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天下 - 046-靶場的呼吸

即將展開的一千公尺的大戰，一槍定生死，究竟是法師方偉徳厲害呢？還是眼魔能技高一籌的嬴下這場比試呢？

方偉德走到自己的射擊位，順便掃了一眼整個地形。

左邊是一個碎石子堆成的小山坡，地表不規則，太陽一照，熱氣往上翻；右邊則是一大片水池，水面反光，溫差穩定。

這種配置，很容易出亂流。

眼魔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選了右邊的射擊位置。

——這是經驗。

方偉德心裡清楚，只是站在左邊時，他看不到碎石山坡後面的完整地形，心裡多少有點不安。

他戴上護目鏡，低聲唸了咒語來啟動了「風向符」。

視野裡，細小的符文標記開始浮現，整個靶場的氣流變化被標示得一清二楚。

果然。

右側靶位的風向相對穩定，氣流單純；左邊這一側，風線亂得像被人攪過，一股一股的亂流不斷生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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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用的是圓形鋼靶。

眼魔先來。

她趴下、貼腮、調整呼吸，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幾乎沒有多餘的停頓。

「砰——」

下一秒，遠方傳來一聲清脆又厚實的——

「噹！」

鋼靶被命中的聲音乾淨俐落，從回音判斷，八成是靶心。

眼魔沒回頭，只是淡淡地吐了口氣。

輪到方偉德。

他透過風向符重新確認了一次氣流，才慢慢把手指壓上扳機。

就在扣下去的那一瞬間——

護目鏡上的符文猛地跳動。

從碎石山坡後方，一股橫向氣流突然竄了出來。

「靠……」

他心裡一沉，已經來不及了。

子彈已經出膛。

幸好，那股氣流來得快、去得也快，影響不算太大。

遠方還是傳來了鋼靶被命中的聲音。

「噹。」

但那聲音，明顯沒有眼魔那一槍來得紮實。

他知道自己打中了，卻沒有完全吃進靶心。

方偉德慢慢吐出一口氣，在心裡認了。

這第一槍——

他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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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個圓型鋼靶。

這一次，方偉德沒有急著開槍，而是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靜靜趴著看。

他盯的不是靶心，也不是準星，而是整個靶場的「呼吸」。

剛剛那一槍的教訓很清楚——問題不在手、不在槍，而是在風。尤其是那股說來就來、完全不講武德的怪風。這個射擊位置，如果不把它搞懂，後面距離一拉長，根本就是自找麻煩。

五百公尺還好說，影響有限。

但等到八百、一千公尺，那真的就是——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所以他等。

等到連呼吸節奏都跟風場同步。

風向符在護目鏡裡慢慢跑動，像一張活的地圖。他的視線順著符文，一路往靶場深處拉。

然後——他看到了。

在鋼靶後方、更遠一點的位置，有一支風旗。

那支風旗平常幾乎不動，像是被大家忽略的背景物。但就在那股怪風出現之前，那支風旗會先輕輕揚起。

不是猛晃，是那種「先提醒你一下」的小幅度晃動。

緊接著，怪風才會切進來。

而且還不只這樣。

他又注意到，每次怪風出現的同時，在六百公尺附近的後方，會同步出現一股更強的氣流，像是後段在推、前段被拉。

——連動的。

「原來是你們在搞鬼。」他在心裡低聲說了一句。

等到那支風旗再一次揚起的瞬間，他沒有猶豫。

扣扳機。

「砰！」

幾乎是同一時間——

「噹！噹！」

兩聲清脆的鋼響幾乎重疊在一起。

方偉德的第二槍，和隔壁眼魔的第三槍，幾乎同時命中鋼靶。

聲音一模一樣，乾乾淨淨。

他沒有因為她的節奏被帶走，心裡反而平靜得很，像是在做一件本來就該這樣完成的事。

再等。

六百公尺處的風旗，又一次揚起。

這次他更篤定。

「砰！」

鋼靶再度響起那熟悉的聲音。

在兩人各自射擊了三槍之後，圓型鋼靶忽然往後一倒，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聲。

幾秒後——

「鏘。」

一個人型鋼靶升了起來。

比例逼真，頭、軀幹分得清清楚楚。

眼魔放下槍，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點笑意。

「來點刺激的。」她說，「快速連擊。頭部一槍，身體再一槍。」

方偉德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話。

他重新貼腮，手指回到扳機上。

這一回合，才真的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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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第五這兩槍，兩人的槍響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

「砰、砰！」

快到連旁邊的觀測員都愣了一下，隨即兩聲清脆又乾淨的鋼響從遠方傳回來——不是擦邊，不是運氣，是那種一聽就知道正中靶心的聲音。

方偉德心裡其實一點都不意外。

到這個節奏，他已經很清楚了——旁邊那位眼魔，根本一開始就知道那股怪風的存在。她不是臨場反應，是早就在抓同一個節拍，所以兩個人才會像對好拍子一樣，同步開槍。

眼魔放下槍，嘴角翹起來，那表情有點壞，又有點得意。

「被你發現了那道怪風，不錯喔。」她笑著說，「很多狙擊手要打到第三、第四槍，才會開始懷疑環境有問題。你第二槍就抓到時機，老實說，有嚇到我。」

方偉德只是偏了偏頭，算是聽懂了，嘴上沒接話。

他向來不太習慣在靶場聊天，尤其是這種時候。

這時，剛剛那具人形鋼靶「鏘」的一聲往後倒下。

幾秒後——

更遠的地方，又一具人形鋼靶慢慢升起。

距離顯示：八百公尺。

而且不一樣的是——

那靶在動。

不是規律左右擺，而是那種刻意設計過的隨機移動，快慢不一，偶爾還會假停一下再突然橫移，專門騙人提前扣扳機。

眼魔看了一眼，笑意更深了點。

「這樣是不是比較有感覺？」

方偉德也回她一個淡淡的笑，點頭。

八百公尺，每人三發。

能參考的，只有六百公尺處那根風旗。

他重新貼腮，視線拉遠，整個人沉進那個熟悉的狀態裡。這距離，已經不是「準不準」的問題了，而是你能不能把整個環境一起算進去。

六百八十公尺那段，怪風的影響特別明顯，不只橫風，還帶著一點下沉的拉力。

再往前，接近八百公尺的位置，他注意到地面不太平整。

有坑洞。

風吹過坑洞上方，氣流會被切碎，形成短暫又亂七八糟的擾流，對彈道非常不友善。

還好——

這一切，依舊跟六百公尺那根風旗連動。

風旗一揚，就是訊號。

他等。

靶子左移，微停。

風旗動了。

就是現在。

「砰！」

他率先開槍。

距離太遠，肉耳聽不到任何聲音，但耳機裡立刻傳來一聲清楚的——

「噹！」

下一秒，眼魔也扣下扳機。

「噹！」

同樣乾脆、同樣紮實。

八百公尺的第一槍，沒有誰領先。

兩人平分秋色。

靶場一片安靜，只剩下遠方金屬回音慢慢消散。

這場比試，已經不是較量技術了。

而是在看——誰能撐到最後，都還不出錯。

八百公尺的地形既然已經摸清楚了，剩下的就只是手感和節奏的問題。在這個距離、這種會左右晃動的移動靶上，接下來的兩槍，兩個人一樣是打成平手，這其實一點都不意外。

而且到目前為止，不管是眼魔還是方偉徳，都沒有多看對方一眼，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這種層級的較勁，本來就不需要宣告勝負，心裡清楚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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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重頭戲，現在才要開始。

一千公尺。

終極對決。

雙方各一發，沒有補救的機會。

難度也直接拉到滿。

同樣是移動靶沒錯，但在目標靶前方，還會有幾個假靶亂入——刻意做成無害女子、小孩的外型，在前面左右隨機晃動。

這個不用人提醒也知道，一旦打錯目標，直接判輸，而且那種輸法，比脫靶還要慘。

整個靶場最遠能參考的風旗，就只有六百公尺那一根。從六百到一千之間，什麼都沒有，完全是一段「盲區」。

不過在一千公尺靶位的後方，立著一整排防風林。

乍看之下，靶位那邊是完全無風的，但透過護目鏡上的風向符，方偉徳還是看出來了——在大約九百公尺的位置，會不定時出現一道橫向的間歇性陣風。

這股風沒有和六百公尺的風旗同步，可是大多數時候，都是在風旗動了之後，慢個一到兩秒才冒出來。

時間不固定，但關聯性是存在的。

而且每次那股風一來，幾乎同一時間，靶位後方的防風林也會被輕輕帶動一下，像是在偷偷打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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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還不夠。

更機車的是，他還發現了一種突發狀況——會有「飛出來的目標靶」，突然從前方翻起。

這一種的靶上面的造型作成是穿西裝的男子，又比較大片，會完全的把目標靶整個掩蓋住的那種，純粹就是要增加困難度用的。

甚至是要讓新手被嚇一跳，不小心口下板機，瞬間懊惱不已的那種機關。

不一定每次都剛好擋在主目標前面，但大概有一半的機率會直接遮住射擊路線。

而且這種靶一出現，很快又會趴回去，連猶豫的時間都不給。

方偉徳在心裡忍不住罵了一聲。

靠。

這已經不是一般測驗了，根本就是魔王級的關卡。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設計成這樣的靶場，心中暗中詛咒一翻：那個靶場設計師一定是個心理變態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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