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編號1935：關於我在論文裡重啟的那場名伶死局 - 〈各懷心思〉

街上的熱氣一層一層往上翻，日頭不知不覺已經走到當中。

「曼麗姐，我撐不住了。」

月蓉壓低聲音說，語氣帶著點不好意思。

曼麗側過頭看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怎麼了？」

「餓了。」月蓉手不自覺按了按肚子。

這兩個字說得極輕，卻讓曼麗一下子反應過來。

她抬頭看了眼天光，這才發現日頭早已升高。

「都這個時候了？」她低聲笑了笑，「難怪。」

她收回目光，往街邊看了一圈。正午的熱氣把人群蒸得有些發散，叫賣聲與油煙味混在一起，反倒讓人更覺得餓。

「走吧，找個地方坐下吃點東西。」

月蓉點點頭，神情立刻鬆了些，跟著她在人群間穿行。

街角不遠處有一家小餐館，門口掛著半舊的布簾，裡頭傳出鍋鏟碰撞的聲音，夾著陣陣熱騰騰的香氣。

曼麗抬眼看了一圈，見裡頭人雖多，卻還算乾淨，桌面擦得發亮，窗邊還有一張空位。她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卻帶著幾分鬆快：

「好，就這家吧，省得再走。」

兩人掀開簾子走進去，迎面一股暖熱的油煙撲來，倒讓人有種踏實的感覺。

店裡不大，幾張方桌排得緊湊，客人已坐了七八分滿。靠窗的位置還空著一張桌子，陽光斜斜落進來，把桌面照得發亮。

她們坐下後，小二很快拿了菜單過來。

曼麗隨手翻了翻，語氣輕鬆：「來個紅燒獅子頭，再一份清炒蝦仁。」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響油鱔糊也上一份吧。」

月蓉在一旁聽著，有些遲疑地小聲道：「曼麗姐，會不會點太多了？」

曼麗笑了笑，把菜單合上，語氣不以為意：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sf4dDiYu
「難得出來。」

她看了月蓉一眼，補了一句——

「吃好一點。」

月蓉這才點頭，臉上也跟著露出笑意。

不多時，廚房裡的火聲漸漸旺起來，油鍋翻滾的聲音一陣接一陣傳出，香氣也隨之漫開。

窗外依舊人聲鼎沸，而她們這一小方桌，卻像暫時隔開了那片喧鬧。

不多時，菜一樣樣端了上來。

紅燒獅子頭色澤油亮，湯汁濃稠，熱氣裊裊；清炒蝦仁白潤透亮，還帶著剛起鍋的清香；響油鱔糊上桌時更是滋啦作響，油香一下子在桌面散開。

「看起來真好吃。」月蓉看得眼睛都亮了些。

「可惜明珠姐今天沒來。」月蓉忍不住低聲道。

曼麗微微笑了笑，嘴角帶著一點無奈：「她啊，昨天晚上沒睡好，一直熬到很晚，今天補覺去了。說是昨晚折騰到天亮才睡。」

曼麗低頭看著小籃子裡的金釵和緞帶，輕聲笑了出來：「年紀輕輕就這麼能折騰……不過倒好，至少今天少一個人搶飯。」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了。」

兩人這才開始動筷。

窗外人聲依舊，屋內卻只剩下碗筷輕碰的聲音與飯菜的熱氣，一切都顯得安穩而尋常。

只是這樣的平靜並沒有維持太久。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略顯誇張的點菜聲——

「這個、這個，還有那幾樣——都上一份。」那人身旁的隨從發了話。

聲音不算大，卻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篤定，像是從不需要顧慮分量與價格。

小二連聲應著，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喜氣：「好嘞！爺，還是照老規矩？」

「嗯。」那人應得淡淡。

這一聲「爺」一出，店裡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抬了抬眼。

小二腳步更快了幾分，來回奔走時聲音也比方才響亮許多，像是刻意要讓人知道這筆大生意。

不一會兒，又有個隨從模樣的人走進來，低聲吩咐著什麼，幾名夥計立刻將剛做好的幾道菜另外裝盤，小心翼翼地往外送去。

「送去葉公館的，別灑了！」小二一邊喊，一邊親自盯著。

這一連串動靜，終究還是引得曼麗與月蓉忍不住側頭看去。

也就在那一瞬間——

她們的目光，正好對上了他。

葉庭光。

葉庭光站在不遠處，衣著整潔，神色從容，像這樣的場面對他而言再尋常不過。

他原本只是隨意掃了一眼，目光卻在下一刻微微一頓。

「……蘇小姐。」

他開口時，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熟稔與從容，彷彿這場相遇並不令人意外。

說著，他已經併退隨從，朝這邊走了過來。

月蓉下意識地收了收身子，讓出些位置。

葉庭光的目光卻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半分。

他站定在桌旁，視線落在曼麗身上，唇角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妳。」

曼麗抬眼看他，神色很快恢復平靜，唇邊帶著一點得體的笑。

「葉先生。」

她放下筷子，語氣不輕不重，既不親近，也不失禮。

葉庭光微微點頭，像是對這樣的反應早有預料。

他的目光在桌上幾道菜上停了一瞬，笑意淡淡。

「這家館子，我倒是常來。」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月蓉微微一愣，下意識抬頭看了他一眼。

葉庭光像沒察覺似的，視線又落回桌上那幾道菜，唇角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

「火候還算穩，做得也不算差。」

他頓了一下，語氣依舊從容——

「有時候，這些地方反倒比那些鋪張的館子來得實在。」

他輕輕彈了彈指間的煙灰，又補了一句：

「只是人多了些，難免雜。」

這話落下，旁邊幾桌的聲音似乎都顯得更吵了些。

月蓉握著筷子的手不自覺緊了一下。

曼麗卻只是淡淡一笑，像沒聽出什麼。

葉庭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語氣比方才緩了幾分。

「最近還好嗎？」

這句話說得自然，像是出於關心。

曼麗微微一頓，隨即點了點頭：「多謝葉先生關心。還算順利，演出多了些。」

「我聽說了。」

葉庭光輕輕應了一聲，唇角帶著淡淡笑意。

「場子一場接一場，票也難得。」

他看著她，語氣像是在肯定——

「能撐得住這樣的節奏，不容易。」

曼麗只是輕輕一笑：「都是工作。」

葉庭光點了點頭，像是認可這個回答。

「這樣也好。」

他語氣慢了些。

「人總得有點本事，才站得住。」

這句話落下時，語氣依舊平和，卻多了一層無形的分界。

他沒有停太久，像是隨口轉了個話題——

「不過最近，倒是聽說妳身邊熱鬧得很。」

「人紅了之後，難免有人靠近。」

他說得很輕，像是在談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曼麗微微一頓。

她沒有立刻回答。

葉庭光看著她，唇角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像是已經從她的沉默裡看出了什麼。

他隨手整了整袖口，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意味：

「有些人，靠的是一股衝勁。」

「白手起家，確實不容易。」

這句話聽起來像稱讚。

他卻在下一句輕輕收住——

「只是這樣的人，往往心思多。」

葉庭光看著她，目光不動聲色。

「變得也快。」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語氣依舊溫和：

「身邊的人——自然也不會停太久。」

這句話說得極輕。

卻像一根細針，落得剛剛好。

曼麗的手指在筷子上微微收緊了一瞬。

她沒有立刻回話。

葉庭光也不催，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自己想明白。

片刻後，曼麗才淡淡開口：

「葉先生對別人的事，倒是關心得很。」

語氣平穩，聽不出情緒。

葉庭光笑了笑，沒有否認。

「這個圈子不大。」

他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有些事，自然傳得快。」

說完，他看了她一眼，笑意淡了幾分，語氣依舊溫和，他目光掃過桌上的菜，又像漫不經心地看了曼麗一眼。

「那我就不打擾妳們用餐了。」

葉庭光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輕描淡寫。

「葉先生慢走。」曼麗和月蓉異口同聲地說。

「對了，蘇小姐——」葉庭光回頭。

「葉先生還有何指教？」曼麗依舊微笑著。

「外頭的東西啊，別亂撿。」

曼麗愣了一下，手裡正握著那顆剛撿到的珠子，冰涼光滑，卻不知什麼材質。

她的心中微微一震。

月蓉側頭看她，眉頭微蹙，似懂非懂地咬了咬唇。

說完，他轉身離開，步伐穩健而自信，留下一種說不清的氣息在餐館裡。

兩人互看一眼，微微笑了笑，又把注意力回到桌上的菜肴。

菜已經放了一會兒，略微散熱，但香氣仍然撲鼻。

她們繼續夾菜，談笑間慢慢吃完。

吃罷，兩人起身去結帳。

「您那桌葉先生剛才已經付過了。」負責算帳的小二低聲說。

「那位葉先生還挺大方。」月蓉笑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

曼麗輕輕點頭，心中卻清楚，那顆無意撿起的珠子和葉庭光的話，遠比餐桌上的菜更值得細細琢磨。

曼麗心裡卻清楚，這份『大方』，背後藏著層層意味。

他不是在說完全無關的閒話。

他在提醒她。

也在警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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