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天下 - 120-小肉球與奶瓶

這一夜，方偉徳在機車行樓上的房間内休息，睹物思情，一想到美麗的弗蘭妮曾經在這邊睡過，便直接坐在地板上和小狗們玩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95SW7jzWJ

方偉徳拿起桌上的一把尺，蹲著量給方姊看。「妳這個破洞接近兩公分欸，妳是拿美工刀割的喔？」

「哪有啦！」方姊湊過來看。

「來，妳自己看。」他把尺放好，「快兩公分了，所以要收一百五十，可以吧？我先講清楚，免得妳說我拐你。」

方姊毫不囉嗦，點點頭。「可以啦可以啦。」

她退到後面，把尺放回桌上，還順便幫他對其他人解說：「他這邊就是這樣，一個洞一公分以下七十五，兩公分內加倍，一百五十，超過再算，清清楚楚。」

話還沒說完，她已經在戴安全帽了。

等她扣好扣子，回頭一看——輪胎已經補好，外胎也裝回去，方偉徳正在打氣。

教務主任忍不住驚呼：「這麼快？我都沒看到你怎麼修。」

方姊把一百五十塊遞過去，笑得很得意。「就是這樣啦，你根本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修好的，但就是修好了，而且耐用得很，不用擔心他唬人。」

話音剛落，氣也打滿了。

方偉徳把機車推出門外，交到她手上。

方姊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對楊雅如笑著說：「你看喔，我什麼都不用說，他就自己幫我把車牽出來了，多好的人。」

話講完，人也騎走了。

店裡忽然安靜了一秒。

到了這時候，誰還不知道這位方姊話裡真正的意思在哪。

楊雅如的臉，瞬間紅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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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姊一走，鐵門外的聲音才剛遠去，店裡像是突然安靜了一秒。

楊爸爸忍不住開口，看著門口的方向問：「剛剛那位……是你姐姐？」

方偉徳忍不住笑出來，搖了搖頭。

「不是啦，剛好都姓方，她年紀又比我大，大家就方姊方姊這樣叫久了。她就是愛聊天，人其實不壞，有時候熱情過頭一點而已，請大家別誤會。」

話才講完，鐵門那邊又探進來一顆頭。

這次是個年輕女生，長頭髮綁成馬尾，一臉熟門熟路的樣子。

「阿德，我剛剛看到方媽有來修車，所以你今天是有營業吧？你之前不是說我機油、齒輪油差不多該換了？我今天剛好輪休有空，能不能幫我一下？」

是饒國順的女朋友，蘇麗娜。

方偉徳連嘆氣的時間都沒有，只好點頭。「好啦好啦，牽進來吧。」

他過去把她的機車從小門牽進來，一邊開始放油，一邊轉頭對楊家三人還有教務主任苦笑。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78umihO9
「你們看吧，只要第一個人進來，後面就會一個接一個，今天大概是沒什麼時間好好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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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才剛落，門口又出現第三個人。

一個年輕小伙子牽著一台越野機車，站在窄門外，有點不好意思地喊：「方老闆，我的車忽然發不動了。」

這次方偉徳連走過去都懶，直接揮揮手。「牽進來。」年輕小伙子，得自己牽車進來。

蘇麗娜在旁邊看得直搖頭，嘴角掛著壞笑。「阿德啊，你這樣不行欸。哪有人開店一天來修車，然後就休息個兩三天的？該不會是在找老婆吧？」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還很故意地往後面飄。特別是在楊雅如身上，多停了那麼一秒。

方偉徳差點被機油嗆到。

「妳別亂講啦。」他頭也沒抬，「這幾天我山上的果園也要顧，順便上山走走，到秃頭峰看了一眼，算是給自己放個假。」

那個小伙子一聽，立刻瞪大眼睛。「方哥，你別亂吹牛啦。這裡要到秃頭峰，不是得爬快五十公尺高的懸鏡山壁，就不然就是要找到那條聽說被荒草淹沒快一百年的古道。聽說古道口那邊還有隻惡犬顧著耶。」

方偉徳聽到「惡犬」兩個字，腦袋裡一瞬間浮現出張正義警察那張臉，也不知道他是在說那隻混了比特犬血統的狗，還是乾脆就是在說人。

他只好乾笑兩聲。「反正就是到秃頭峰逛了一圈，信不信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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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麗娜趁空檔，忽然放低聲音說了一句：「阿德，阿順的事……謝謝你。」

方偉徳手上的動作沒停。

「我跟阿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能幫就幫，這不用特地謝。」

他頓了一下，又補一句，「真要謝的話，叫他把我冰箱裡被他喝光的啤酒補回來幾瓶就好。」

蘇麗娜忍不住笑出來。

結果話還沒聊完，門外又傳來聲音。

又有人來修車了。

到這時候，楊家一家人大概也看懂了。只要這間店一開門，方偉徳就停不下來。

楊爸爸站起來，客氣地說：「方先生，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做生意了。」

楊媽媽也點頭，楊雅如站起來時，還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沒有說話，卻比說什麼都還清楚。

等他們一行人離開後，小伙子才湊過來，小聲笑著問：「方哥，你這是相親喔？」

方偉徳瞪了他一眼。「別亂講，人家只是來道謝而已，少在那邊想一堆。」

話是這樣說，手上的活卻一件接一件。

機油、齒輪油、電路、發不動的引擎……

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鐵門外的街燈亮起時，他才發現已經入夜。

那天晚上，方偉徳乾脆就留在關西鎮的機車行二樓睡了。

山上最近太熱鬧，是非也多。

還是離遠一點，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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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二樓只開了一盞小燈。

方偉徳把三隻小鋼牙犬放在地板上，自己也乾脆躺下來，背靠著牆，一手拿著奶瓶，一手伸過去逗牠們。

奶瓶輪流塞進小嘴巴裡，小傢伙們喝得很急，喉嚨發出細細的吞嚥聲，尾巴亂甩，像三顆會動的小肉球。

他偶爾把手指湊過去，讓牠們含一下、舔一下。也幸好牠們的牙齒還沒長齊，不然這種玩法，他還真不敢。

床就在旁邊，但他沒上去。

不是不想睡，而是那張床上，還殘留著一點弗蘭妮的香水味。很淡，很舊，卻偏偏讓人記得清清楚楚。

他心裡其實還抱著一點期待。

認識過那麼多女人，真正能讓他覺得「不用藏、不用演」的，也就只有她一個。

對弗蘭妮，他可以完全坦承自己是什麼人，做過什麼事，身上背過多少條命。她聽得懂，也接得住。

其他人就不一樣了。

不管是那個總是笑得很溫柔的小護士黃香婷，還是看起來大剌剌、其實心細的班長林郁萍，又或者今天來道謝的楊雅如老師——

他都只能選擇性地隱瞞。

傭兵的過去，牽扯的東西太多。有些不是不想說，是根本不能說。

林郁萍或許知道得多一點，但真正涉及國安、武器、任務細節的，他一樣閉口不提。

偏偏弗蘭妮回多蒙溫以後，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一通電話、一封訊息都沒有。

時間一拉長，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快要把那個金髮女人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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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這時，二樓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叮鈴——

那聲音在夜裡特別刺耳。

方偉徳心頭一緊，幾乎是跳起來衝過去。腦袋裡第一個念頭就是——

會不會是弗蘭妮？

他抓起話筒，還沒來得及開口，熟悉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要不是我知道你今天在店裡忙了一整天，」老謝所長慢悠悠地說，「不然我真的會念你兩句。」

那一瞬間，期待整個塌掉。

方偉徳靠著牆坐下來，苦笑了一下。

老謝繼續說：「饒爸饒媽今天下午，本來想等你見完女老師以後回到山上再跟你聊的，結果沒想到你被一堆客人纏住，才先回去了。這兩天，他們應該還會私底下去找你。」

方偉徳皺眉。「可是創世紀解毒的事，我真的沒辦法再往前走了，尤其是在大員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接著，老謝忽然換了個八卦到不行的語氣。「也不一定是講那個啦。你幫人家這麼大一個忙，說不定是別的好事。聽說饒國順有個堂妹，還是女模特兒喔，等著豔遇降臨吧。」

方偉徳直接愣住。

這種語氣，從老謝嘴裡說出來，實在太不習慣了。一時間，他連「喔」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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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謝也沒打算等他反應，語氣瞬間又變回正經模式。「還有一件事。路易斯說他快到邦嘉國際機場了，他帶了一個朋友要來見你。」

方偉徳精神一振。

「你這兩天就乖乖待在關西鎮，別亂跑。明天早上他就會到，中午前後應該會上來找你。記得把鐵門拉下來，不要又被客人打擾。」

話說完，電話直接掛斷。

乾脆、俐落，沒有多餘一句。

這才是他認識的老謝所長。

方偉徳把話筒放回去，轉頭看向地上的三隻小鋼牙犬。牠們喝完奶，已經靠成一團，呼吸規律，小肚子一上一下。

夜深了。

他知道，明天大概又不會太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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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偉徳心裡其實早就有一套自己的時間表。

照他以往的經驗，只要上午十一點一到，把鐵捲門一拉起來——那今天就別想辦什麼私人的事了。

客人會像約好的一樣，一個接一個冒出來，敲門、探頭、揮手，臉上寫著「拜託一下啦」。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S5ed3f0l
到最後，自己除了到後面上個廁所以外，差不多都得一直在這邊窩著幫人修車。

既然老謝都說了，路易斯跟他的朋友大概中午前後會到，那這天乾脆就反過來。

鐵捲門，不拉了。

反正他這間店，本來就常常不按牌理出牌。開店時間，比沒開的時間還少，附近的人早就習慣了。

有時候下午來，門是關的；有時候晚上八點，燈卻還亮著。

要說奇怪，也奇怪很久了。

這些當然只是他自己這麼想。至於別人怎麼想，他沒去問，也沒什麼興趣知道。

他現在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路易斯帶來的那個朋友。

腦袋裡，路易斯除了是謝大同的姊夫，也是阿帕契公司賣他武器的銷售員，但他有點神通廣大身份一直在他他的腦海子裏面轉——三板市、朱文信集團、情報來源。

那場對抗裡，真正關鍵的，不是槍，也不是人多，而是那一點點、恰到好處的消息。

就是有人，在暗處，把門打開了一條縫，然後透過路易斯傳達給自己。

而那個人，很可能就是今天要來的那一位。

想到這裡，方偉徳靠在櫃檯邊，翻了又翻楊雅如帶人所帶來的禮盒，心裡有點浮，有點期待。

不是緊張。是那種——

終於要見到「該見的人」的感覺。

他真的，很想認識那個人。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pjFS9Q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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