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天下 - 045-槍管裡的寂寞

在阿帕契公司的專有靶場內，眼魔帶著專業的狙擊槍要來和方偉徳一較高下。

叢林裡的天氣悶到一個不行，濕氣厚得像整個人被丟進溫水裡泡。汗不是流，是一直黏在身上。大家好不容易找到一塊比較乾的空地，一坐下來，背包一卸，幾乎同時發出那種「啊——」的老骨頭聲。

妖龍靠在一棵樹幹上，背後的樹皮粗得刺人。他盯著不遠處正在拆槍、擦槍的屠夫看了很久，眼神越來越沉，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

「屠夫。」他叫得很直接，聲音卻有點抖，「你打算怎麼處理我們兩個？」

空氣一下子更悶了。

在這一行混的都知道，對自己人開過槍，基本就宣判死刑了。沒什麼轉圜空間，也沒人會替你求情。該收就收，怎麼收，旁人只會轉過頭當沒看到。

更別說，那顆被藥頭硬塞進他嘴裡的藥丸，一直像顆定時炸彈卡在他心裡。會不會突然爆？會不會哪天醒來內臟直接爛掉？這幾天他根本沒睡好。

屠夫把最後一塊零件裝回去，拉一下槍機，確認完才慢慢抬頭。

「我不是那種愛殺人的人。」

他語氣平得像在講天氣，「等我們回到洛基國的港口，我會放你們走。之後你們能不能離開、有沒有護照，那就不關我的事。」

妖龍聽完，肩膀終於鬆了一點點，但眼神還是忍不住飄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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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頭正坐在石頭上磨刀，刀刃在光線下閃一下、一下，聲音聽了就讓人牙酸。

藥頭感覺到視線，抬頭冷笑了一聲，刀子還是沒停。

「看我幹嘛？」他偏頭，「想問那顆藥？」

妖龍沒說話，只是吞了口口水。

藥頭像是早就等這一刻，慢條斯理地把槍舉起來，隨手指在妖龍胸口前。

「都幾天了？那顆藥，早被你拉乾淨了啦。」

他嘴角一勾，「除非你便祕一個禮拜，或是下面完全壞掉，然後尿不出來，若是那樣的話，我就無法跟你保證你身上是否還殘留藥力。」

他講得一臉認真，卻壞笑得要命。

妖龍整張臉這才真正垮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順著樹幹滑坐在地上。

「幹……我還以為哪天會在睡夢中直接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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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直沒吭聲的納塔莉，小小聲開口：「那……那我們手上這顆呢？」

她晃了晃左手拇指跟食指夾著的藥丸。奇怪的是，她的手明明全是汗，那顆藥卻一點要化的意思都沒有。

藥頭這才伸手，從戰術背心裡掏出一個造型相當詭異的東西。

那種東西，不用解釋，男人一看就懂。

妖龍跟納塔莉的表情瞬間變得很微妙。

藥頭臉色倒是淡定得要命，像是在介紹什麼工具。

「某次任務，從一個被收掉的歹徒身上拿的。」

「改了一下，剛好派得上用場。」

他把那東西往前一遞。

「來，誰先？把夾著藥丸的兩根手指一起放進去，等感覺有東西從四面夾住，就可以放手了。」

納塔莉明顯猶豫了一下。

妖龍看在眼裡，直接跨一步上前，拇指跟食指夾著藥丸，一起塞了進去。

氣氛安靜得詭異。

沒多久，他額頭開始冒汗，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怕死。

藥頭在旁邊笑得很溫柔。

「放手啊？你什麼時候看過我說謊？」

妖龍咬著牙，手一鬆，立刻把手指抽回來。

人沒事。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掉力氣，差點腿軟，好在還撐得住。

「……靠。」

藥頭這才補一句，語氣還帶點欠揍的得意。「看你動作這麼順，平常應該也沒少用這種東西吧？」

妖龍懶得理他，只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法師。對方雖然沒把槍口對著他，但他很清楚，只要自己有半點異動，那槍偏過來的速度，絕對比他摸武器還快。

納塔莉確認妖龍真的沒事，這才深吸一口氣，照著指示把手指伸進去，小心翼翼地把藥丸卸下來。

她可沒妖龍那麼撐，一結束就腿軟，直接坐倒在地上。

叢林的風還在吹，濕氣依舊黏人。

但至少，這一刻，他們是真的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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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這人本來就談不上什麼好心腸，船一靠港，在洛基國那座位在無限大海裡的外島——噴火島——就直接把妖龍跟納特莉趕下船。

動作俐落，連句客套話都沒有。

噴火島雖然離洛基本土遠了點，但也不是什麼鳥不生蛋的地方。相反的，這裡還算是觀光熱點，碼頭邊旅館、酒吧、潛水店一間接一間，還有一座現代化的國際機場。只要兩個人還有點腦袋，想辦法搭船、轉機離開，並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

比較慘的是另一個人。

特拉弗教授在這裡，直接把克拉克教授也趕下了船。

那態度簡直寫在臉上——「我連多看你一眼都嫌噁心」。

對於因為好色翻車、晚節不保的克拉克，特拉弗是一點情分都不想留。話說完，人一推，行李往甲板一丟，事情就算了結。

克拉克站在碼頭上，臉色比海風還灰。

而且他比妖龍跟納特莉更慘一點，身上沒什麼錢，要從這種觀光島嶼想辦法回本土，恐怕還得打工、借錢、低聲下氣混一陣子。

但這些，船上的人沒一個想管。

引擎一響，船頭一轉，整艘船就往洛基本土的方向駛去，把噴火島跟那幾個被留下的人，一起丟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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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偉德來說，這趟任務簡直像一場夢。

第一次出任務，帳一結，十萬洛基幣直接進帳。

他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嘴角差點壓不住——三百多萬大員幣。

「靠……」

如果以後一個月能來一次這種等級的任務，要當有錢人，好像也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事。

等到款項正式確認到帳，整個隊伍也就自然解散了。

學者、教授們忙著回去整理資料，後面還有一堆報告、會議在等，光想就頭痛。

藥頭跟硬漢則是在確認錢進戶頭後，各自轉身，各飛各的，連多聊一句都懶。

屠夫身為隊長，最後只跟法師方偉德一起回公司總部。

兩人在總部門口簡單道別，沒什麼煽情場面，就一句「保重」、「有任務再聯絡」，各走各的路。

方偉德轉身，直接回自己暫時落腳的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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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在阿瑞斯放假，聽信網路推薦去吃路邊攤，結果拉了整整三天肚子之後，他對「吃」這件事就變得異常龜毛。

不乾淨的地方，他連看都不想看。

所以這天，洗完澡、休息過後，他乾脆連門都不出，直接在飯店裡的自助式餐廳解決。

正準備動筷——不，動刀叉的時候，有人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他抬頭一看。

是眼魔。

眼魔一開始什麼都沒說，只是低頭專心吃自己的東西。直到她注意到一件事——

方偉德居然可以完全不用手去剝殼，只靠刀子跟叉子，就把蝦殼剝得乾乾淨淨，動作流暢，吃得還一臉享受。

她盯了幾秒，默默起身，又去拿了一盤蝦子回來，試著學他那樣剝。

結果嘛……

蝦肉爛成一團，殼還卡得亂七八糟，整盤看起來慘不忍睹。

眼魔看著那盤災難現場，沉默了兩秒，乾脆整盤推到方偉德面前，連刀叉都一起放上去。

意思很明顯。

方偉德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也沒多說什麼，拿起她的刀叉，在她盤子裡俐落地動了起來。

幾下而已。

等他把盤子推回去時，上頭已經是一整排乾乾淨淨、漂亮得不得了的蝦肉。

眼魔眼睛一亮，完全不客氣，立刻開吃。

一盤、兩盤。

一直到第三盤的尾聲，她才終於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下午去靶場。」她舔了舔手指，「都是狙擊手，比劃一下？」

方偉德挑眉：「那天測試的時候，妳不是在現場？妳也看過我射擊了，還要再比？」

眼魔搖頭。

「那天我身分是技術顧問。」

她語氣很認真，「老大又不是狙擊手，一堆關鍵細節我得一直解釋，根本沒時間仔細來看你是怎麼打靶。」

她頓了一下，又補一句：「而且這次任務，也沒真的用到狙擊手的地方。」

她抬眼看著他，眼神很直接。

「所以，我想跟你正式較量一次。」

方偉德想了想，點點頭。

「好啊。」他把叉子放下，笑了一下，「不過，先讓我吃飽再說吧。」

眼魔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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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來靶場，還是路易斯帶去的，那次眼魔也有陪同一起去靶場試槍，那個靶場室外場地最遠也才一百公尺，說實在的，那種距離頂多算是打身體記憶，根本不適合拿來比誰是狙擊手。

所以這次不一樣。

他們來的是另一座靶場——阿帕契公司自有的專用靶場。

這地方一看就知道是「專業取向」，整排靶位一路拉開，最遠距離直接拉到一千公尺，完全就是為狙擊手量身打造的那種。風標、距離標示、觀測點，全都設得一絲不苟，連空氣都好像比較認真。

眼魔一到現場，情緒明顯就不一樣了。

她一邊整理裝備，一邊冷冷地說：「這次任務，幾乎全都在古堡裡面，近距離交火，轉彎、走道、貼牆開火，連一次讓我打開鏡頭的機會都沒有。」

她頓了一下，語氣有點悶：「那種整趟行動都『用不到我』的感覺，比打失手還糟。」

說完，她看向靶場遠方那條拉得筆直的射擊線，嘴角微微一勾：「所以我需要找個理由，來這邊發洩一下。」

方偉德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那種感覺，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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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自己跟眼魔的定位不太一樣。這次行動裡，他能很自然地在「狙擊手」跟「突擊隊員」之間切換，幾乎沒有卡頓。對他來說，狙擊手只是眾多身分裡的一種，需要時切換，不需要時就收起來。

也因為這樣，他選的槍並不是那種「一看就知道只能趴著打」的純狙擊槍。巷戰、室內，他還能直接當突擊步槍用。

反觀眼魔。

她用的是貝雷特 M82。

那把槍，完全就是為遠距離而生的怪物。火力、穩定性、精度，全都是狙擊手的浪漫，但在古堡那種不斷轉彎、視線被切得零碎的走道裡，老實說，真的很不討喜。

「先五百公尺。」眼魔說得很乾脆，「熱身用的。」

她瞥了他一眼：「這距離要是打不好，後面的八百、一千就不用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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