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天下 - 003-殘缺的開局

符王穿越過來所附身的身體，是個才剛剛因為地震因而斷腿的年輕人，方偉徳，此時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WMg2I6dS

星君把那個像手搖鼓一樣的東西丟出去的瞬間，符王心裡整個一沉。

不是那種「不太妙」的感覺，而是連罵髒話都來不及、就知道事情已經失控的那種沉。

他幾乎是立刻就認出來了——

那玩意不是別的，正是去年他和龍王聯手，拼到差點沒命，才從那位豪強身上搶下來的戰利品。

星辰戰鼓。

那一戰他記得很清楚。那位豪強不是不強，而是還不夠格來讓這戰鼓發揮到最極致的威力，也就是他還沒強到能駕馭這面戰鼓。功力撐不住，戰鼓根本發不動最恐怖的絕招，才會被他們鑽了空子，一口氣絕殺。

所以符王比誰都清楚，那東西到底是什麼等級的怪物。

也正因為這樣，他現在只想破口大罵。

因為頭頂那個光罩，已經不是單純「防禦結界」那麼簡單了。

星君和冰后拚了命往上灌能量，下方八王更是像不要錢一樣，把壓箱底的絕招全轟上去。

所有人的力量，被硬生生塞進同一個空間裡，堆積、壓縮、膨脹。

那已經不是戰場了，

那是一顆隨時會爆的星核。

而星辰戰鼓——

偏偏就是一個專門對「時空」一起來動手腳的怪物。

符王抬頭的瞬間，剛好看見星君臉色變了。

那不是高手該有的表情。

那是一個人突然發現自己闖了彌天大禍，卻已經來不及收手的臉。

星君在半空中猛地一抬手，控制功全開，硬是想把星辰戰鼓拉回來。

但戰鼓已經開始下墜，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扯住。

符王只看一眼就懂了。

完了。

如果星君還能控制它，就不會露出那種慌張。

如果還來得及補救，他也不會拚成那樣。

一切都慢了半拍。

星辰戰鼓撞擊在那個光罩的瞬間，世界彷彿被人按下了刪除鍵。

沒有爆炸聲，只有白。

白到刺眼、白到連影子都來不及留下。

懸崖、光罩、敵我，全被吞進那片白光裡。

符王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憑著本能，轉頭去找龍王。

兩人的視線在白光中對上。

沒有說話。

也不需要說話。

那一刻，他們都知道——不只是這一戰輸了，而是整個局，徹底翻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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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王再睜開眼，是被痛醒的。

右膝蓋像是被人用鐵鎚狠狠敲了一下，痛得他倒抽一口氣，整個人差點彈起來。

那不是皮肉痛，是直接鑽進骨頭裡的那種，連心臟都跟著抽了一下。

但疼痛只撐了不到一秒。

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他還躺著。

視線往上，只是頭頂的東西，完全不對。

不是屋梁，不是石壁，也不是任何他認得的建築。

那是一片白色天花板，被切成一格一格的方塊，有些地方泛黃，還留著不太規則的水漬。左邊一格嵌著一根燈管，亮著冷冷的白光。

符王眨了下眼。

再眨一次。

景象沒有變。

他腦中只浮出一個念頭——那個他從來不想驗證的傳言。

星辰戰鼓，真的把他們丟到別的時空了。

而且，看起來不是什麼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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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發愣的時候，一張臉突然湊得很近。

是個穿粉紅色緊身制服的女人。衣服貼得很合身，動作俐落，臉上掛著一副「太好了，你終於醒來了」的表情，嘴巴卻像沒關過一樣，一直叨叨絮絮地說著什麼。

他一個字也聽不懂。

那不是星語，也不是獸人語，甚至連節奏都對不上。他只覺得那聲音像水一樣往耳朵裡灌，嘩啦嘩啦的，可是腦袋裡就是接不起來。

女人一邊說話，一邊推著幾台方形的機器靠過來。機器上亮著螢幕，閃著他看不懂的符號，還發出低低的嗡鳴聲，像是某種活著的東西在呼吸。

接著，又來了一個男人。

戴著眼鏡，穿白袍，看起來年紀不大，後頭還跟著兩個一樣穿粉紅制服的女人。四個人圍到床邊，你一句我一句，語速又快又急，像是在討論什麼重要的事。

但對他來說，全是雜音。

在諾亞世界的那一生，他聽得懂星語，也聽得懂獸人語，甚至能分辨不同部族的口音。可現在，這些聲音對他而言，卻完全陌生。

他只能睜著眼，看著他們在自己身上忙來忙去。

插管、調整機器、低頭看數字、互相點頭。

像是在處理一件「還活著，但需要觀察」的東西。

他心神還在半空中飄著，右膝的痛卻突然殺了回來。

這一次更狠。

那不是單純的痛，而是像有人直接在膝蓋裡面點了一把火，熱辣辣地往上竄，瞬間衝進腦袋。他連喊都來不及，只吸了一口氣，眼前就黑了。

整個人，再度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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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的時候，他反而冷靜多了。

沒有剛醒那種慌亂，也沒有什麼「這是哪裡」的驚奇。像是心裡某個地方，已經先放棄掙扎。

眼角一瞥，他看到那個粉紅制服的女人站在床邊，手裡拿著湯匙，似乎正打算餵他吃東西。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的笑，而是那種「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啊」的苦笑。

他想著我符王一世英名，沒想到也到了要被人家餵著吃飯的地步。

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比了個往嘴巴送的動作，意思很簡單——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M5b53cEa
我自己來就好。

女人愣了一秒，隨即懂了。

她走到床邊，轉動一根搖桿，床鋪便慢慢動了起來，把他的上半身抬高，直到他像坐著一樣，只是背還靠著床板。

接著，她把一塊白色的活動餐板架到他面前，兩端卡在床邊那對可以拉起來的扶手上。稀飯就這樣被端了上來，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他拿起湯匙，試著吃了兩口。

手有點抖，但還行。至少沒有灑得到處都是。

女人站在一旁觀察了一下，確認他真的可以自己吃，才微微一笑，看了眼旁邊的儀器，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順手把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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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稀飯淡淡的香氣，還有機器運轉時，那種不仔細聽根本注意不到的聲音。

他一邊吃，一邊在心裡想起那面戰鼓。

星辰戰鼓。

說實話，當初他對那東西的認識，全都是聽來的。什麼時光跳躍、什麼轉生重來，聽起來都像是某些人把想像力開到最大，隨口編出來的傳說。

沒親身遇過，誰會信。

現在看來——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xtDHObRI
好像還真的不是亂講的。

那些傳聞裡有一點，他記得很清楚。

星辰戰鼓的設計，從來就不是單純把靈魂丟過來而已。

除了肉體之外，他在諾亞世界的一切——記憶、符文、武學、力量——理論上都會跟著來。

只是，不會一次給你。

據說，在新生命中的每一年，大概只能恢復「前世十年」的能力。

也就是說——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zaqCwE2F
他現在這一年，頂多只能拿回十歲以前的本事。

難怪。

他明明記得過去發生的每一件事，可只要一想到符文運轉，或是武學心法，腦袋就像被人上了鎖，一片空白。

那部分的自己，還在封印裡。

他輕輕吐了口氣，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稀飯，嘴角勾起一個又苦又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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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飯吃到最後一口，他才把湯匙放下。

這時，右膝那邊又傳來一陣隱隱的抽痛。

不劇烈，也不兇，只是悶悶的、鈍鈍的，像是在提醒他：有些事，你還沒面對。

他心裡一動，乾脆伸手，把蓋在身上的棉被掀開。

然後，整個人僵住。

右膝以下，什麼都沒有。

只剩一圈厚厚的白色紗布，把斷口包得嚴嚴實實，看起來就是斷腿截肢後最常見的處理方式。

他失去右腳了。

他連忙把左邊的棉被也掀開，看到左腳還在，完整無缺，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個瞬間，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忽然湧了上來。

像潮水一樣。

毫無預警。

——方偉德。

這個名字，清清楚楚地浮現在腦海裡。

接著，是畫面。

偏遠的山區、狹窄的道路、潮濕的空氣，還有一個叫做「山頂村」的地方。

一個男人短短的一生，就這樣一幕一幕，在他腦中閃現。

他坐在床上，久久沒有動。

因為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不只要面對新的世界，還得接手另一個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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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王慢慢理清了一件事。

這具身體，會被他接手，理由其實很簡單——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SyXn6ljA
它的原主人，應該已經走了。

不是那種「差點死掉」，而是真真正正地，生命斷在那一刻。所以他的靈魂，才會在星雲戰鼓發作之後，有地方可以落腳。

那個人叫方偉德。

一個剛退伍沒多久，還在適應「不用再被集合號叫醒」的人。

方偉德回到山頂村的時間其實不長。那天，他才剛在家吃完飯沒多久，地面就開始搖。不是那種一下就停的小晃，而是很明顯、很不對勁的那種晃動。

杯子倒了，牆上的東西掉下來。

接著有人在外面喊。

對面那戶人家，被土石掩埋了。

方偉德和爸媽連多想都沒想，抄起圓鍬、方鏟就往外衝。那時候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YE5XBRbv
快一點，也許還來得及。

土石又濕又重，每一鏟下去都費力得要命。手很快就磨破了，指節發麻，可是沒有人停。

後來，真的挖到了人。

幾個，被壓得滿身泥巴、卻還有呼吸的人。

就在他們還來不及鬆一口氣的時候，地面再一次劇烈晃動。

這一次，不只是晃。

是整座山在動。

有人大喊，可聲音立刻被轟鳴蓋過去。山坡上傳來低沉又恐怖的聲音，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崩塌。

下一秒，更大的石頭滾了下來。

再後面，就是一片空白。

最後留下的畫面，卻清楚得要命。

他的下半身，被石頭死死壓住，動不了。他抬頭，看見爸媽那個方向，一顆大到有兩、三層樓高的巨石，整個砸了下去。

沒有時間。

沒有聲音。

什麼都沒有。

那畫面太殘忍，他連叫都叫不出來，整個人就這樣痛昏了過去。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LsBmPTz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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