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後,蘇星冉先帶著眾人去了附近的大賣場。
畢竟今晚臨時外宿,總不能讓四個身上沾滿汗味的男大生就這樣穿著原本那套衣服睡覺,雖然他們可能真的可以……
進入大賣場,她原本只是想快速買幾套換洗衣物和盥洗用品,結果推著購物車站進男裝區時,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畫面有多詭異,她一個二十八歲的成熟女性,正帶著四個男大生,在大賣場裡挑衣服。
陳冠廷拿起運動短褲時還要問她:「女神,妳覺得這件會不會太像高中體育服?」
林柏翰一進男裝區就直接往最大尺寸走,拿了好幾件寬大的上衣問她:「女神你覺得XL我穿得下嗎?」
黃昱翔則是認真比較棉質比例、吸汗度和價格之間的關係,感覺下一秒就能整理出一張住宿衣物採購效益分析表。
至於陸辰序,他倒是裡面最省事的一個,隨手拿兩件深色上衣和一件長褲,淡定得像只是來補充缺失的實驗耗材。
蘇星冉等待時,目光還鎖定在幾人身上,雙手下意識翻著面前展示架的衣物,餘光突然發現旁邊幾位正在挑居家服的阿姨,視線在她和四個高矮胖瘦不一的男大生之間來回掃了好幾輪,最後將目光定在她的手上,她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翻著的是男性四角褲,嚇得她趕緊收手。
婆媽們的眼神充滿好奇與審視,甚至帶著一種「年輕人玩很大喔」的微妙理解與敬佩。
她突然覺得自己是帶著剛從男模店框出的男模來買換洗衣物。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0oiC3oX7v
冷靜!她試圖把這個可怕的想像從腦內刪除,這只是正常的生活採買,絕對沒有任何不純潔的意義。
下一秒,陳冠廷就拿著兩件不同造型的四角褲湊過來,認真詢問:「女神,妳覺得我穿寶可夢比較好看還是汪汪隊?」
旁邊幾位阿姨的目光瞬間發亮。
蘇星冉感覺自己的靈魂直接登出,她看著陳冠廷那張完全不知道自己問了多危險問題的臉,又感受到周遭那些火熱的八卦雷達,最後只能僵著笑容,迅速把兩件四角褲都塞進購物車,「都買,不要在這裡討論!」
陸辰序站在旁邊,像是看穿她此刻腦內正在發生的社死,眼底掠過淡淡的笑意。
蘇星冉立刻瞪他,「你笑什麼?」
他把手上的牙刷和礦泉水放進購物車,神情平靜得很欠打,「我沒有。」
「你明明就有。」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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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終於選定各自的衣物時,購物車裡已經堆滿五個人的盥洗用品、換洗衣物、瓶裝水、零食。
結帳時收銀員刷到第四套男用居家服時,終於忍不住抬頭看了蘇星冉一眼,那眼神中充滿曖昧、猜疑,彷彿已經在腦中替她編完一整部深夜都會愛情劇。
她面無表情地拿出信用卡,努力告訴自己只要她不尷尬,尷尬就是別人的,但刷卡機嗶一聲響起時,她還是覺得自己的行為已經被印在發票上,長長一條,罪證確鑿。
等眾人重新上車時,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車輛沿著縣道往郊區駛去,車窗外的燈光逐漸稀疏,原本熱鬧的市區街景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平房、田地,以及路邊一盞盞間隔很遠的昏黃路燈。
抵達老家時,車燈照亮前方狹窄的巷弄,最後停在一座三合院的院埕內,屋簷下昏黃的燈光落在地面,照出牆邊幾盆花草。
車子熄火後,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沒有城市裡的車聲與人聲,只有遠處稀疏的狗吠、田間細碎的蟲鳴,以及老房子在夜色裡特有的木頭與泥土氣味。
「我們到囉!可以下車了!」
幾人下車時,夜裡的空氣比市區涼了一些,帶著田邊稻草的氣味。
蘇星冉從包包裡翻出鑰匙,先打開加裝的鐵門才推開裡頭的深色木門,後方四個男生一人拎著一袋剛買的換洗衣物和盥洗用品,站在院埕抬頭打量四周。
「進來吧!」蘇星冉率先走入後打開正廳的燈。
幾人走進正廳後下意識放輕腳步,靠牆的位置擺著幾張深色木長椅,中間是一張方形木桌,旁邊放著一張老藤椅;牆上掛著幾張家族合照,照片邊角已經有些泛黃,廳內角落則放著竹籃、斗笠和一台舊式電扇。
整個空間收拾得很乾淨,雖然看得出年代感,卻沒有久未住人的灰塵氣味。
陳冠廷抬頭看了看樑柱,又看了看牆上的家族合照,忍不住驚呼:「這裡也太有戲說台灣的感覺了吧!」
林柏翰跟著點頭,拎著大賣場塑膠袋站在正廳裡,整個人莫名變得拘謹,「而且這看起來根本像古蹟欸,我現在連走路都怕踩壞什麼。」
黃昱翔則很認真地掃過四周,「如果保存狀況良好,確實具備地方文史導覽價值。」
「平常只有我爸媽住在這裡。」蘇星冉把鑰匙放進桌上的小竹籃裡,「這幾天他們有事不在家,所以你們不用太拘束,房子平常都有整理,也不是什麼鬼屋探險景點。」
幾個人像是校外教學的小學生,看什麼都很新奇,蘇星冉轉身帶著他們穿過正廳往側邊走,腳下是紅色磨石子地,邊角有些地方被歲月磨得發亮,走道兩側的牆面刷著白灰,幾扇木窗半掩著,窗縫裡透進一點夜風,吹動掛在窗邊的小香包,空氣裡混著淡淡艾草香氣。
她在其中一間房門前停下,伸手推開門,將燈打開。
兩張雙人床並排靠著牆,床單是簡單的米白色,棉被疊得方正,另一側牆邊是深色木櫃,櫃門上保留著有些老派的圓形銅把手,窗戶則是木框搭配後來新裝的紗窗,窗檯上擺了一只小小的陶盆,裡頭種著一株薄荷。
「這間是家裡的客房,平常都有在打掃,有兩張雙人床,你們四個今晚就委屈一點,兩個人擠一張。」
話才剛說完,四個男生的視線幾乎同時落在那兩張雙人床上。
下一秒,陳冠廷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生死攸關的大事,「等一下!兩張雙人床,四個人,這是不是代表一定有一個人要跟林柏翰睡?」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黃昱翔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得像是在發表災害評估報告:「根據過去宿營與系上活動住宿紀錄,林柏翰睡眠期間的不可控肢體移動頻率偏高,與他同床者遭受壓迫性傷害的風險顯著上升。」
陳冠廷立刻指著林柏翰,控訴得比受害者還像受害者:「他打呼像獅子大開口,上次半夜翻身,一隻腳直接跨到我腰上,我差點以為自己被腰斬!」
「我也有紀錄。」陸辰序淡淡補了一句,表情冷靜得像在陳述實驗結果,「他上次直接一腳把我踢下床。」
林柏翰瞪大眼睛,表情悲憤得像被全世界背叛,「你們也太誇張了吧!我只是睡相比較豪邁,哪有到災害等級?」
「有。」三個人異口同聲。
蘇星冉站在門口看著這群人,忍不住笑出聲,原本還擔心四個男大生臨時住進老家會不自在,現在看來這群人的適應力確實比她想像中還強,才剛進房間不到三分鐘就已經能把客房吵出男生宿舍的味道。
她抬手敲了敲門板,「那你們慢慢分配,浴室在走道盡頭,我先回房間了,有事情再叫我。」
陳冠廷立刻回頭,語氣悲壯:「女神,妳真的要把我們留在這裡自相殘殺嗎?」
「我才不想當電燈泡!」蘇星冉笑著擺擺手,轉身離開客房,身後很快又傳來吵鬧聲,混著塑膠袋窸窣、棉被被拉扯的聲音,在安靜的三合院顯得格外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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