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編號1935：關於我在論文裡重啟的那場名伶死局 - 〈一曲兩心〉

舞台上，燈光柔黃，像傾瀉的晨光，灑在明珠身上。

她穿著淡粉色的戲服，肩上薄紗輕盈如晨霧，微微透出光澤；胸前的絲綢緊貼身形，繡著細緻的花紋，像盛開的梅花，沿著腰間自然延伸至裙擺。

裙擺在腳下微微擺動，每一次旋轉都帶起細碎光影。

明珠的聲音清亮而纖細，唱著一首流行的上海小曲——《月下情》。

歌聲在空氣裡緩緩流淌：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abmEQEqN

「月光灑落小巷口，兩人身影輕輕搖晃。你低語我的名字，卻非我心中所想——」

陳志遠今晚也來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yp9W55Fy

明珠的歌聲，每個字都像輕柔的針，刺進聽者心裡，也刺進陳志遠的胸口。

台上唱的是戀愛的心事，台下的人卻感受不到歌詞的落點——

畢竟他想的，並不是台上的人。

他坐在側座，手指不自覺緊握椅背，眉眼微蹙。

目光落在明珠身上，卻帶著一種無法言明的錯位——既熟悉，又疏離。

她每一個微笑、每一次眼神掃過舞台，都像提醒他，曾經的情感已被時間隔開。

明珠偶爾抬眼，掃過台下，瞥見陳志遠的側影。

視線短暫交錯，沒有火花，也沒有遺憾，只有默契般的距離感。

歌聲漸高，她手指輕撫胸前絲絨扇，燈光映出淡淡憂傷，也帶著倔強。

掌聲如潮，她微微低頭鞠躬，笑容平靜而疏離。

演出結束，舞台漸暗，觀眾的掌聲退去，只剩陰影與微微回響。

陳志遠仍坐著，手指微顫，眼神落在空舞台上，心底悸動的，卻不是眼前的明珠。

明珠走下舞台，拉起裙擺，瞥見他，輕輕點頭微笑。

平靜而疏遠，沒有悸動，沒有留戀。

兩人的距離自然而長，無需言語，也有默契——

曾經的情感已隨歲月淡去。

陳志遠目送她走向後台，心底暗湧，隱約覺得，或許應找個機會與她聊聊。

—————

後台燈光昏黃，布幕的褶皺在光影中微微晃動。

陳志遠早早到了，手插口袋，靠在道具架旁，眼神不時掃過後台的空間。

明珠推開側門，手提戲服的布袋，走進來。

她看到他，皺了皺眉，笑得有些無奈。

「最近過得怎麼樣？」陳志遠問，語氣平穩，並伸手把香煙遞給她。

明珠接過，嘴唇輕抿，在嘴上擺了擺，示意他點火。

火焰跳動，她吸了一口，煙霧順勢吐出。

「還行，就那樣。」明珠淡淡回答，眼神略帶疲倦，但沒有多說。

陳志遠問：「你爹那邊呢？生意還順利嗎？」

「生意照舊忙。」明珠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平淡卻帶疏遠，「反正我少管，也不關我事。」

陳志遠點點頭，像是隨口問，卻又不自覺打量她的表情。

「等等。」明珠停頓了一下。

「嗯？」

「陳大主編今晚找我出來……應該不是只為了問候吧？」

明珠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眼神帶著半挑逗又半警告的意味。

她知道他來意不單純。

陳志遠微微一笑，沒有否認，他輕吸一口菸，煙霧在唇間散開。

「最近排班表怎麼安排？演出時程還順嗎？」陳志遠將菸蒂輕輕敲落在煙灰缸裡，語氣隨意。

明珠看了他一眼，沒立刻回答，指間的菸緩緩燃著。

「照舊。表演還行，沒什麼特別的。」

他點點頭，像是漫不經心地繼續：「那下週的新曲彩排……時間方便嗎？」

「方便就安排，不方便就改嘛。」明珠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意味。

「不過……」她忽然輕笑了一聲，帶點漫不經心的意味：「陳大主編這種問題……應該不需要問我吧？」

她微微側頭，眼神似笑非笑地落在他身上，語氣不輕不重：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G38U0X4o
「您是股東，是『常駐編制』，這些事，不是早就一清二楚了？」

空氣靜了一瞬。

她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兩人之間慢慢散開，像把話說得更淡了幾分，卻也更明白了幾分。

陳志遠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著她，眼神沉了幾分，像是在衡量什麼。

他低笑了一聲，語氣依舊平淡：「知道歸知道，問一聲，也不過分吧。」

明珠輕哼了一聲，指間的菸微微一抖，灰落下來。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笑意帶點壞，又帶點看透的從容。

「行啊，」她語氣輕快，卻不讓人放鬆，「那我也問一句——」

她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像是在說笑，卻字字都踩在點上：

「你最近……怎麼突然對我們這邊的動靜這麼上心？」

話落，她便退了回去，像什麼都沒說過，只慢慢吸了一口菸。

陳志遠的指尖在煙灰缸邊緣停了一瞬。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淡淡地開口：「沒什麼，剛好想起來，就順便問問。」

明珠眉梢微挑，像是早就料到這句話。

「行了，你少來。」

她看著他，眼神乾淨卻銳利。

「關心就直說。」

「想見，就去見。」

她頓了一下，唇角勾起，語氣放得很輕，卻更意味深長——

「何必老是繞一圈，從別人嘴裡打聽。」

陳志遠看著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像是被看穿，也像是並不打算否認。

「妳還是老樣子。」

明珠輕哼一聲，眼底帶笑，彈了彈煙灰。

「彼此。」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再追問。

明珠先移開視線，將菸在煙灰缸裡按滅，起身，隨手理了理戲服的裙擺。

「我先走了。」她語氣輕鬆，像只是普通告辭。

她轉身要離開——

「明珠。」

陳志遠開口叫住她。

明珠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眉梢微挑：「怎麼？」

陳志遠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斟酌語氣。隨後才淡淡開口：

「法租界那邊，最近有場酒會。」

語氣隨意得像順口提起。

明珠看著他，眼神多了一分玩味。

他指尖輕敲煙灰缸，補了一句：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ahDqqlGi
「妳爹那邊……應該會有人通知妳。」

空氣靜了一瞬。

明珠忽然笑了，笑意帶點輕，又帶點看透。

「原來在這裡等著。」

她沒再多說什麼，只抬了抬手，像是隨意告別，轉身離開。

高跟鞋聲在走廊裡清脆響起，漸行漸遠。

陳志遠站在原地，目光沉著，像是已經確定了下一步。

—————

翌日，葉公館。

明珠是在清晨接到電話的。

電話那頭沒有多餘寒暄，只是一句簡短的通知：「小姐，老爺請您回來一趟。」

她當時沉默了幾秒，指尖停在電話機旁，最後只淡淡應了一聲。

掛斷之後，屋裡安靜得過分，像是連空氣都在提醒她——

該來的總會來。

她其實不想去。

每次回那棟宅子，幾乎都不會有什麼好事。

要麼是被安排，要麼是被提醒身份，要麼就是書房長談——

還有那昏黃的燈光、半冷的茶水、不容拒絕的請求。

她早已說過斷絕關係。

可偏偏只要葉庭光開口，她仍必須出現。

那不是因為情感上的牽絆，而是更現實的東西——

像一條看不見的線，從她站上的舞台一路牽回這棟宅子。

名義上她早已脫離葉家，但她所站的位置、能被看見的光、甚至能被稱作「明珠」的那個名字，某種程度上仍繫在他手裡。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wp1ix7Ms

卻也無法真正切斷。

她記得上一次來，是談聯姻的事。

那場對話最後鬧得極不愉快。

所以這一次，她走進葉宅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煩。

走進葉宅時，玄關燈光幽暗，像這棟宅子一貫的氛圍——克制而壓抑。

走廊盡頭，書房的門半掩著，裡頭燈火微動，透著一縷檀香與沉默的威壓。

明珠推門而入，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說話。

她只覺得那間書房的空氣沉得讓人窒息。

每次都這樣。

葉庭光轉過身，抬眼瞧見她，語氣平靜：「來了？」

明珠沒回應，聲音帶著一貫的冷意：「你又找我做什麼？」

葉庭光不動聲色，微一側身，指了指對面的位置：「我是妳父親，找妳，難道還需要理由？」

她站著沒動，眼神直視他：「你從沒用『父親』的身份找過我，只有老闆、股東、贊助人。現在怎麼忽然記得我是你女兒了？」

葉庭光臉上神色不變，只是笑了笑：「那妳也該知道，這樣的身份，總得互相成全才是。」

他向前走了一步，門輕輕合上，氣氛也忽然沉靜下來。

葉宅的書房一如往常，檀香繚繞，光線昏沉。

牆上一幅「家國天下」的條幅，字跡蒼勁，彷若仍有墨香未乾。

明珠一身素色旗袍坐在藤椅上，雙手交疊，神情平靜，唯眉間微蹙，透著一絲抗拒。

葉庭光坐在對面，剛泡好的鐵觀音熱氣騰騰，卻沒人動杯。

他手中攪弄著一把銀煙斗，語氣淡然，「週末有場酒會，法國公使親自點名邀請，想請盛樂門的頭牌助興。」

明珠垂眼，語氣輕淡卻不失堅定：「我不想去，那晚我有演出安排。」

「我會替妳調開。」葉庭光接話乾脆，帶著不容置喙的語氣，「這場酒會非同小可，若能博得他們歡心，日後的資助、報導、場地使用……都會方便許多。對妳，對盛樂門，都好。」

明珠輕聲一笑，卻不見溫意，「是對你那幾筆投資好吧？我在台上唱的是戲，不是應酬。」

葉庭光聞言，手中煙斗一頓，聲音略沉：「妳這脾氣，越來越像妳母親了。」

明珠抬眼望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若我真像她，就不會坐在這裡了。」

氣氛僵了幾秒。

「蘭心，別忘了，這盛樂門，是我一手托起來的。」葉庭光放下煙斗，身子微微前傾。

「妳今天能坐在台柱的位置，是我替妳鋪的路。這場酒會，只是讓妳唱幾首，笑一笑，敬個酒，有何難？」

「難在我不是你的棋子。」明珠語氣轉冷，話音剛落，又像察覺自己語氣過重，輕吸一口氣壓下。

「妳不去，也無妨。」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0pVWMODF

「只是『明珠』這個名字——停幾天，也不會有人記太久。」葉庭光笑了，笑意裡卻沒半分柔和，「盛樂門不缺紅人，但缺記得自己身份的人。」

一瞬間，書房裡落針可聞。

明珠緊抿雙唇，指尖在膝上微微蜷起。

半晌，她抬起頭，語氣平穩得出奇：「我可以去。但只唱，不陪酒。」

葉庭光點點頭，語氣溫和了些：「妳是我女兒，我自然知道分寸。」

明珠站起身，對著他微一頷首，轉身時神色冷寂，宛若霜月輕掠。

門在她身後闔上，書房重新沉入安靜。

「妳還是太年輕，還不懂這座城市怎麼運轉。」

葉庭光眼神落在那幅字上，拿起煙斗，再次點火，煙霧裊裊。

窗外遠處傳來車聲與人聲，夜色沉沉，像一張無聲運轉的網。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1CoCaCJ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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