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回到自己以前住的房間,這間房從她高中畢業後就很少住了,只有偶爾假日回老家時才會在這裡過夜。
房間不大,擺設也很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座衣櫃,牆上還貼著她國中時期最喜歡的偶像照片,邊角因為時間久了有些微微翹起,櫃子上則放著一台早就不能用的復古MP3播放器,旁邊還收著幾張貼紙和舊吊飾。
每次回到這裡,她都有種穿越時空,回到以前那個無憂無慮的時光。
上次回來好像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在房裡站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今晚根本沒有帶換洗衣物,打開衣櫃時原本還抱著一點僥倖,結果裡面除了幾件長袖上衣、外套和過季衣物,根本沒有任何適合現在這種夏夜穿的衣服。
盯著那幾件看起來一穿上就會熱到升天的長袖,正想把衣櫃門關回去,視線卻忽然落在最下層那只藤編方形籃子上。
那只籃子她以前好像沒有看過,四四方方的,籐條顏色偏深,蓋子上還壓著一層防塵布,蹲下身將籃子拉出來,掀開蓋子的瞬間,裡面傳來一股很淡的草木香與洗過舊布料的氣味。
最上面放著一套折得很整齊的衣裙,淡杏色的短袖上衣壓在深孔雀綠的裙子上,布料雖然看得出年代,卻保存得很好。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立領上衣,指尖掠過斜襟旁幾顆同色布盤扣,又碰到那幾枝淡粉橘色的小花刺繡時,突然想起這套是奶奶的衣服。
奶奶還在世時常常跟她講年輕時候的事,奶奶最愛說自己年輕時身材有多好,腰有多細,村子裡多少男生偷偷看她,還說過她的初戀情人曾經親手替她裁了一套在當時很昂貴的衣服,說是特地請人選了好布料,又照著她的身形裁製的,但她只穿過一次,後來嫁給阿公,這套衣服就收了起來,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當時蘇星冉那時候聽得半信半疑,還笑奶奶根本是在炫耀自己的當年勇,奶奶只是抬手敲她額頭,笑著說:「妳奶奶以前在少女時期也是很漂亮的!」
想到這裡,蘇星冉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將衣裙小心拿起來,才發現籃子最底下還壓著一本皮革封面的手札,那本手札不大,邊角有些磨損,封面沒有任何字。
這東西為什麼會放在她房間?
總不可能是奶奶託夢給爸媽,交代他們把衣服跟手札藏在她衣櫃裡,等機緣一到就讓她打開?
她其實有些害怕面對這本奶奶留下來的筆記本,一方面是怕自己會被奶奶留下的字句勾出感傷,另一方面她又隱約覺得,奶奶會留下來的東西絕對不只是普通的回憶。
算了……等之後有時間再看,她將手札放進自己的包包。
洗完澡後穿上奶奶這套衣裙,布料比她想像中還輕,前襟從右側斜斜收往腰間,幾顆同色布盤扣整齊扣著,斜襟旁繡著幾枝淡粉橘色的小花,葉子是偏灰的綠,領邊和袖口壓著一圈細細的米色滾邊。
深孔雀綠的高腰傘裙長度落在小腿肚,裙面沒有明顯花樣,只有近看才看得出細細的織紋,她原本以為自己穿起來會像年代劇的臨演,但搭配起來卻意外地好看。
蘇星冉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最後從梳妝台抽屜裡翻出一支以前奶奶送給她的髮簪,將半乾的長髮隨手挽起,髮簪穿過髮髻時,鬢間髮絲鬆鬆散落幾綹在耳邊,她稍微整理一下,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挑了下眉。
「不知道我穿起來有沒有比當年的奶奶還漂亮?」
隨即被自己這個念頭逗笑,又在鏡子前繞了幾圈確認穿起來沒問題後,才想起客房那邊似乎已經安靜一陣子,去看看幾個大男生的狀況好了!
走到客房時,門並沒有關上,裡面還亮著燈,她稍微探頭往內看,林柏翰趴在地上做伏地挺身,陳冠廷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握著手機,正和黃昱翔連線打遊戲,嘴裡還不忘碎念:「補我補我!你不要再計算傷害了先補我!」
黃昱翔則靠在床頭,鏡片反著螢幕光,語氣嚴肅得像在指揮軍事行動:「我有算過,這波撤退成功率比硬打高百分之二十七點三。」
至於陸辰序,他坐在另一張床邊,手裡拿著一本從書架上抽下來的舊書,安靜得和另外三個人簡直不像同一個物種。
她站在門外,抬手敲了敲門板,「你們都洗好了嗎?」
房間裡的人同時抬頭。
林柏翰撐在半空的動作直接定格,陳冠廷的角色當場被怪物打死,黃昱翔甚至來不及提醒他復活點位置,原本吵鬧的房間忽然安靜下來,四雙眼睛直直落在她身上,表情一致呈現驚訝狀態。
「哇靠,女神,妳這套也太古早味了吧!」
「我不懂女生穿搭,我只知道很好看!」
黃昱翔已經迅速退出遊戲,低頭開始用手機搜尋,手指在螢幕上滑得飛快,「以立領、斜襟、盤扣與裙長判斷,應該接近一九六零年代至七零年代之間的改良式女裝風格,材質和剪裁比較偏夏季日常服,不像正式旗袍。」
「謝謝你的服裝史鑑定。」蘇星冉被他們三個的反應逗笑,目光掃過哥們三人,最後定在陸辰序臉上。
陸辰序沒有說話,手裡那本書還攤著,視線卻早就停在門口的人身上,這套衣服和她平常穿的完全不同,少了平時那種張揚明媚,多了一些內斂知性的溫柔。
陳冠廷和林柏翰還在一旁毫不掩飾地讚嘆,三個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說不出是什麼樣心思,陸辰序心裡莫名生出一點說不清的不適,他垂下眼,把書合上,聲音很淡:「你們不要一直盯著人看。」
陳冠廷慢慢轉頭看他,表情逐漸變得曖昧,「陸續,你這是在吃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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