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編號1935：關於我在論文裡重啟的那場名伶死局 - 〈今夜月白〉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盛樂門的大廳，斑駁光影在磨得發亮的木地板上跳動。

窗外的灰藍天光與室內的暖色燈光交錯，帶出上海午後特有的霧色光暈。

牆上的掛燈輕輕搖晃，映出雕花欄杆的細節，空氣中夾雜著絲絲香檳與化妝水的味道。

今天是蘇曼麗的生日。

為了抓住商機，盛樂門特地加開了夜場，票價打五折，消息一出便一票難求，整個後台也因即將到來的演出而熱鬧非凡。

歌女們或梳妝、或檢查舞台細節，每個人都忙碌而有條不紊，空氣裡充滿期待的緊張感。

蘇曼麗站在梳妝台前，鏡子映出她今日的盛裝——

一襲純白絲綢流蘇旗袍，輕柔如月光傾瀉，裙身縫著銀色細線刺繡的雲紋與小碎花，隨身體微微晃動如水波蕩漾。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RM6BRKdr3

她肩上披著薄紗披肩，透明的白紗像月光般柔和，映出肌膚的光澤。

她髮髻高高挽起，髮簪鑲嵌細碎水晶，隨光線閃爍如星點。

明珠輕步走進梳妝間，目光落在曼麗身上，微微一笑。

「真漂亮。」她語氣平淡卻帶著欣賞，像是在肯定曼麗整體的氣勢，而不只是妝容或服裝。

「生日快樂。」

「今天我生日，妳居然敢不來。」她輕撫白色旗袍裙襬，笑意裡帶著一絲撒嬌的語氣。

「別生氣……我送了禮物，就放在妳休息間桌上，記得去拿，我可挑了很久。」

明珠微微低頭，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無奈。

曼麗挑了挑眉，半真半假的責怪道：「妳這人可真小氣。」

明珠嘴角微微上揚，沒有多說，只是淡淡點頭，眼神裡卻帶著一絲關切。

「妳該不會……」曼麗眨了眨眼，語氣半真半假。

「嗯？」明珠挑眉。

「去找那位送紅玫瑰的仰慕者了吧？」曼麗忍不住笑出聲，又擺出愛慕者的誇張姿態，學著嗓音低沉又充滿熱情地說：「明珠小姐，我真的很愛妳，請妳嫁給我！」

明珠先是愣了愣，隨即忍俊不禁，笑出聲來：「又來，不怕癢了是吧？」她假裝生氣，手往曼麗腰上輕輕作勢戳下去，曼麗即刻發出一聲笑叫，裝作被「攻擊」而癢得扭動身體。

曼麗捂著笑臉，眼裡閃著調皮光芒：「哎呀，妳就不能輕點……」

明珠微微退開一步，笑意未減：「行吧。今天是妳生日，勉強放妳一馬。」

「對了，妳怎麼不穿那件紅色的呢？生日嘛，總該有點喜氣。」明珠微微挑眉，語氣帶著輕笑，一邊幫曼麗整理裙擺一邊說。

曼麗微微轉過身，眼神柔和，帶著一點小小撒嬌：

「今晚就這樣吧，安安靜靜的，我實在不想大出風頭。」

明珠笑了笑，語氣帶著點調侃：「行了，大美人。妳這張臉擺出去，就已經出盡風頭了。依我看，這件還是太素了些。」

「又取笑我。」

曼麗輕輕嗤笑，眼角帶笑。

明珠收起笑容，語氣微微轉嚴肅：「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走了。晚上表演順利。」

曼麗點點頭，嘴角掛著一抹會心的微笑，低頭整理了下裙襬，準備迎接下午的表演。

—————

盛樂門後台走廊燈光柔黃，遠處主廳的樂聲與笑聲被厚重牆壁隔開，只剩下低低的回響。

曼麗站在側幕附近。

她站在鏡前，白色旗袍緊貼身形，簡潔、優雅，又熠熠生輝。

那白色的裙擺垂落如流水，寶石耳墜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她正低頭整理袖口，忽然聽見腳步聲。

「生日快樂。」

聲音低而穩。

她抬頭。

陳志遠站在走廊另一端。

他靠在牆邊，西裝筆挺，領結微微鬆開，懷中抱著一束新鮮的香水百合，另一手夾著還未點燃的雪茄。

曼麗看見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陳先生。」

陳志遠走上前，把花遞給她。

「妳今天更漂亮了。」他看了她一眼。

曼麗接過花，低頭聞了聞花香。

「謝謝。」

「你這樣送花，倒叫人不好意思。」

陳志遠微微挑眉。

「上次在咖啡廳，蘇小姐不是早就知道是我？」

曼麗抬頭看他一眼，笑意淡淡。

「知道是一回事。」她輕輕撥了撥花瓣，「何況那時我只曉得你在報館工作。」

她抬頭看他一眼。

「哪知道後來人家告訴我，原來是《上海文藝報》的陳大主編。」

陳志遠似乎並不太在意，只淡淡笑了一下。

「嚇著妳了？」

曼麗搖頭。

「倒不是嚇著。」她看著他，「只是忽然想起來，你每次都坐在二樓最角落的包廂。」

她輕輕一笑。

「我在台上唱了那麼多回，竟然一直沒看清你的臉。」

陳志遠低聲說：

「角落安靜。」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看戲的人多，說話的人也多。」

「我不太喜歡熱鬧。」

曼麗忍不住笑。

「那你倒不該來盛樂門。」

陳志遠看著她。

「可有些聲音，值得坐久一點。」

曼麗微微一怔。

兩人沉默了一會。

後台偶爾有人匆匆經過。

陳志遠看著她，目光在她的白色旗袍上停了一瞬。

「今晚這身很好看。」

「真的？」

「像月光。」

曼麗笑了。

「那可得唱得好些，不然對不起這身衣服。」

陳志遠低聲說：

「妳從來沒唱差過。」

她微微一怔。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場務的聲音——

「曼麗姐！準備上台了！」

曼麗回過神。

她抱著百合，看向陳志遠。

「你留下來看嗎？」

陳志遠語氣很平靜。

「我哪次錯過過。」

曼麗笑了一下。

「那我唱給你聽。」

轉身走向舞台。

走到側幕前時，她忽然回頭。

男人還站在原地，燈光只照到他半邊側臉。

—————

曼麗換上一身銀白長旗袍，肩頭綴著細細珠串，隨著步伐微微晃動。

晚場的燈光比午場更加華麗，觀眾席早已坐滿。

她踏進舞台中央時，燈光從四面八方落下，如水般鋪開，將她整個人包裹在一層柔亮的光暈裡。

她舉起麥克風，微微一笑。

「今晚這首歌，送給一位……老朋友。」

右側二樓的包廂裡，陳志遠低頭輕輕笑了一聲，左手指節在扶手上輕敲了一下。

他身旁沒有旁人，煙也未點，只靜靜望著台上那道纖細的身影。

這個舞台，他看過不知多少回了，可不知為何，今夜竟覺得格外清晰。

曼麗唱的是〈花知曉〉。

旋律緩緩流出，她的聲音依舊柔軟、乾淨，不似明珠那樣鋒利張揚，卻帶著一種難以抗拒的真誠。

「你不語，我不問，情字深藏未了……」

觀眾席安靜得出奇，彷彿連呼吸聲都刻意收斂。

陳志遠的視線始終沒有移開。

某一瞬間，他忽然想起初次聽她唱歌時，她還有些怯生生的，站在燈光裡連眼神都不太敢抬。

如今再聽，聲音卻像陳年老酒，柔裡藏著韌勁，甜意之後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苦。

到了最後一段，她的聲音輕得幾乎像在耳邊呢喃。

「春風過，誰人輕嘆香飄搖……」

最後一個音落下，她低垂眼簾，向觀眾微微鞠了一躬。

掌聲立刻在廳內響起。

他沒有鼓掌，只把雙手交疊在膝上。

他不太想打破那一瞬間的安靜。

他忽然想起剛才在後台，她笑著說過一句話——

「那我唱給你聽。」

她確實唱了。

幾分鐘後，燈光漸暗，歡聲雷動，幕布徐徐落下。

陳志遠起身離席，沒有去後台，也沒有留下字條或花。

他從側門走了出去，腳步不疾不徐。

舞廳裡很快又熱鬧起來，人聲與音樂重新混在一起。

但那間右側二樓的包廂，還有他眼中的那道身影，會像往常一樣，留在他的記憶裡——

靜靜、清晰，像為他的專欄而生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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