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天下 - 013-一杯沒喝完的咖啡

在關西鎮的一間咖啡廳内，方偉徳靠近坐在窗戶的地方，靜靜的望著黃春香隨著他母親的車子離開他的生活圈。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Y4ifZkKC

週三放假，一早天還沒全亮，方偉德就拄著拐杖搭公車下山，目的很單純——拆線，順便看看這條命保下來的腳，現在到底算不算及格。

關西鎮的醫院一樣老樣子，消毒水味重到可以當空氣用。醫生把他的腳翻來翻去，看得很仔細，手起手落，把縫線一條條拆掉，最後還順手拍了拍他的肩。

「復原得不錯啦，放心。」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方偉德點點頭，嘴上說了聲謝謝，心卻有點空。因為他一直在看診間門口，期待那個熟悉的粉紅色身影會突然出現。

結果沒有。

他忍不住多問了一句，才知道黃春香只是護專的學生，之前來這裡實習，現在早就回學校上課了。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陣子每天在病房裡來來去去的粉紅制服，全都是實習生。

知道答案後，他反而更失落。

那種失落很輕，卻卡在胸口，不痛，但拔不掉。

臨走前，醫院還塞給他一本厚到可以拿來墊桌腳的義肢型錄。從幾千塊的簡易款，到動不動就破百萬的高階貨色，翻到他都有點眼花。一隻腳居然可以貴成這樣，他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夭壽。」

嘴上說要回去好好研究，心裡卻很清楚——這東西現在不急。

反正他還有符文這張底牌，真要走到那一步，義肢這件事，也許能自己想辦法。現在花大錢裝一支不上不下的，怎麼算都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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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人都下山了，他乾脆順路拐去關西國小對面的文具店。

那間店，是饒國順的地盤。

聽謝大同說，這傢伙之前在賣場跟某位有夫之婦搞得不清不楚，被他老爸一怒之下調回老家，叫他每天面對小學生，省得再惹麻煩。

文具店裡熱鬧得很，小學生吵成一團，家長在旁邊補充荷包。方偉德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就看到饒國順正跟一位年輕媽媽聊得眉開眼笑，那笑容過於用力，搞得人家臉色都開始尷尬。

他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走進去，順手幫那對母子解了圍。那位媽媽立刻抓著孩子閃人，速度快到像逃難。

饒國順轉過身，本來要發火，一看到是他，整個人立刻變臉。

「靠，你這腳還能跑來跑去？」

「又不是兩隻都斷，一隻還能撐。」方偉德笑笑，「倒是你，怎麼搞的？未婚的追不到，專門挑人家已婚的？」

饒國順「嘖」了一聲，一臉歪理得意：「你懂什麼？已婚的都被篩過一輪，品質保證啦！我再挑一次，錯不了！」

「謬論啦。」方偉德翻了個白眼，「小心哪天被告妨礙家庭，你這輩子都別想交正常女朋友。」

說完，他晃了晃手上的義肢型錄：「幫我裝個袋子，這拿著真他媽不方便。」

饒國順一邊整理，一邊忍不住問：「那你看上哪一款？」

「還沒。」

「準備回去慢慢看。」

話鋒一轉，饒國順又開始抱怨：「欸你知道嗎？那個縣長真的很會算。本來說要頒你英勇救人的獎金，結果一看你命那麼硬，還在高級病房躺四個多月，算一算不划算，乾脆直接把醫療費從獎金扣掉，結果你一毛都沒拿到！」

方偉德聽了，表情很淡，只回一句：「沒差，下次投票不投他就好。」

話才說完，又有一對年輕母女走進店裡。饒國順眼睛瞬間發亮，整個人像被電到一樣，立刻進入「狩獵模式」。

方偉德看得直搖頭，推了他一下：「去忙吧，記得拿捏好分寸，別玩到進法院。」

饒國順隨手揮揮，已經顧不上他了。

走出文具店時，方偉德心裡忍不住想——這間店要是再這樣下去，恐怕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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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把房契、地契的繼承過戶一口氣辦完。山上的地不值錢，房子也老，全部都在免遺產稅範圍內，手續意外地順。

等他拿著文件準備離開時，卻在戶政事務所門口的長椅旁，停下了腳步。

那裡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粉紅色的外套，低著頭翻著資料，側臉安靜又專注。

是黃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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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對關西鎮的熟悉程度，方偉德真的只能甘拜下風。

黃春香的家，兩年前就從山頂村搬走了，搬去離這裡還有一段距離的大城市——結義市。而她這一年實習剛好就在關西鎮，人也住在醫院安排的宿舍，哪條路通哪條巷，她閉著眼睛大概都走得出來。

所以她幾乎沒多想，就熟門熟路地帶著方偉德，拐進一間不太起眼、卻安靜的小咖啡廳。

兩人坐定，咖啡還沒上，黃春香就先開口，語氣有點急，像是話憋了一路。

「有個帶我的學姊跟我說，你本來是禮拜一要回來複診的，後來改到今天下午。」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所以我特地趕過來。」

方偉德挑了下眉。

「不過路上有點塞，來晚了。」她苦笑，「結果就看到你跑去色鬼家開的那間文具行，我只好在外面等，後來又看到你進戶政事務所。」

方偉德忍不住笑出來：「原來妳全程目擊。」

他想了想，又看著她問：「所以……妳是特別請假過來的？」

黃春香搖搖頭，臉上反而露出一點驕傲：「也不算請假啦。因為我實習成績很好，總成績超出原本設定的門檻，所以已經確定分發到部立的結義醫院。」

她頓了一下，語氣柔了些：「今天只是被特別允許回來，把宿舍的東西收一收。」

方偉德聽了，心裡一震，先是替她高興，接著才慢慢浮出一點說不出的空。

「恭喜妳。」他真心地說。

然後才又補一句：「謝謝妳專程來看我。前幾天在醫院聽說妳已經離開，我老實說，真的蠻失望的。還好……還有機會再遇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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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香沒有立刻接話，而是轉頭看向窗外。

那一眼，停得有點久。

「我知道你腳不方便走路，」她低聲說，「其實本來是想上山去找你，看你恢復得怎麼樣……可是我媽不准。」

方偉德愣了一下，下意識順著她剛剛看的方向望過去。

果然。

咖啡廳外，路邊停著一輛看起來就不便宜的進口車。駕駛座的車窗半開，一名中年婦人坐在裡頭，眼神冷靜、精準，像是早就把這間店裡的一切都看在眼裡。

黃春香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他已經看見了。

「那是我媽媽。」

她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很正式：「她要我來跟你道別，也希望我把話說清楚。她很不希望我們以後再見面。」

方偉德沉默了一秒，然後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是因為我斷了一條腿吧？」

他語氣很平靜，平靜到連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

「還是因為我才剛退伍就出事，前途一片霧，誰也不敢保證我能不能給妳幸福？」

黃春香低下頭，手指緊緊抓著杯墊邊緣。

「這是我媽的意思。」她聲音很小，「我也知道這樣很不公平……可是以後我真的也不太有機會再回關西鎮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微紅，卻沒有掉眼淚。

「所以……我希望你就當作，從來沒有我這個人。」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KIOl7ztg
「謝謝你。」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58gO42zW
「再見。」

說完，她站起來，動作很快，像是再慢一秒就會後悔。電動門自動開了以後，她已經走出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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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偉德沒有追。

他只是坐在原位，看著她上車。那名中年婦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事情已經處理完畢」，接著搖上車窗，車子很快融進街道的車流裡。

咖啡，就是在這個時候送上來的。

熱氣裊裊，香味正常得有點諷刺。

方偉德靠回椅背，心裡其實談不上撕心裂肺。

說到底，他們也不過是剛萌芽的好感，連真正坐下來好好認識彼此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現實一句話掐掉了。

他低頭翻開那本厚厚的義肢型錄，一頁一頁看，順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一杯一百二十塊的咖啡，和這點難過比起來，怎麼想都還是把咖啡喝完比較不浪費。

至少，它還喝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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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靜得有點不真實。

早上上班、下班回家，晚上練功、睡覺，規律到像是被誰按了循環鍵。就這樣過了幾個月。

直到某一天。

那天晚上，他正坐在房間裡運轉青木符，忽然覺得胸口一熱，像是整個人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開來。氣血一翻，經脈裡的流動感瞬間變得不一樣了，不只是「有在動」，而是整個人像被擴大了一圈，呼吸、心跳、血液，全都順得不像話。

他愣了幾秒，隨即笑了出來。

「……到了啊。」

荒境，過了。

現在是——洪境。

這代表一件很重要的事：五種最基本的符文，終於都能完整使用了。

最先有感覺的，當然還是老朋友「青木符」。

原本只是白天練，醒著的時候勉強維持，現在不一樣了。他只要在睡前，把經脈順一輪，讓身體主動去接外界的靈氣，等一躺下睡著，那股氣流居然還會自己慢慢轉。

不是爆衝，也不是亂竄，而是像一條溫吞的小溪，靜靜地在經脈裡繞。

一直繞到隔天早上，他睜開眼的那一刻，才自然停下來。

這種感覺，說不上多爽，但很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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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木系終於有第一個正式的攻擊手段了——刺棘符。

用法其實不複雜。

只要手上抓著任何木質的東西，不管是活的、死的，樹枝、木片、甚至老柴火都行。他在運轉氣流時，順便把氣導進那塊木頭裡，讓能量慢慢積在裡頭。

等要丟出去前，用手指輕輕一點，輸入一絲「啟動」的氣息。

東西一離手，木頭就會開始變形，外層裂開，轉化成一團帶刺的荊棘。

威力不算大，打不死人，但纏人、刺人、嚇人一流。

對一般對手來說，已經夠煩、夠亂節奏了。

畢竟這本來就只是最基礎、偏修煉用途的青木符。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XYFMWUF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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