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蘇星冉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做耳根清淨的幸福。
自從上次收服陸辰序那小屁孩失敗後,生活節奏似乎回到正軌,身為一名職業占卜師,她終於能專注於經營自己的占卜工作室,不必再去執行荒謬的抓寶任務、也不用厚著臉皮去貼那小屁孩的冷屁股。
最讓她覺得日子平靜到近乎詭異的是——夢夢醬居然消失了!
以往就算不點開《命運寶貝》APP,夢夢醬也會自動跳出來吵吵鬧鬧,但這幾天手機異常安靜,異常到讓蘇星冉心裡隱隱發毛……
不過,她秉持著沒事就是好事的精神,雖然占卜師的雷達隱約閃過一絲不安,但她還是決定先裝死,一點都不想去深究原因,只要APP沒有任務提醒,她就能繼續當回那個優雅從容的職業占卜師,這種清閒日子誰想主動打破啊?
接下來的幾天,蘇星冉照樣在工作室接待預約的客人,然而直覺終究像根細針,在看似平靜的日常下時不時戳她一下,人就是這麼矛盾,天天被荼毒的時候想逃,在清淨的時候心裡反而像有根羽毛撓著一樣,癢得難受 。
這份裝死的心態在不安的發酵下逐漸磨損,直到第七天,蘇星冉終究按捺不住,滑開手機螢幕,點開命運寶貝。
介面上,像素風格的夢夢醬依然穿著那身粉紅蓬蓬裙,但身體卻陷入某種詭異的死循環,她維持著僵硬且甜美的笑容,在原地瘋狂跑步,背景的像素色塊不斷跳針、閃爍,看起來就像是程式碼沒寫完的半成品畫面。
「喂?夢夢醬?妳這是怎麼了?」蘇星冉對著螢幕喊了幾聲。
夢夢醬沒有回應,只是繼續機械式地原地跑動著,就在蘇星冉打算強行關閉APP重啟時,原本跳針的畫面突然出現劇烈扭曲。
螢幕中央浮現出一雙戴著白手套的虛幻之手,優雅地向兩側一拉,厚實且充滿質感的紅色天鵝絨布幕瞬間覆蓋整個手機介面,布幔上閃爍著金色的微光,正中央浮現出一行燙金字體:「精彩的表演即將開始,請訓練師靜候。」
「哈?現在是怎樣?系統更新喔?」蘇星冉看著那塊紅布,雖然覺得那股舞台感有點詭異,但既然沒有跳出任務警報,她也樂得輕鬆,隨手將手機往桌上一扣 。
然而她全然不知,在那厚重的紅色布幔之後,命運的惡作劇早已在幾公里外的某處,揭開殘酷的序幕。
正午的某高中操場,熱浪伴隨著青春的躁動在空氣中蔓延。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震耳欲聾的鼓譟聲打破午休的沈悶,數十名學生正興奮地揮手尖叫,人群的核心,是高二三班的林靜思,她穿著改短的百褶裙,手裡捧著一束鮮花和一封精心裝飾的告白信,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種志在必行的自信,身為政治人物的女兒,她的暗戀在學校裡從來不是私人心事,而是一場公開的宣示 。
然而,站在對面的被告白者學長卻面有難色,他看著四周那些等著看好戲的同學,額頭滲出密集的汗珠,他極度討厭這種被逼到死角的壓力,視線焦慮地在人群縫隙中搜尋,試圖找個能讓他全身而退的破口。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寬大校服、抱著幾本沉重參考書的纖細身影,正低著頭打算從操場邊緣默默繞過去。
平時的他,絕不會在這樣平凡的女生身上多停留一秒,然而在此刻這場色彩濃稠、令人窒息的喧鬧中,她那低頭的身影,竟像是一幅油畫裡突兀的空白,反倒顯得格外鮮明。
他宛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在那片驚呼聲中大步衝出人群,一把扣住正要默默繞過的手腕,強行將她拽到自己身邊:「我有喜歡的人了,就是她。」
喧鬧與尖叫被這段宣言強行中斷,原本躁動的氣氛彷彿陷入漫長且令人窒息的停頓。
突然被告白的女同學驚詫地僵在原地,她感受到四周無數道充滿探究、驚訝與嘲弄的視線,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在那種強烈的壓迫下,她本能地猛然甩開學長的手,聲音因為恐懼而微微發顫:「不……不是……我不認識你!」
她根本不敢看任何人的臉,更不敢看向告白的女生臉上會有什麼表情,只能低著頭、死死抱著懷裡的書,在眾人的議論與指指點點中,快步逃離這場荒謬的鬧劇 。
「哎呀,沒關係啦,以後還是可以當朋友呀!」林靜思優雅地抱著花束、收回告白信,臉上掛著爽朗大方的笑容,對著圍觀的學生大度地擺擺手,「大家都回教室吧!」
圍觀學生三三兩兩逐漸散去,林靜思才帶著那兩名與她形影不離的跟班,慢條斯理地走向教室,直到步入建築投下的那片幽深陰影中,她臉上那副無懈可擊的完美笑容才終於寸寸崩裂,在晦暗的遮掩下,緩慢而深刻地扭曲成一抹陰狠且怨毒的冷笑。
「剛才那個女生……是誰?」
其中一名跟班趕緊湊上前,語氣帶著討好與不屑:「她是高二一班的陳萱婷,就是那個平常沒什麼朋友、整天只會抱著書的邊緣人,聽說她父母很早就死了,只有一個哥哥,跟我們思思比起來,她連路邊的雜草都不如。」
「陳、萱、婷。」林靜思緩緩地重複這個名字,像是要把這三個字放在齒間嚼碎一般,回想起剛才學長拉住她時那副欣喜的模樣,內心的妒火與被公然羞辱的怨恨交織在一起,燒得她指尖微微發顫。
「一個連存在感都沒有的邊緣人,也敢搶我的男人?」林靜思側過頭,對著跟班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既然她想引人注意,那我們就幫她一把,讓她在學校徹底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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