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看各種美男子 - 好想看陰濕男鬼s。

聚光燈破開浮塵，不偏不倚地釘在舞台中央的斯坦威鋼琴上，那雙手骨節分明，起落間沒有絲毫猶疑。

前排的貴婦們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裡的真絲絹帕，香水味在溫熱的呼吸間發酵，連帶著看向台上那人的眼神都黏稠了起來。

最後一個和弦被踏板無限延長，鋼琴家緩緩起身，眼睫低垂，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掌聲雷動。

後台的走廊充斥著刺鼻的除鏽劑與劣質咖啡的氣味。

經紀人遞上熱毛巾，指尖無意間擦過鋼琴家的手背，猛地瑟縮了一下。

鋼琴家接過毛巾，一根一根地擦拭著手指，白瓷般的皮膚被粗糙的棉布蹭出一抹微紅。

「第一排左邊那個女人，處理掉。」他把沾了汗水的毛巾隨意丟進垃圾桶，轉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經紀人喉結滾動，咽下了一口唾沫，連呼吸的節奏都亂了。

鋼琴家慢條斯理地解開燕尾服的扣子，「她看我的眼神太髒了。」

他盯著自己骨肉勻亭的雙手，指甲修剪得不留一絲多餘的白邊，皮肉底下卻彷彿還殘留著洗不淨的黏膩感。

當年將他從泥淖裡拖出來的嚴女士會用沾著濃烈梔子花香氣的指甲掐著他的後頸，將他按在琴鍵上。

錯一個音，銀質手杖便砸在指節上，逼著他在冷汗淋漓中將那些繁複的樂譜刻進骨髓。

她豢養他，用最昂貴的西裝包裹他，眼神卻總是帶著那種將人拆骨入腹的貪婪。

那是個雷雨交加的深夜，雨水砸在花窗玻璃上的聲音蓋過了一切。

赤裸的肉體在黃銅浴缸裡劇烈翻騰，水花濺在地磚上，他面無表情地將那顆頭顱死死按在水面下，直到水溫逐漸冷卻成爬蟲般的冰涼。

玻璃水杯砸在水泥地上碎裂的脆響將鋼琴家的意識猛地拉回現實。

經紀人慌亂地蹲下身去撿碎片，西裝外套的下擺蹭過地上的水漬，手抖得幾乎捏不住一塊玻璃。

鋼琴家沒有回頭，只是拿起桌上的象牙梳，順著髮絲慢慢往下梳理，琥珀色的瞳孔在鏡子裡與經紀人驚恐的視線對上。

「別傷了手，」他將梳子放下，「跟當年一樣，處理得乾淨點。」

一塊帶尖角的玻璃生硬地扎進了經紀人的大拇指內側，「嘶！」一滴暗紅色的血順著指紋洇開，砸在地磚上。

經紀人沒敢叫痛，只是把受傷的手指死死攥在掌心裡。

鋼琴家俯下身，黑髮垂了下來，幾縷發尖剮蹭著經紀人汗濕的額頭，「笨。」

他不容拒絕地捏住了經紀人的手腕，將那根流血的手指拽了出來湊到眼前，血還在往外冒。

舌尖在乾裂的唇瓣上極快地舔過，「嚴女士死的那天，你也流了血。」他歪了擺頭，發絲掃過經紀人的鼻尖。

經紀人的牙齒開始打顫，後槽牙咯咯作響，當年是他親手把嚴女士那具泡得發腫的屍體從黃銅浴缸裡抬出來的。

那兩年，他們用藥水把琴房的地磚刷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指甲縫裡全是洗不掉的鹼味。

「阿寧⋯⋯」經紀人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

「叫裴先生。」鋼琴家冷冷地打斷，隨後咬在了經紀人流血的傷口上，牙齒重重地磕在破開的皮肉上，直接將那處傷口剮得更深。

經紀人痛得渾身肌肉劇烈痙攣，後背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更衣櫃上，但他反而用另一隻手死死揪住了鋼琴家燕尾服那截挺括的後襟。

兩人的呼吸在不到一公分的距離裡絞纏。

鋼琴家的體溫極低，可他的舌尖卻燙得驚人，貪婪地吮吸著傷口裡湧出來的熱血。

良久，他終於退開了半寸，指腹抹掉唇角溢出的一點血沫，隨手抹在自己的襯衫領口上，留下一道髒兮兮的紅印。

「今晚那個女人，」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經紀人，「去辦吧。」

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迴響。

經紀人脫力地癱坐在碎玻璃堆裡，看著那抹高傲的黑色背影消失在後台走廊，他又看著自己那根被吸吮得發白的手指，突然神經質地笑了一聲。

經紀人從一地碎玻璃裡爬起來，掌心被扎得血肉模糊。他也沒管，只是將那根沾著裴先生唾液與自己鮮血的手指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腥的、甜的，末了是一股子泛苦的藥水底味。

那個女人是沈太太，新寡，靠著亡夫留下的幾條航線在滬上過得風生水起。

她今晚穿了一身孔雀藍的旗袍，脖子上掛著的三層珍珠，顆顆都有蓮子大，壓得那點不安分的皮肉愈發白膩。

經紀人站在沈府的側門外，公館裡傳來黑膠唱片的咿呀聲，是周璇唱的《夜上海》。

臨街的梔子花被雨打爛了，爛在泥裡，散發出一股子發酵的香氣。

他自然不會蠢到自己進門當靶子，死了一個嚴女士，巡捕房的探長至今還留著那疊案卷，等著隨時從這棵搖錢樹上再勒索一筆。

要沈太太死，不必見血，只需借刀。

「林先生？」開門的丫頭認得他。

經紀人笑得溫良，眼角擠出幾道諂媚的褶子，「你家太太今日在頭排瞧得眼熱，裴先生心疼，叫我悄悄送來。」

他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塞了一張票子在丫頭手裡，低聲道：「別驚動旁人，免得壞了太太的名聲。」

小丫頭掂了掂票子的分量，心領神會地撇撇嘴，拿著盒子上了二樓。

經紀人沒進門，他退回大門外的黃金葛陰影裡，裹緊了身上的黑呢子大衣，摸出一根香菸點上。

火光一明一滅，照出他眼底一片死寂。

二樓的臥室裡，沈太太正對著鏡子摘耳環。

沒了化妝品的粉飾，那張臉顯出幾分倦意，唯獨那雙眼睛，一聽丫頭提起裴先生，便又燒起兩團黏糊糊的火。

「算他有良心。」沈太太接過那絲絨盒子，如獲至寶地打開，裡面躺著條微濕的熱毛巾。

那是鋼琴家在後台擦過手扔掉的，毛巾上其實只有除鏽劑與劣質咖啡的氣味，但經紀人在來的路上往裡面噴了小半瓶嚴女士生前最愛的夜巴黎香水。

沈太太深深吸了一口氣，陶醉得身子都軟了。她將那條微濕的棉布死死捂在自己的口鼻上，恨不得將那點殘留的男人汗香全吸進肺裡。

她不知道，那毛巾不是用普通的熱水浸過的。

經紀人往裡面加了三錢白砒霜，那東西溶在滾水裡，順著沈太太貪婪的呼吸瘋狂地往骨髓裡鑽。

「冤家⋯⋯」沈太太吃吃地笑了一聲，聲音卻突然卡在喉嚨裡，一陣劇烈的灼燒感從胃部和氣管同時炸開。

她的身子猛地抽搐起來，她想叫，可舌頭在幾秒鐘內就腫得誇張，只能發出「呃、呃⋯⋯」的木訥氣音。

她雙手死死摳著自己的喉嚨，塗了蔻丹的指甲生硬地在皮肉上抓出一道道血痕。黃銅床架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桌上的粉盒被她揮落，香粉散了一地。

沈太太在肉慾的幻覺裡溺死，到死都以為是鋼琴家的溫柔要了她的命。

門外，經紀人抽完了最後一口煙。

他聽著二樓那點重物落地，隨後歸於死寂的動靜，將煙蒂踩進濕漉漉的泥裡。

明兒個一早，巡捕房只會查出沈太太是急痧暴斃，或者是哪個起賊心的下人給下了毒。畢竟沈太太剛新寡，惦記她家產的人能從霞飛路排到黃浦江。

至於裴先生？他今晚一直在百樂門的聚光燈下彈琴，千百雙眼睛看著，乾淨得像一朵白蓮。

經紀人扯了扯嘴角，他摸了摸手上白天被裴先生咬出的傷口，那裡還在隱隱作痛。

這年頭死個人比死隻貓還容易，只要手段乾淨，連閻王爺都找不到裴先生那裡來。

回公館的時候，天快亮了。

鋼琴家的琴房裡亮着一盞幽暗的壁燈，他穿著一件寬大的絲綢睡袍，正用一把銀製的小銼刀慢條斯理地磨著指甲。

經紀人跪在琴凳旁，把一兜子帶血的珍珠捧了上去。

「乾淨了？」鋼琴家連眼皮都沒抬。

「乾淨了。」經紀人把頭貼在鋼琴家的皮鞋尖上。

鋼琴家這才停下手裡的銼刀，他挑起經紀人的下巴，借著微弱的光，瞧見經紀人脖子的幾道血漬。

「又弄髒了。」鋼琴家皺了皺眉，有些嫌惡，可琥珀色的眼底卻又翻湧起那股子黏糊糊的飢餓感。

「可能是被梔子花的葉子剮破了。」經紀人伸手想要摸自己脖子上的傷口，鋼琴家卻俯下身，將唇貼在經紀人脖子的血痕上。

這一次他沒用力咬，只是用舌尖細細地舔舐著，把那些血珠子一點一點地吞進喉嚨。

經紀人的身子顫得不像話。

「阿煥，明兒個買束梔子花回來。」鋼琴家在他耳邊吹著氣，聲音黏稠得化不開，「我也想看看。」

經紀人閉上眼，眼角流下一滴渾濁的淚，混著脖子上的血，一併被裴先生吃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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