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天下 - 014-洪境初雪

十二月的雪落了，方偉德選擇留守派出所，在舊倉庫裡拆解著四十年前的老警用機車，試圖用符文重新喚醒這些廢鐵的生命。1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Lms21HJA

再來是「烈火符」。

進展也不小。

以前指尖冒出來的火，大概就打火機那種「有點意思」的程度；現在不一樣了，全開狀態下，火焰已經不輸真正的打火機火力。

而且——十根手指，可以一起點火。

他第一次試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變成什麼奇怪的舞台魔術師。

進入洪境之後，火焰開始有「離體」的可能。

只是現在一離手，威力就掉得很快，純粹是丟個火星、嚇人用。真要讓火在空中還有殺傷力，那境界還得再往上。

他很清楚，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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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固符」的變化，反而讓他最滿意。

現在他可以在體表形成一層透明、像厚土一樣的防禦層。不是什麼閃亮的護盾，而是那種「看不太出來，但就是硬」的東西。

效果大概像野豬身上那一層滾上泥漿後，再混入牠自己分泌的體液所凝結出來的那層盔甲。

一般刀劍要砍穿，不只要夠利，力道、角度都得很完美。

手槍的話……理論上也能擋，但前提是——你得先知道子彈要往哪來。

不可能走在路上，隨時全身開防禦，那太過消耗了。

不過真正讓他眼睛一亮的，是另一件事。

進入洪境後，「堅固符」可以對體外的東西施展「堅固術」。

簡單說，就是——強化、補強、黏合。

壞掉的工具、裂掉的木柄、鬆掉的結構，都能靠這一手暫時撐住。

這能力不帥，但在生活裡，非常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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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金符」則是徹底走向攻擊路線。

在荒境時，頂多就是讓手指皮膚變得像金屬，看起來很猛，實際用處不大。

但現在不一樣了。

啟動「銳金術」後，手指真的能硬到像鋼鐵一樣，插進堅石不是問題。

當然，他很清楚，這種事情不能亂來。

沒有「防禦術」配合的話，就算插得進去，自己的手也會先受傷。

能做到，和適不適合做，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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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水系的「清涼符」。

這一符，在荒境時就很討喜。

不管天氣多熱，身體都能維持在一種舒服、不黏不躁的狀態，像自帶空調。

進入洪境後，它多了一個新用法。

透過手指接觸，可以把「清涼術」傳給別人。

而且那不是心理作用，也不是「覺得比較涼」，而是真實的、身體層面的清涼。

他第一次試的時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以後要是拿來給中暑的人用，應該很犯規吧。」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

洪境，才只是開始。

但至少現在，他已經站得比之前更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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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雪果真落了。

不是那種電視裡會浪漫慢動作的雪，而是實實在在、一夜之間，把整個村子壓成一片白的那種。屋簷、路面、電線，全都覆上一層薄雪，踩上去還會發出細細的喀吱聲。

方偉德只隨便套了件舊皮夾克，拄著拐杖，就往派出所的方向走。

冷風呼呼地灌進衣領，他卻只是縮了下脖子，心裡想著：也還好。

這種程度，跟當年諾亞世界那種一出門就像被刀子割臉的嚴冬比起來，根本算溫柔了。

派出所裡頭倒是熱鬧。

老謝警長、小謝、張正義，還有宋仙梅，全都換上厚重的警用長袍，一個個站在那裡，看起來還真有點「雪地駐防單位」的味道。

宋仙梅一看到他，眉頭立刻皺起來。

「阿德啊，你穿這樣會不會太單薄？」她語氣裡全是關心，「這種天氣要是感冒，可不是開玩笑的。」

方偉德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很：「我還撐得住啦，謝謝宋姊關心。」

那一聲「宋姊」，簡直像按到什麼開關。

宋仙梅臉上的笑容立刻亮了起來，轉頭就瞪了小謝一眼：「你看看人家，嘴巴多甜。你呢？整天宋姨、宋姨地叫，嘴巴比刀還毒！」

謝大同翻了個大白眼：「宋姨，你要我叫你宋姊，那我老爸是不是得叫你宋小妹？那我以後看到他是要怎麼喊？這不是整個亂掉嗎？」

老謝警長本來在整理裝備，聽到戰火燒到自己身上，眉頭一皺，直接賞了兒子一個不耐煩的眼神，默默戴上警帽，轉身就準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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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偉德眼尖，趕緊開口：「謝叔，後面那些報廢的警用機車，我可以去看看、摸摸嗎？」

老謝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只要不會引爆，或是把整個倉庫燒掉，隨便你。」

話一說完，人就已經大步走出門了。

小謝在旁邊忍不住笑出來：「那些老廢鐵，年紀搞不好都比你我大，還會爆炸才怪。不過你真的要去喔？上頭那層灰，摸一下全身都黑。」

方偉德一點都不在意，笑著說：「灰而已啦，碰碰看又不會少塊肉。」

他拄著拐杖，慢慢晃到後頭的舊倉庫，像個撿到寶的小孩一樣，開始翻那些被遺忘在角落的老警用機車。

老實說，他從來不是什麼機械天才，更不是天生會修車的人。

光靠看幾個月的書，就想把一台報廢幾十年的機車摸一摸就讓它發動，說穿了，根本是天方夜譚。

不過他也不是全然亂來。

當兵時在阿瑞斯前線，有幾次真的遇到狀況，交通工具拋錨，只能硬著頭皮跟著那些會修車的老兵一起動手。東拆西補之下，還真修好過幾台軍用機車。雖然稱不上專業，但至少知道哪裡是骨架、哪裡是命脈。

這幾個月，他每天看書、每天摸索，早就把機車的結構摸得差不多熟了。

所以他來倉庫，不是真的要修。

而是邊摸、邊記、邊想——如果哪天要用符文來驅動，該從哪裡下手。

這個零件要刻什麼符？

那個位置適合放什麼術？

每拆開一個地方，腦海裡就自動浮現答案，連符文的名字都能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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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他才剛從舊倉庫走出來，就看到謝大同站在門口。

小謝往裡頭瞄了一眼，那台機車被拆得比原本報廢時還慘，零件散得滿地都是，活像一座小型廢鐵山。

「我還以為能看到它發動咧。」小謝忍不住嘲笑。

方偉德苦笑了一下：「我又不是修車神人，哪有可能這麼快？我只是研究構造而已，還沒那個本事讓它動起來啦，你別亂期待。」

謝大同聳聳肩：「你玩得開心就好。對了，羅文通回來了，在關西鎮辦同學會，你要不要去？」

方偉德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斷過的腳，搖了搖頭。

「算了吧。」他語氣很平靜，「我不需要去讓人家用同情的眼光看。幫我跟大家問好就好。」

他頓了一下，語氣反而變得有點認真。

「這幾天，我想把那台四十年前的老警用機車研究透徹，看看能不能讓它重新找回發動的生命。」

謝大同嗤了一聲：「省省吧，一台放了幾十年的老警用警用機車，光鏽斑就能讓它直接退休，你是能施什麼魔法？」

他話鋒一轉，又笑得有點曖昧：「聽說林郁萍班長現在漂亮得跟天仙一樣，是理想中的老婆款耶，你就不想去看看？」

方偉德看了他一眼，慢慢說：「她十七歲的時候，就能讓全班沒一個人敢頂嘴。你覺得現在的你，鎮得住她？」

謝大同嘴硬地回：「我身上的警徽，可是讓我戰力加成三成的。你倒是看我能不能把她變成綿羊。」

話講得很虛。

虛到方偉德只是笑著看他，看得謝大同都忍不住把脖子縮了一下。

老實說，高中那時候，不只他，連窮凶極惡的劉黑魁，都被班長林郁萍吃得死死的。

出了社會這麼多年，再碰到她，自己到底站不站得住、會不會腿軟——謝大同心裡，其實還真沒什麼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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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偉德當然沒去。

不只是他，連謝大同也一樣沒出現在那場同學會裡。

有人事後還開玩笑說，當年班上最吵的幾個人，反而一個都沒到。只是這話，說的人笑笑，聽的人卻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背後有點冷。

而就在同學會熱鬧結束的幾天以後，一輛深色轎車，正從邦嘉市一路往山頂村的方向開。

車子在關西鎮短暫停了一下，駕駛下車問了路，確認哪一條山路可以一路開到山頂村。引擎重新發動後，車子便沿著蜿蜒的山道往上爬，窗外的景色也越來越荒涼。

後座坐著兩名女子。

一個年紀稍長，短髮俐落，眼神銳利，坐姿筆直，一看就不是好應付的人；另一個則年輕得多，五官漂亮得讓人第一眼就會多看幾秒，但那份漂亮並不柔軟，反而帶著一種冷靜又克制的距離感。

任誰看了，都會直覺認為——這兩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車子在山路上穩穩前進時，年紀較大的那位終於開口。

「資料你都看過了？」她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敷衍的壓力，「有什麼想法？」

年輕女子立刻坐直了些，語氣正式中又帶點熟悉感。

「報告處長，我已經確認過了，這個人確定是我高中同班同學沒錯。」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記憶，「只是我們高中畢業後就完全沒聯絡了。我也是現在才知道，他大學沒考上，直接去當兵，還簽了志願役。」

她微微皺眉，像是連自己都還在消化這件事。

「老實說，高中時的他，是出了名的頑皮分子，跟另外幾個同學一起，是全校最有名的搗蛋鬼。他會跑去從軍，本來就已經夠讓我意外了，更沒想到……居然會是阿瑞斯戰場的倖存者之一。」

她抬起頭，語氣變得更篤定。

「以我對他的了解，如果只是一般狀況，他應該不會隱瞞什麼。除非，真的有什麼說不出口的事情。」1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Lzxfobx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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