西,多做點有用的事吧!」維恩又再自負地說:「像我這樣,好好努力讀書才能成為社會動力的上層!」
亞格斯亦不耐煩了,「其他人只是不明白『異能』,才對它感到這麼厭惡。米修斯博士的研究有成果後便能讓人們更了解『異能』……」
詩詩妮抓抓頭說:「的確……城市裏有很多人都害怕異能人呢……」
「研究多餘的事情只是在浪費金錢!」維恩堅持。
亞格斯反駁:「研究新知識才能作出改變!」
「有這樣的想法的人智商都比較低吧?!」維恩對着亞格斯大聲罵道。
「同學們,小聲一點。」圖書館管理員從遠處提醒維恩。
「切!」維恩不忿地噴一口氣,咬牙切齒地瞪着亞格斯。
「好了好了……不要對罵了。」詩詩妮嘗試安撫二人,「反正又不由得我們去決定……」
「異能人天生就是罪犯!這些人最好不要妨礙我們的未來,否則……」維恩氣沖沖地說。
「好呀,」亞格斯抑壓着情緒說:「那麼妳親自去聽證會跟米修斯博士發脾氣吧。」
「你們啊……不要這樣吧。」詩詩妮亦不知如何是好,「蒂玟……幫幫我吧。」
蒂玟一直安靜地坐在他們旁邊翻看着平板筆記,聆聽着他們的對話。「……如果可以共存的話當然是最好了。如果將來有什麼衝突的話,到時候再解決吧。」她平靜地說。
維恩拿起平板課本便離開座位,頭也不回地走出圖書館。
詩詩妮嘆了一口氣。
放學後,圖書館空空如也,只有亞格斯一人留在座位上。
夕陽已經落到山邊,落霞把俢讀室渲染成一個金黃色的奇幻空間。亞格斯從窗戶看着學校的後山,但他的眼光所望之處比夕陽還要遠,彷彿看着宇宙的盡頭,尋找着自己失去的記憶。
此時在沉思的亞格斯被艾加叫醒。「回家吧。」
亞格斯與艾加二人都是當年「畢洛士災難」小鎮大爆炸事件的生還者。
十七年前,當時他們都只有五歲,住在歷沙頓旁數小時車程的畢洛士谷。
那天小艾加一家人正從鄰鎮的主題樂園回家,當時小艾加坐在車上後座,父母在前座駕駛,他們正在高速公路上還有十分鐘的車程。
鎮上發生的大爆炸令灼熱的火球湧到空中,汽車被飛過來的巨型碎片擊中,父母當場喪命。小艾加則沒有大礙,仍被安全帶綑綁住的他嚇得像失去靈魂一樣,只剩下軀殼般呆滯坐在座位上。
小亞格斯的過去成了空白。他失去了爆炸前的一切記憶。救援隊在鎮中心的廢墟中找到他——那正是原爆點,九成建築被夷為平地或焚燒殆盡,他是唯一的生還者。
星期三的一大清早,因為早課的關係,手機的鬧鐘比平常更早響起。亞格斯把疲憊的身子拖下床,萬般不願意地梳洗。才勉強換好衣服,亞格斯便匆匆忙忙趕到學生公寓下的車站等待通往大學的巴士。
但今天迎接他的卻不是尋常客。
「潘多岡。」一個紅髮少年從巴士站後的草叢中步出,走近亞格斯,「你要跟我走。」
亞格斯呆了,「你是誰啊?」他問道。
亞格斯上下打量紅髮少年,紅髮少年神情冷漠,瘦削面頰泛黃,鏽紅色的曲髮偏向一側,衣着奇怪,顯然不是本地人。
紅髮少年東張西望,彷彿在提防着什麼似的,「有什麼留待遲些才解釋,我們必須現在離開。」
開往大學的巴士緩緩駛來,亞格斯想避開這怪人的機會只得一次。「警察!警察!」亞格斯向遠處揮手。
紅髮少年隨即警覺起來,準備拔足離開,他往遠處望去,卻看不見什麼警察。亞格斯把握機會跳上巴士,紅髮少年回頭時才發現被亞格斯作弄了,巴士亦已經開走。
「真白痴!麻煩死了!」紅髮少年埋怨說。
早課完結後,艾加走到隔壁教室,「放學後去學校咖啡室好嗎?」艾加問道。
亞格斯撿起桌下的書包背到肩上。「喔!不了,艾加。我要到市政廳廣場收看米修斯博士的聽證會直播啦。」亞格斯回答。
「好吧,那晚上公寓見吧。」艾加亦已經不想多作阻撓。
「嘿嘿,好啊。」亞格斯說畢便離開大學。
市內的秩序由智能機械保安和機械巡邏犬維持,但今天的街道變得特別嘈雜。
亞格斯乘自動導航巴士來到市中心,正要前往市政廳的路上經過一棟超科技商業大樓。
大樓擠滿記者和示威者,馬路兩旁停泊了不少警車和高級房車,記者們都在大堂外議論紛紛的等候着和討論着,研究所最終能否成立。
好奇心驅使亞格斯故意放慢腳步,嘗試於人群中看看能否見到博士的身影。
「博士!博士!」「博士覺得有信心提案會通過嗎?」「你有足夠理據嗎?」大批記者上前發問。
閃光燈「咔嚓咔嚓」地狂閃着,因為博士剛剛步出大樓門口。示威者失控的衝前,對着博士罵髒話。警察們用力站穩腳步控制現場。博士沒有停下來拍照,亦沒有回答問題,筆直向他的轎車走過去。保鑣為博士打開車門,博士準備踏進車箱。
一道刺耳的呼嘯聲劃破天空,在場所有人都向天空望過去。
一個火球從遠方高速飛來且呈弧形墮下,擊中博士的轎車並爆炸,博士首當其衝。大量碎片因爆炸而飛散,亞格斯未反應過來,被炸飛的碎片向他直飛過去。躲不開!亞格斯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碎片已經飛到眼前,他只可緊閉眼睛,用雙手護着頭。
「要死了嗎?」
求生的本能讓他伸出手保護自己,卻感覺到一股力量從身體溢出。空氣在他周圍猛然旋轉,隔開了飛來的碎片。亞格斯回神過來,不敢相信自己還活着的事實。
不少人被爆炸衝擊波推倒在地上,痛苦的求救着。人群驚慌地逃走,現場一片混亂。亞格斯望向剛才火球飛過來的方向,瞥見遠方,那個紅髮少年在觀察着爆炸的現場。
馬路上還有大量的路人在爭相走避,亞格斯還在迷茫之中,但他也知道不應留在這裏,他跑進混亂的人群中趁機離開。
亞格斯通知艾加在公寓見面,他沒有受傷,能自行回去。到達公寓時艾加早已在大堂等候着。
「新聞報導說超科技大樓前門發生爆炸了!你在那兒嗎?」艾加着急地問。
二人急步走進公寓升降機裏,亞格斯嚥下口水,努力把發生的過程一五一十對艾加說出來,當然包括被旋風救了一命的事。
二人回到艾加的房間,亞格斯花了差不多十分鐘才能把事情原原本本描述完畢。「當時……我意思是旋風出現時,你有什麼感覺?」艾加問道,他的態度卻是異常的理性。
「我隱約感到……」亞格斯仔細看着雙手說:「……當我用盡全力伸出雙手想擋住碎片時,旋風圍着我身體旋轉……」
艾加沉思了一會兒,「不要胡思亂想了,可能只是錯覺吧。或許你受爆炸的衝擊波影響了你的距離感,才會覺得碎片飛到面前,而實際上爆炸與你還有一段距離。」
「你也說得對……」亞格斯輕輕拍拍自己的腦袋說。
二人於房間裏沉默下來。亞格斯一言不發,艾加亦能感到他的驚慌。
「都餓了,我弄點晚飯吧!」過了好一會艾加才開口。
艾加不敢直視亞格斯的眼睛,只好轉身到廚房去:「別想太多了。」
全息電視整晚播放襲擊事件的報導。有保安局警官猜測市內仍有恐怖份子在活動,為了製造源於異能的恐慌;亦有政治家認為這是反異能人的組織反對開放對異能人的態度,而終結研究計劃的手段。
昨天的意外一直纏繞着亞格斯,他不能否定自己的感覺,即使如何不合乎邏輯和難以置信。無論怎樣,第二個早上仍要裝作沒事上學去。
「切記千萬不可在學校提及昨晚的事。」艾加在上學途中向亞格斯千叮萬囑。
這令亞格斯糾結,讓他整天上課也心不在焉。
早上的文化課中,詩詩妮注意到亞格斯今天的不平常,「沒什麼事嗎亞堤?你今天好像不舒服的樣子啊?」
「啊……沒什麼,可能昨晚……呃……睡得不好吧?」亞格斯吞吞吐吐地回答,然後把目光放回平板課本上逃避詩詩妮的目光。
詩詩妮不經意地點點頭,「亞堤有時候便會像這樣般露出憂心的表情沉思了。」
是這樣嗎?亞格斯心想。他很想跟詩詩妮坦白,說出心底裏的說話,卻又害怕得到的答案。
「詩詩妮……」亞格斯開口問道,「……妳有沒有……曾經感受到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什麼的感覺?我的意思是說,現在的自己也未必是最真實的自己……而對於自己屬於哪裏而感到迷惘嗎?」
「有啊。」詩詩妮爽快回答,「你知道我是來自西南面的村莊嗎?」她問。
「啊……我有聽說過。」亞格斯不肯定地回答。
詩詩妮貼近他的臉龐輕聲說:「我為了上大學才來到歷沙頓的。但在這之前啊,在村莊的我跟現在很不一樣啊。」
這個距離近得亞格斯能夠嗅出詩詩妮淡淡的花香香水氣味,「不一樣……什麼意思?」亞格斯追問。
「我比較……自然吧?畢竟是家鄉,自已長大的地方,村裏的姨姨叔叔都是看着自己成長的人,比較有親切感嘛。」詩詩妮對他說。「所以說話不用隱瞞,行為亦不用拘謹。能做回真正的、忠實的自己,也是一種自由啊。」說畢後對他單單眼,「不要對別人說啊~」然後繼續閱讀平板課本。
亞格斯在想,「比較有親切感」?除了跟他從小兩肋插刀的艾加,還有誰對他親切過?或許亞格斯一直以來也搞錯了自己的真正的處境,或許這個無憂無慮的他才是個裝出來的模樣。
他的煩惱於午飯時被艾加一眼看穿。「你還在想『那件事情』?」
「嗯……有可能把它忘記嗎?」亞格斯托着頭在餐桌上發呆。
詩詩妮與維恩捧着午餐來到桌前,「『那件事情』是什麼?」詩詩妮問道,「亞堤你有煩惱嗎?」
艾加偷偷向亞格斯打個眼色,二人馬上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沒、沒有啊。」亞格斯倉卒回答。
詩詩妮放下午餐盤於桌上,打量着二人說:「唔……古古怪怪的。」
維恩坐到詩詩妮旁邊,她轉向艾加說:「艾加,待會兒的科技製作課我有事不能上,你可否把你的立體影像器借給我?我放學後到公寓找你。」
「啊……可以啊。」艾加回答說道。
食堂的巨型螢幕繼續播放着新聞,報導內容中昨天的襲擊是由手提火箭炮造成的,與亞格斯親眼目睹的事實不符。
「消息被刪改了……」他心裏猜疑。 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RHE3XtH8t
於新聞報導裏被報導員訪問着的人是個白髮蒼蒼,年事已高的老人。他精神奕奕,風度翩翩地對着鏡頭講話。他正是奧羅的總統——博羅。
「……博士於襲擊中的喪生,令人哀痛,也是奧羅的一大損失。保安局必定盡全力把兇手繩之以法,奧羅決不會白白浪費博士對研究的一番努力和成就……」
食堂內觀看着訪問的學生,有的竊竊私語,討論着「異能」帶來的衝突。
「至於嫌疑犯,」報導員接着說,「有消息指保安局已鎖定一名當時出現於現場的可疑人物。」螢幕上登出由監控鏡頭拍攝的影像,「疑犯身高一米七八,年約二十至二十五歲,特徵是頭髮捲曲,染上紅色……」
「等一下……」亞格斯停頓了一會。「這個人我見過……」
自動巴士停在學生公寓前,天色已入黑,放學的大學生們都下車準備把疲倦的身軀拖回自己的房間。
亞格斯正在考慮是否要把昨天遇過紅髮少年的事告訴艾加。
艾加快步走進公寓大堂,「亞堤你要跟來嗎?我還要趕快回去找我的立體影像器給維恩,我都忘了把它放到哪裏去了。」
亞格斯揮揮手說:「你先回去吧,我想先到咖啡店買杯咖啡啊。」
「好吧,待會兒見。」艾加說畢便急步走進升降機裏。
就在亞格斯轉身到咖啡店之際,公寓外的一個目光的注視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目光是來自一個躲藏在黑夜中的身影,從公寓對面的社區公園裏出發的。
亞格斯猶豫了片刻,卻又對這身影很好奇。他踏出不確定的腳步,走向社區公園。
橫跨過公寓門前的馬路,亞格斯走到公園的入口前。公園入口的拱閘是個用黑色鐵架組合而成的藝術品。兩側各掛着仿油燈造型的精美電燈箱,發出的淡淡柔和黃光,剛足夠把入口的砂石小徑給亞格斯照亮。今天仿油燈的光被小徑上的身影遮住。
天空的盡頭是一片薄薄的火紅色,於神秘蔚藍的夜空裏令人分外不安。
亞格斯每一步走近身影,身影便多一步走進公園裏。當亞格斯追上時,身影的主人已經站在公園的中央恭候着他。
那個人是紅髮少年。
「是你!」亞格斯指着面前的紅髮少年大駡:「你是昨天巴士站的那個瘋子!是你暗殺博士!」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來歷沙頓是為了找你的,你必須跟我走。」紅髮少年冷漠地對亞格斯說。
「你是恐怖份子!為什麼我要跟你走!」亞格斯激動罵道。
「是你主動走過來的,不是嗎?是你與生俱來的好奇心驅使你的。」紅髮少年反駁。
事實的確是這樣,亞格斯無話可說。但面對這個因暗殺博士而被通緝的人,怎可能跟他扯上關係?
「反正我不會跟你去任何地方的!我要報警了!」亞格斯氣沖沖的轉身離開。
「你是個『神裔』,難道我說錯嗎?亞格斯.潘多岡。」紅髮少年說道,語氣中帶着不懷好意。「我親眼確認過的,在博士遇襲的現場。」
亞格斯的心向下一沉。他說的「神裔」是什麼意思?難道他指旋風一事?他又是怎樣知道自己的名字?這個人是因為自己擁有異能而衝着來的嗎?心虛的感覺令亞格斯停下腳步。
「想否認嗎?」紅髮少年提高聲線喊。
一股無形的氣場從紅髮少年身周湧現。空氣彷彿凝固,壓迫感令亞格斯窒息。地底傳來震動,鋼鐵與泥石磨擦而發出刺耳的聲音,嚇得亞格斯掩着雙耳。一根根半身高的鋼刺破土而出,像副猛獸的獠牙般把二人重重包圍。鋼刺參差不齊,看似粗糙但原始。
「這……這是什麼?!」亞格斯驚問。他環顧四周,已經無路可逃。
紅髮少年反問亞格斯:「這不就是你渴望親眼看見的嗎?這不就是你一直期盼見證的力量嗎?你歇斯底里地追求、探究這個在你心中深處的疑問。而現在於你眼前的,便是你追求的『答案』。這就是『神力』。」紅髮少年徒手折斷一支鋼刺取下,把尖銳的末端指向亞格斯,「來吧,再次使用你的力量吧。」
紅髮少年步步逼近,亞格斯能感受到那股壓迫感。現在他幾乎可以肯定紅髮少年是個異能人(亦是對方剛才口中所謂的「神裔」)。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188eMjcnX
此份突如其來的感覺淹沒了亞格斯的理智。但這份感覺不是恐懼,亦不是迷惘,而是一種莫名的興奮和放縱。
劃過身旁的氣流急劇加速,公園內的空氣激烈地旋轉。強風吹起了地上的落葉,空氣中的鋼鐵銹腥味充斥了鼻腔裏的嗅覺。
紅髮少年屏息以待,但難掩臉上繃緊的表情。
亞格斯無法解釋自己的感受,他的不安源於一個不敢承認的結論,這股捲起的旋風,是他放任慾望的結果。他努力壓抑這份情緒,卻又想試試讓風吹得更強勁。
鋼刺緩緩收回到泥土下,旋風亦變得安靜下來。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cV5Pk9r59
「你會跟我走的,」紅髮少年轉身離開,「或許改天吧。」他帶着臉上的自信說,在身影消失於公園的幽暗樹影下前。
仿油燈的黃光下,只剩亞格斯一人。他很想回去,但雙腿只像石雕塑般動也不動,腦袋亦是一片空白。
無論多麼不願承認的事,終究還是會被發現。不單是紅髮少年,就連剛巧路過公園的維恩,也目睹了這一切。
亞格斯搖搖晃晃地回到學生公寓,此刻的他腦海中無論浮現過什麼念頭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只能重覆又重覆地回想剛才發生的事。如果有人問他剛才的事,他也不確定能夠有說服力地解釋清楚。
他推開房門,房間裏不只是艾加在等候,還有詩詩妮。「亞堤?怎麼這麼久回來呢?艾加跟我說他早就回來了喔。」
詩詩妮走到亞格斯面前用手指碰了他臉頰一下,「亞堤,你不是到咖啡店買咖啡嗎?咖啡呢?你不會是忘了在吧檯上吧?嘻嘻。」她輕輕偷笑了一聲。
亞格斯迷茫地看看自己攤開的手心,對了,他根本忘了買咖啡。
艾加察覺了他的不妥。「怎麼了?」他問。
詩詩妮用手背觸碰着亞格斯的前額,查看他有沒有發燒。「可憐的孩子,你不舒服嗎?」
突然,艾加向房間門猛看一下,甚至就在房門被打開之前。
用力推開房門的是維恩,怒髮衝冠的她大步踏進房間,但當她目光掃視到亞格斯身上時,又剎停腳步。
「詩詩妮……為什麼妳在這裏?」維恩咬牙切齒問道。
詩詩妮有點迷惘,但仍然微笑回答:「我知道妳要來找艾加借他的立體影像器嘛,所以先來這裏等妳啊。我順道帶了下午煮的海鮮飯打算給大家一起試食,維恩也留下吃個晩飯吧!喔對了艾加,你家裏有乳酪嗎?配海鮮非常搭的……」
「不……我不吃。」維恩打斷了她的話,「詩詩妮,我們走。」她伸出顫抖着的的右手,想拉詩詩妮離開。艾加發現她的左手也握緊了拳頭。詩詩妮亦同樣費解,明明二人伸直手臂也不可能碰到,維恩卻不願再踏前半步。
詩詩妮對面前的尷尬氣氛感到很不自在,「喔對了,妳不是來借立體影像器的嗎?艾加……那個在哪裏?」她向艾加問道。
亞格斯隨手在艾加的書架上,拿起艾加後備的那個影像器,走向維恩遞給她。亞格斯想快點打發她離開,現在他已經夠煩惱了。
「呀!!!」維恩的尖叫聲劃破了房間裏的沉默。「不要走近我!!!」
房間裏的所有人都感到無比錯愕。
詩詩妮對她的反應表現得十分擔憂,「維恩?!發生什麼事啊?妳先不要激動……」
維恩雙眼通紅,聲嘶力竭地大叫:「不要走近我!你這怪物!」
亞格斯嚇得往後退一步,「妳……到底在發什麼神經了?」
「你是異能人!」維恩驚恐的淚水奪眶而出,「剛才在公園裏發生的事我全都看見了!你跟那個通緝犯是一伙的!還在那些從地上出現的鋼鐵,和那陣古怪的風,都是你們兩個的所為吧!」
亞格斯沒有反駁,因為他也不能否定這些是事實。
艾加那責備與警告的眼神瞪進亞格斯的靈魂裏。「是不是當中有什麼誤會了?妳是把地上的小石看錯成鐵塊了?還有陣風……在春天裏也常出現的。會不會是妳太敏感嚇倒自己而已?」他問維恩。
「全部都是事實!」維恩大吼,「是我親眼看見的!你這異能人!怪物!去死吧!所有異能人都給我通通去死吧!」維恩說畢便轉身急步離開房間。
「維恩!」詩詩妮追出門外。離開前,她回頭向亞格斯望過去。亞格斯餘悸猶存,她張開了口,卻說不出話來。未幾便跟着維恩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