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欢 - 第3章：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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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章3：失聲》

‘’久等了‘’

蔣衿晨推門走進店內。

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容，

但還是遮不住憔悴的神情。

他重新坐回吧檯前，

那杯冰美式，冰塊早已融化。

在桌面上凝結出一圈冰冷的水漬。

我看著他，

喉嚨像被塞了一團乾枯的棉花。

我想問‘’那是誰的電話‘’

我想問‘’你要聯姻了嗎？‘’

但我開口時，

聲音卻輕的連自己都聽不清。

‘’...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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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衿晨端起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看我，

只是盯著杯子裡焦糖色的液體，

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沒事。‘’

他吐出這兩個字時，

顯得很輕。

卻又像一道無形的牆，

把我們剛剛才靠近的那一點距離，

重新隔開了。

___

門外的街燈閃爍了一下。

咖啡廳裡的冷氣聲，

依舊機械地響著。

我低下頭，

繼續擦拭那塊早已乾淨的桌面。

___

我們誰都沒有再提剛才那個電話。

好像只要不說破，

那些殘酷的現實，

就不會真的闖進來。

___

可是，

我看著他撐著額頭、

疲憊閉眼的側臉，

心裡那種失落感，

卻怎麼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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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

他雖然坐在我面前，

卻好像隨時都會散成一片抓不住的霧。

____

‘’裕歡。‘’

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聲音帶著沙啞。

我抬頭。

對上了那雙布滿血絲、

卻依舊冷靜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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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我不再來了，‘’

他停頓了許久，

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話說完。

___

‘’別等我。‘’

他的語氣很淡，

像是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小事。

可我握著抹布的手，

卻隱隱發顫。

我張了張嘴，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像是嗓子被誰掐住了，

只能任由那股酸澀在心底蔓延。

就在這時，

他的手機在桌面上劇烈地震動起來。

螢幕的光在昏暗的店裡顯得格外扎眼。

我無意間掃了一眼。

螢幕上跳出一個名字：

‘’林微瀾‘’

緊接著，

是一條訊息：

‘’衿晨，婚紗店那邊約好了，明天下午三點，別忘了。‘’

那一刻，

我感覺大腦像是被重重擊了一拳。

耳鳴聲瞬間蓋過了冷氣機的嗡鳴。

婚紗。

約好了。

這幾個字拆開我都認識，

合在一起，

卻變成了一把最鋒利的刀，

硬生生地扎進了我那點卑微的幻想裡。

___

蔣衿晨掃了一眼手機，

眼神裡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厭惡。

但他沒有解釋。

他只是沉默地拿起大衣，

站起身，

動作優雅而客氣，

卻透著一種死寂。

「我先走了。」他說。

我看著他推門走進外面的冷雨中。

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肩頭，

他的背影在夜色裡，

顯得那樣遙遠。

____

我呆站在櫃檯後，

視線落在吧檯那圈未乾的水漬上。

原來，

他剛剛說的那句‘’別等我‘’，

並不是在心疼我。

而是他在幫他的新生活，

清理掉我這個微不足道的變數。

___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眼眶熱得發痛，

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我低下頭，

用力地擦拭著那圈水漬。

擦到手心發紅，

擦到那塊木質桌面發亮。

可心裡那種窒息的感覺，

卻怎麼也擦不掉。

____

蔣衿晨。

晨光的晨。

我看著窗外無邊的黑夜，

第一次覺得，

那道光，

真的好刺眼。

_____

在那之後的一個月，

蔣衿晨沒有再出現過一次。

___

我把店裡的白麝香香氛換掉了。

換成了最廉價、

最刺鼻的檸檬草味。

___

好像只要味道變了，

空氣裡殘留關於他的影子，

就能徹底被洗掉。

這天傍晚，

下了一場夾雜著冰雹的怪雨。

___

門鈴響起時，

我正低頭拆著一箱新的咖啡豆。

皮鞋踩在磁磚上的聲音，

沉重、遲緩。

我沒有抬頭，

手上的動作卻停住了。

那股熟悉的味道，

即便隔著濃郁的檸檬草，

還是輕而易舉地鑽進了我的肺裡。

___

‘’裕歡。‘’

他叫我。

聲音聽起來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

透著破碎。

我深吸一口氣，

慢慢站起身，

臉上掛起一個我練習了無數次的、

標準的店員微笑。

‘’蔣先生，好久不見。‘’

我客氣地看著他，

眼神避開了他的眼睛。

‘’是要慶祝新婚嗎？今天的拿鐵，我請客。‘’

我看見蔣衿晨的臉色，

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____

他握著車鑰匙的手指，

因為用力而節節發白。

‘’你說什麼？‘’

他低聲問，語氣裡帶著隱忍的怒意。

‘’我看到你的訊息了。‘’

我低下頭，

繼續撕扯著咖啡豆的包裝袋。

___

指甲陷進紙盒裡，

生疼。

___

‘’恭喜你啊，林小姐一定很漂亮。‘’

______

空氣在一瞬間凝固了。

冷氣機嘶啞地抽動著，

像是這間店最後的呼吸聲。

蔣衿晨死死地盯著我，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淡淡笑意的眼，

此刻盛滿了破碎的冰渣。

‘’裕歡，‘’

他咬著牙叫我的名字，

聲音輕得像是在求饒，

又像是在威脅。

‘’在你心裡，我就是這種人嗎？‘’

_____

我沒抬頭。

我不敢看他。

我怕只要對上一眼，

我辛辛苦苦築起來的自尊，

就會當場土崩瓦解。

‘’你是什麼樣的人，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冷漠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是高高在上的蔣先生，而我...‘’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指尖用力到發白。

‘’我只是一個，

連咖啡豆漲價都要心疼半天的打工人。‘’

‘’啪！‘’的一聲巨響。

蔣衿晨狠狠地拍在吧檯上。

那杯我剛剛倒好的溫水，

被震得潑灑出來，

打濕了他的西裝袖口。

他沒有擦。

只是冷冷地看著我，

眼神裡那點最後的期待，

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好。很好。‘’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

聲音低沉得讓人發毛。

‘’既然你這麼想祝我新婚快樂，‘’

他擠出一個，

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我就如你所願。‘’

_____

他轉身就走。

推開大門的力道大得驚人，

門上的感應鈴瘋狂地撞擊著，

冷雨捲著寒風灌進店內，

吹亂了櫃檯上的單據。

我站在原地，

看著那道寂寞的背影，

消失在雨霧裡。

這一次，

他沒有回頭。

我終於脫力地滑坐在地板上。

那箱咖啡豆散落一地，

苦澀的味道充斥著鼻腔。

我抱著膝蓋，

把臉埋進手掌裡。

‘’蔣衿晨...‘’

我無聲地唸著這個名字。

原來，

親手推開一個人的感覺，

比被拋棄，

還要疼上千倍、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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