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編號1935：關於我在論文裡重啟的那場名伶死局 - 〈留白之際〉

翌日清晨，天色尚帶著幾分未醒的灰白。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7Xh05kdZr

窗外的街道還未完全熱鬧起來，偶有車聲遠遠掠過。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dx1twg6B

房內靜得出奇，只聽得見曼麗微微不穩的呼吸聲。

她仍未醒，額頭的熱度雖退了些，卻還帶著餘燒。

夢裡似乎有光。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LHV2Ps6B

昏昏沉沉的，不真切，像是隔著一層薄霧。

有人影在晃。

她分不清是誰，只覺得那身影時近時遠，像站在燈下，又像轉身離開。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NOAlwBbP

光線落在那人肩上，很淡，很冷。

她想開口，喉嚨卻乾得發不出聲。

腳步聲似乎響過，又停了。

她以為那人會靠近。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5iCSJdVk

可沒有。

那點模糊的光，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真實的氣息——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SA7Y7pzK

藥味、布料、還有一點點熟悉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她身邊說話。

很輕。

她聽不清，只覺得安心，於是又沉了下去。

——

明珠坐在床邊守了一夜，眼底微微泛青。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XXpUULLg

她替曼麗掖好被角，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輕輕嘆了口氣。

「還是得買點藥……」

她低聲自語，起身披上外衣，動作放得極輕，像是怕驚動了誰。

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目光停了停，才關上門。

那一眼，比她自己預想的還要久了一點。

她其實不太喜歡這種感覺——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FPDfhQvr

把人留在床上，無力地等。

可她沒有再多想，只是把門關好。

—————

清晨的街道帶著微冷的濕氣。

攤販剛擺出貨物，茶館門口有人在掃地，水聲順著石板流開，映出淡淡的天光。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KjfWSvWY

空氣裡混著藥鋪與早餐的氣味，清淡而真實。

明珠拎著錢袋，正要往藥鋪方向走，卻在街角停住了腳步。

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從報社方向走來。

陳志遠。

他似乎也剛出門不久，神情一如往常，冷靜而從容。

明珠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勾，先開了口——

「又見面了，主編先生。」

「看來，報社那兒閒的荒。」

語氣帶著幾分輕鬆的調笑，像是偶遇，又像刻意。

陳志遠腳步一頓，目光落在她身上，笑了笑。

「又取笑我，我這是出門尋找靈感。」

「這麼早就出門，報社也不讓人多睡會？」她側著頭笑，語氣不緊不慢。

「習慣了，妳知道的。」他回得淡，目光卻像在尋找什麼似的，在她身後略略停了一瞬。

明珠看在眼裡，卻沒有點破，只是輕輕笑了笑。

「倒是妳，最近都挺早起。」他又說。

「不是早起，是沒睡。」明珠揉了揉太陽穴。

「我這會兒出來先買點東西。」她隨口應著，語氣依舊輕鬆。

「不然有人怕是要撐不住了。」

陳志遠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誰？」

明珠看了他一眼，像是無意，又像刻意拖了一瞬，才開口——

「曼麗。」

她語氣淡淡的，卻不帶玩笑。

「昨兒回去就發燒了，人到現在還沒醒。」

話落，空氣似乎靜了一瞬。

街上人聲依舊，卻像被隔開了。

陳志遠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站在原地，神色微沉。

明珠收回目光，像是沒再注意他的反應。

「我先去抓藥，回頭再說。」

她說完，便往藥鋪方向走去。

—————

藥鋪裡氣味更重。

乾燥的藥材被分門別類地放在抽屜裡，櫃檯後的老藥師正低頭抓藥，動作熟練。

明珠報了幾樣症狀，語氣簡單直接。

「發燒，昨晚開始，人還沒醒。」

老藥師抬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開始配藥。

藥材落在秤盤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站在一旁，看著那些被切得整齊的藥片，一時沒說話。

心裡卻閃過昨晚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還有那種——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9q8bOfr8s

明明撐著，卻不說的樣子。

她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對誰有點不滿。

也不知道，是對曼麗，還是對別人。

—————

清晨的編輯室還未完全運作，幾名排字工在角落低聲交談，油墨味混著紙張的乾燥氣息，令人微微發悶。

他本該待在裡頭校稿，卻不知怎地走了出來。

像是心裡有什麼牽著。

方才在街角見到明珠的那一瞬，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目光越過她的肩，往後尋去——

那個人，會不會也在？

會不會就站在她身後，低著頭，或是帶著那種不經意的安靜神情？

可沒有。

空蕩蕩的街道，只有清晨未醒的霧氣。

直到明珠說出「曼麗」兩字，他才像是被人輕輕按住了心口。

發燒。

未醒。

那幾個字不重，卻偏偏落得極深。

他當時沒有多問，只是與明珠隨意應了幾句，語氣仍舊平穩，甚至帶著些許漫不經心。像什麼也沒放在心上。

可等她轉身離開，他站在原地，卻沒有立刻回報社。

而是轉身，走進了隔壁那間花鋪。

——

花鋪裡光線柔和，清晨的露水還停在花瓣上。

各色花枝靜靜插在木桶裡，帶著淡淡的香氣。

他站了一會兒，目光在花叢間停留，卻很快就落在一處。

白色的香水百合。

像她。

他總送的。

她喜歡的。

指尖伸出，輕輕撥開花瓣。那白得乾淨的顏色，竟讓人不敢多碰。

「這幾支。」他低聲說。

花販應了一聲，替他包好。他又頓了一瞬，像是想起什麼，取過一張小卡。

筆尖落下，又停住。

他本想寫些什麼——問候，關心，甚至只是幾個無關緊要的字。

可墨水在紙上凝了一點，他卻沒有再動。

他試著落筆。

——「身體如何」

筆尖停住。

太生疏。

劃掉。

——「別逞強」

他盯著那幾個字，指尖微微收緊。

太近了。

不該由他說。

再劃掉。

——「記得吃藥」

他輕輕呼了一口氣。

太像誰都可以說的話。

沒有留下的必要。

筆尖懸著。

最後，紙上只剩下幾道極淡的劃痕。

他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

最終，只是將空白的卡片一併收進花束裡。

像把所有未出口的話，都壓了回去。

——

回到報社時，人聲已漸漸多了起來。

他把花放在桌角最不顯眼的地方，外頭用報紙隨意遮住，像是怕誰看見。

坐下之後，他沒有立刻翻稿。

反而是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小卡，攤在桌上。

筆落下。

卻停住了。

他盯著那片空白，指尖微微收緊。

寫什麼？

問候？關心？還是……乾脆什麼都不寫？

那一瞬間，他竟覺得，任何一句話，都顯得多餘。

腦中忽然浮現昨夜的畫面——

她站在燈下，神色微白，卻還在笑。

而他，明明看見了。

卻轉開了視線。

甚至，刻意避開。

像只要不靠近，就能當作無事發生。

可偏偏——

越是退開，那份在意，反而越清晰。

筆尖終於在紙上點出一個極淡的墨痕。

卻沒有成字。

就在這時——

門口傳來腳步聲。

「志遠——」

他神色一頓。

幾乎是本能地，他將卡片往旁一壓，連同筆一起收進抽屜裡，動作乾淨俐落。

同時把桌角那束花往裡推了推，報紙蓋得更嚴實了些。

李文浩已經走了進來。

「一早就坐這兒發呆？」他笑著說，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眼，像是隨意，卻停得恰到好處。

「沒什麼。」

陳志遠語氣平淡，順手抽出一份報紙樣稿，攤開在眼前。

火柴一劃。

雪茄點燃。

煙霧緩緩升起，把他的神情掩去幾分。

「今天稿子不少。」李文浩走到桌旁，隨手翻了翻另一疊文件。

「看到了。」

「那還發什麼呆？」

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陳志遠沒接話，只是低頭看著報紙，像是在專心審稿。

李文浩站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把他手中的報紙輕輕轉了個方向。

動作不重。

卻剛好。

「……拿反了。」他語氣淡淡的，帶著一點笑意。

陳志遠指尖微微一頓。

煙灰無聲落下一小截。

他沒有抬頭，只是低低應了一聲，將報紙順勢轉正，動作自然得像早就發現似的。

像什麼都沒發生。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去忙了，稿子還挺多。」

語氣平穩，甚至帶著一點公事化的從容。

李文浩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長，卻像多停了一瞬。

「對了——」

他轉身要走，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隨口補了一句——

「花挺香的。」

語氣輕得像一句閒話。

卻不知是說給誰聽的。

腳步聲一點點遠去。

門口很快歸於安靜。

辦公室裡人聲漸起，紙張翻動、筆尖摩擦，日常的聲響一樣不缺。

只是那句話，卻沒有隨之散去。

連同那抹若有似無的花香，一起停在空氣裡。

過了好一會兒。

陳志遠才把手中的報紙放下。

煙已燃過半截。

他盯著桌面，神色沉了下來。

終於，他又拉開抽屜。

那張卡片還在。

筆重新握回指間。

這一次，他沒有再停太久。

筆尖落下。

字跡一筆一劃，克制而清晰。

不像情話。

卻比情話更難收回。

寫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目光落在紙上，像是在審視什麼。

然後，輕輕劃去一個字。

重新寫過。

窗外的光已亮了些。

報社的聲音也逐漸熱鬧起來。

而他坐在那裡，像與周遭隔開了一層。

只剩下紙上那幾個字。

還有那一夜——

始終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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