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毅快步走過寬廣的大廳,沿途的公司職員看到這位極少在公司露面的少爺,臉上都流露出驚詫之色,紛紛駐足觀看,一些比較機靈的職員恭敬的和洛毅打招呼,洛毅舉起手隨意的擺了擺權當作回應。父親已經許久沒有干涉自己的活動,今天突然把自己叫來公司,必定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他迅速沿著光亮的走廊前進,在右轉後走向位於隱蔽處的私人電梯,電梯口端著衝鋒槍的守衛看到洛毅,連忙拿出門卡解除電梯的鎖定,洛毅走入電梯站定,白色的電梯門緩緩闔上,映照出洛毅的面龐。父親怎麼會突然找我?難道計畫出了什麼問題?洛毅看著如鏡面般的電梯門,深深吸了一口氣,安撫自己躁動的內心。
電梯門安靜無聲的往兩側滑開,洛毅踏出電梯,邁步往眼前辦公室的大門走去,辦公室的大門前兩個同樣端著衝鋒槍的保鑣看到洛毅,在和安保部確認洛毅的來意後,一左一右的伸手將大門拉開,洛毅向兩人點頭致謝後,進入父親的辦公室,厚重的大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後恢復寂靜。
洛毅往室內看去,這裡的擺設還有裝潢和自己十年前來時並沒有多大的變化,父親喜愛的山水畫掛在兩側的牆壁上,一套小沙發放在房中靠近辦公桌的地方,房間四個角錯落有致的擺放著許多青花瓷花瓶,裡面種著各種品種的蘭花,但在顏色上都是偏向淡雅素靜的品種,父親說過,太鮮豔的顏色會影響他思考。
兩座屏風隔在沙發區和辦公桌之間,屏風上的墨竹圖稍稍泛黃,可看出經歷了時間的洗禮,但卻不會讓人感覺到老舊,反而多了分韻味。
看著透過屏風映出的父親身影,洛毅小心的往前走去,注意不要踩到地板上的高山流水設計,辦公室的地板有著立體的浮雕,凸出地面大概五公分,形狀是一座萬里長城,精細的浮雕遍布整個地板,在房中溫潤的黃光照耀下,形成一種厚重之感,兩條溝渠伴隨在長城之旁,據當初的設計師說,這是黃河和長江的模型,兩條溝渠中,乾淨透亮的水正緩緩流淌,發出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淙淙水聲。
洛毅來到屏風前,恭敬的低下頭。
「父親,我來了,您找我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屏風中的黑影坐直了身子,雖然隔著屏風,洛毅仍感覺到父親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趕忙將頭再往下低了一點,等待父親的教誨。
「我們的護衛小組遇襲了,全組十二個精銳的武裝人員連對方是誰都沒搞清楚,甚至來不及向公司求援就遭到全殲。你怎麼看這件事?」
一個低沉有力的渾厚男聲從屏風對面傳來,語調平靜舒緩,就像是完全不在意公司所受到的損失。
「父親,我初步判斷這是耀世會出手了,以這種進攻的風格來看應該是十二席位霧隱組發動的進攻。」
「喔?你也認為是耀世會幹的?」屏風後的聲音饒有興致的問到。
「我們雅典娜公司目前所有的常備武裝力量除了聖裁小組外都在和聯合國那些國家的特種部隊僵持,互相都對對方的行蹤有所監視,我們並沒有收到任何一隻隊伍來到安全屋的警報,而我們的內應也沒有發來他們的正規軍有出動的跡象,由此判斷能對我們下手的只有耀世會了。」洛毅恭敬的說到。
屏風後的聲音輕笑了一聲,隨後傳來一聲打火機點火之聲,一絲煙霧如遊龍般緩緩從屏風後升起。
「那你認為我們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兒子認為,這件事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不要應對。」
「忍?」
「忍。」
聽到洛毅堅定的回答,屏風後安靜了一會,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洛毅依舊低垂著頭,恭敬的等待父親的決斷。
「小毅,你長大了,我很欣慰。這件事就交給你處理,我會將指揮聖裁小組的權限轉交給你,好好處理這件事。」
「謹遵父命,孩兒告退。」
洛毅緩緩後退幾步後,轉身準備離開房間,身後傳來的聲音卻讓他身子一僵。
「對了,安娜最近好像不太安分啊,如果她越界了,我想你應該明白該怎麼處理。」
洛毅僵硬的轉過身子,對著屏風深深的鞠躬,一滴冷汗由額頭滴落在地上,等候許久,屏風後並沒有再傳來聲響,洛毅再次出聲告退,隨後頭也不回的離開這間充滿灰白,沒有溫度的房間。當洛毅進入電梯,緩緩往公司樓層降落時,他才發現背後已被冷汗浸濕。
安琪拉,我該怎麼保護妳?洛毅盯著眼前的電梯門無奈的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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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前會議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十分鐘,眾人已經是經驗老道的戰士,許多事情不需重複提醒,在快速確認流程後,李昂和艾瑪也迅速報告了偵查結果,心思細膩的碧翠絲發現李昂和艾瑪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勁,不由暗暗在心裡記下此事,準備會議結束時在私下將事情問個清楚。
「好了,再重申一次簡略的作戰方針,我率領的劫殺組負責狙殺目標,目前將列夫作為第一刺殺目標;而安琪拉總隊長率領支援阻擊敵方援兵和封死目標逃跑路線,但只要有機會所有人都可以對目標進行刺殺,不要猶豫,每個人會配發一台磁場掃描器,在任務執行途中如果儀器亮起紅燈,表示你們已經非常靠近目標並且準確鎖定必然之人,此時就可以放棄另外兩個目標。吉姆上尉的後勤組會在非常危急的時候提供我們空中支援和掩護撤退,希望我們用不到他們的幫忙,如果沒有問題就去準備出發,我們需要先潛伏進伏擊區,散會!」
看著眾人紛紛離席前去準備,李昂揉了揉太陽穴,緩解自己緊繃的神經,安琪拉低聲的和隊員商量著伏擊圈範圍,後勤組的人員也正將黑鷹直升機安裝上兩台重機槍和榴彈發射器,一切井井有條,但絲毫不能讓李昂煩躁的心得到安寧。
看了看身上的裝備,李昂再次確認一切正常後,轉身朝樓梯走去,準備去樓頂吹吹風,看是否能將腦中的念頭趕跑。碧翠絲看著李昂的身影,轉頭看著正在忙碌的艾瑪,稍微思考了一陣後,她還是起身往李昂消失的方向跟去,決定弄清楚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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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房間中,奧維傷痕累累的倒臥在冰冷的地板上奄奄一息,腹部的巨大刀傷造成的傷口仍不斷滲出鮮血,將她的精力和生命一絲絲帶走。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她面前蹲下,失血過多的奧維已經看不清對方是誰,但從鼻尖聞到那股獨特的幽香,讓奧維知道對方就是將她丟進這片地獄的女人。
山本智子看著地上血肉模糊的軀體,轉頭望向一旁的教官。
「怎麼回事?」
「她和三個侍徒發生爭執。」
山本智子歪頭看了看,用腳將奧維的身軀翻了過來,看著那道怵目驚心的傷口,她挑了挑眉。
「那三個人情況如何?」
「都死了,有兩個被咬開咽喉,大人,這是我看過最瘋狂的以弱勝強,她甚至只訓練了一個禮拜,她這份戰鬥意志和天賦是極少見的。」
聽到教官的評價,山本智子的嘴角露出一絲絕美的笑意。
「將她好好治療,必要時可使用理療艙,好好培養的話說不定未來就是一把鋒利的武士刀。」。
眼中山本智子朦朧的身影漸漸消失,奧維只覺身子被抬了起來,不知往哪裡前進,她暈呼呼的腦袋中許多記憶一閃而過,在最後暈倒前,是對肅清者刻骨的仇恨,支撐著她這副已殘破不堪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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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學少年維特嗎?我記憶中的李可不會獨自一人憂鬱的在天台上吹風。」
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音,李昂並沒有回應,而是繼續盯著遠處稀疏的樹林和皚皚的白雪,今天陰雲密佈,彷彿連上天都知道即將到來的戰鬥,而不願再將陽光投向這血腥之地的發源處。眼看李昂沒有回應,碧翠絲便走到他的身旁,背靠著圍牆伸手戳了戳李昂。
「有火沒?說說吧,怎麼去偵查一趟回來就心事重重的?」
李昂瞥了碧翠絲一眼,在對方挑眉示意後還是從兜中掏出一個鋼製的打火機遞給對方。接過打火機,碧翠絲點燃一根香菸叼在嘴上,明暗不定的菸頭和煙霧使她戴面具的臉增添了一絲飄渺之感。
「沒什麼,只不過在想我從來沒殺過壞人和想傷害我的人之外的目標。」李昂悠悠的說到。
接過對方抽到一半的香菸,他深吸了一大口,再緩緩將煙霧吐出,在煙霧中碧翠絲看到了李昂眼中的迷茫,他們能完美執行任務從不失誤,但心中的疑問和譴責卻不是訓練能夠磨滅的,這關乎了人類有別於動物的的特質|人性。
「這就是戰爭,李。沒有什麼對錯,只是立場問題罷了,對我們的宇宙來說,你殺掉目標是拯救了宇宙的英雄,那位列夫元帥當然不會這麼想,他會覺得你是個可恨的殺手;但記得你曾經說過的嗎?「我們所能期望最好的事情,就是能夠找到自己堅信的立場」,現在就是確立自己立場的好時機。」
李昂苦笑搖了搖頭。
「我不是優柔寡斷的人,小翠。我只不過在和列夫元帥聊天時被共情了,我們都被迫失去了生命中重要的人,我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來。道理我都懂,執行任務時只要有機會我絕對會扣下板機,但我心中還是不好受,我只覺得對著這個已經受過許多苦難的老人下手,讓我心中很不是滋味。」
李昂將煙頭往地上一丟,用腳尖將火踩熄,抬頭對上碧翠絲有如寒星一般的目光。
「而且如果,我是說如果,必然之人根本不是元帥,而是秘書和保鑣其他一人,那麼其他兩人的死就蠻諷刺的了。」
抬頭看向天空,李昂在酷寒的空氣中吐出一股白霧。
「肅清者真的不是人當的,我們能冷血的除掉目標,但卻不能冷血的關閉自己的念頭,我們說能肅清一切,卻肅清不了自己的心魔,這點也蠻可笑的。」
碧翠絲看著自己的組長,嘆了一口氣,這可能就是大家會願意聚集在李昂身邊的原因吧,在這個大多數人都沒血沒淚的社會中,李昂這種有著真心的人已經不多了。她定了定神,靠著牆盤腿坐下。
「我從來沒和你們講過我的過去,有興趣聽聽嗎?」
看著對方緩緩點頭,碧翠絲再次點燃一根香菸,回憶如煙霧般盤旋纏繞,漸漸模糊了現實與記憶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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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七三年 十二月 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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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翠絲疲憊的從床上坐起,伸手將床邊不斷發出刺耳聲響的鬧鐘關閉。起身拿起床邊性感撩人的情趣衣物,碧翠絲脫下寬鬆的睡衣將蕾絲製成的衣物套在身上,隨後再穿上襯衫和牛仔褲遮住姣好的身材,準備出門前去位於歌舞伎町的脫衣舞酒吧上班。
她今年十八歲,從事脫衣舞孃的資歷為三年,在這段日子裡她已習慣了這種日夜顛倒的生活,她不喜歡自己的生活,但她沒得選擇,而且和更之前的生活相比,至少她現在有一個住的地方和一份薪水,不必再露宿街頭。
和門口的保全打了聲招呼,碧翠絲走進「蛇姬」酒吧,在保全粗魯的拍了她屁股一下時微微皺起眉頭,卻沒有多說什麼,她已在坎坷的人生中學會了隱忍。
走進化妝室,和相熟的同事閒聊幾句,碧翠絲在自己的梳妝台前坐定,在充滿挑逗的粉色光線中,她凝視著鏡中那美日混血的年輕面龐,覺得自己的青春注定要在這風月場中消磨殆盡。她錯了,她此刻還不知三個小時後便是她人生的轉捩點。
「凜,妳今天的生意還真好,好多大老闆都指定要妳表演呢!真羨慕妳,按這個情況下去,妳十年後存的錢就可以自己出去開一間店或退休了。」
說話的是碧翠絲在酒吧工作時認識的好朋友月山芽衣,她話中的「凜」是碧翠絲的母親為她取的日本名子,也是她工作時使用的藝名,因為不知道父親是誰,碧翠絲並沒有姓氏,根據她母親所說,她不想女兒用自己的姓氏,因為自己並沒有盡到一個當母親的責任。
碧翠絲斜靠在酒吧角落的桌上,享受著短暫的休息時間,看著自己人生中最好的朋友,寵溺的伸手括了對方的鼻子一下,惹得對方輕皺起好看的眉頭。
月下芽衣身高大約一百六十八公分,長相是標準的日本古典美人,如彎月般的秀眉,大大的眼睛透著一股純真和俏皮,潔白無瑕的皮膚吹彈可破,如一塊白色的寶玉,這也讓她在歌舞伎町中獲得了白月兒的綽號;但她最吸引人之處是她的微笑,她的微笑就有如江南的微風吹皺西湖春水.陽光灑落在水面盪起陣陣金色鱗光般,讓人感覺是如此的柔和和美好,令人起不了任何淫邪的心思。
她在這間以出賣色相為主業的酒吧中是個異類,她是一位賣藝不賣身的歌手,她的歌聲在整個東京都小有名氣,許多自認清高的人都為了她來到平時不願踏足的風月場所,是這座酒吧女老闆的搖錢樹,但她也有另一個身分,她是老闆的乾女兒,因此在這間酒吧中她的地位是一個超然的存在,沒什麼實質的權力,但也沒什麼員工或客人會找她麻煩,碧翠絲在和她當上朋友後生活明顯改善許多,由此可見月山芽衣的特別之處。
「妳一個老闆的乾女兒就別調侃我了,我有什麼好羨慕的?」
碧翠絲抬手將杯中透明的酒液飲盡,伸手也幫月下芽衣倒了一杯。
「凜,我是真心的。我當然知道自己的生活品質比妳們好,但至少妳們的一切是靠自己賺來的,我不過因為是乾媽的乾女兒才獲得了這些曝光的機會,離開乾媽我可能什麼也不是。」
看著皺著眉頭一臉煩惱的芽衣,碧翠絲苦笑地搖了搖頭,沒有將心中的想法說出。
芽衣,如果有選擇我寧願當個花瓶也不願意出賣肉體,何況妳也不是個花瓶。
再次將杯中的清酒飲盡,她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麼,一陣激烈的咒罵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酒吧的脫衣舞表演舞台位於酒吧的中央,一群看起來像黑道分子的男人將一個服務員圍在中間,還有人在對兩個脫衣舞孃拉拉扯扯,兩個舞孃哭的梨花帶雨,喝醉的客人在更外圍圍成一圈看著熱鬧,讓場面變得更加混亂。
碧翠絲和芽衣抬頭望去,試圖搞清楚發生什麼,但局勢瞬間惡化,一群五大三粗的酒吧保安此時趕到現場,和黑道分子爆發了劇烈的衝突。能在歌舞伎町開業的風月場所背後多多少少都有黑道的背景,這群保安說白了其實也是幫派成員,眼看其他幫派的人敢來現場鬧事,當然不肯善罷干休,兩群人像頂牛似的擠成一團,有幾個人已經從衣服中抽出生魚片刀和扁鑽,場面一觸即發,碧翠絲往前擠去,準備化解衝突,身為這間店當紅的舞者,她有這個身分和能力來化解爭端,畢竟對男人來說,漂亮女人的話總比同性所說的管用。
此時異變突生,在外圍的客人中一位高大的美國人似乎是看不下去有女士被欺負,藉著酒勁一聲爆喝從人群中竄出,一拳就朝領頭的黑道面門砸去,這美國人好大力量,只見那黑道分子像被大槌擊中般往後一倒,頭部狠狠撞在桌腳,鮮血噴射而出。
這一拳彷彿像點燃了炸藥桶,兩方人馬頓時爆發了激烈的戰鬥,所有人都掏出身上的傢伙拼命往對方身上招呼,個別客人莫名其妙的舉起酒瓶和椅子加入戰局,頓時整間酒吧充滿了玻璃碎裂,桌椅斷折還有利刃入肉之聲,伴隨著客人的驚叫和打鬥者的怒吼和慘叫聲,酒吧已經失控到無法控制。
碧翠絲被洶湧的人流往後推擠,完全無法動彈,幸運的是在人潮中她被擠到芽衣的身旁,兩人緊緊抓住彼此的手,在人群組成的狂風暴雨之中苦苦掙扎。衝突來的突然,結束的也非常迅速,鬧事的黑道分子在人數劣勢下很快落入下風,眼看情勢不妙便扛起倒下的夥伴們逃出酒吧。美國男子跳上桌面揮舞著雙手,享受其餘客人給予的掌聲,兩名舞孃怯生生的向男子道謝,更是讓他的虛榮心膨脹到了極致。
碧翠絲看著藉著酒意慶祝中的人群,微微皺起眉頭,她的不悅被身旁的好友敏銳的捕捉。
「凜,怎麼了?他們把那些流氓趕走了,妳怎麼感覺不太開心?」
看著保安們忙著將還未損壞的桌椅復原的身影,碧翠絲莫名的感覺到了一絲不安,她的第六感向來準確,這件事遠遠不到能慶祝的時候,或許,此事根本就不值得慶祝。
「這件事本來可以和平解決的,現在一動手我們先不論店內的損失,有多少人都受傷了?那個外國人真的是添亂。」
看著碧翠絲氣憤的臉龐,月山芽衣默默不語,主動的拿起一旁的掃把開始將地上的玻璃碎屑聚集在一處,方便之後能一起處理。酒吧大門砰的一聲轟然墜地,玻璃撞擊在地震碎成一地渣子,灑在漆黑的大理石地板,宛若上帝將一把晨星撒入黑暗的宇宙中。
眾人皆往門前望去,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一聲槍響劃破夜空,上一秒還在桌上舞動的美國男子胸口炸出一朵血花,像一隻醜陋的折翼大鳥般摔落在地,碧翠絲的身體在大腦反應過來前便先做出了動作,她一把拉過芽衣將她塞入吧檯之下,下一秒劇烈的槍聲響徹整間酒吧,碧翠絲只覺得右肩和腹部一疼,強大的衝擊力瞬間將她擊倒在地,隨後劇烈的疼痛便佔據了她的感官。
一群黑衣人站在門口拿著衝鋒槍無差別掃射著,子彈射入牆壁和桌椅的撞擊聲不絕於耳,碎裂的水泥和木屑化為一陣淡淡的煙塵,使得酒吧變的更加昏暗不堪,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十秒後停止,此時酒吧內已經沒有人站著,有幸運的人第一時間就趴倒在地,但更多的人反應不及被子彈撕碎身軀,整個空間充滿了濃重的血腥味。一個人滿頭血汙的被拽到黑衣人身前,碧翠絲從地上看到了那人手上的蛇型銀手鐲,確認了那個女人的身分,這間酒吧的老闆前田詠美。
月下芽衣倒抽了一口冷氣,看著黑衣人將槍指向自己的乾媽,她忍不住從桌下爬出,想要阻止這一切。
「別出來。」
碧翠絲看著桌下的月山芽衣,試圖出聲阻止好友從躲藏處出來,但中槍後失血過多的她虛弱的聲音卻沒能阻止好友邁向死亡。黑衣槍手們聽到響動回頭看去,正好看到月山芽衣從桌底鑽出,她看向槍手,準備開口求情,但對方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衝鋒槍發出嘶吼,一顆子彈從芽衣的胸口穿過,綻放出豔麗的小紅花,一顆從大腿射入,染紅了她潔白的長裙,最後一顆子彈命中了芽衣的頭部,在這張柔和的像水一般的臉龐上打出一個醜陋的大洞,芽衣的屍體倒臥在地,就倒在碧翠絲的身旁,碧翠絲看著那張已經殘破不堪的臉龐,感覺溫熱的眼淚從自己的臉頰滑落,連同傷口流出的血不斷帶走她身體內生命之火的溫度,她的好朋友,歌舞伎町中有名的歌手白月兒,連用她那能發出優美歌聲的嗓子說出一句話的時間都沒有便香消玉殞。
碧翠絲最後看到的景象,是老闆毫無生氣的軀體倒在了血泊之中,就像一個木偶一般動也不動,槍手們並沒有檢查店內的情況,迅速的離開了案發現場。
芽衣,妳為何不聽我的勸?妳的犧牲毫無意義。看著一些幸運躲藏起來的人們驚懼的從躲藏處探頭,碧翠絲悲痛的想到,隨後意識便墜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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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74宇宙 莫斯科 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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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眼前的煙霧,碧翠絲停止了回憶,兩人盯著遠處荒涼的空地,一時間沒有人開口說話,都沉浸於自己的思緒之中,碧翠絲眼中帶著些許的淚光,李昂則露出思索的神情,但沒人能從他那漆黑的眼眸中看出他的想法。過了半晌,李昂拍了拍雙臂上由圍牆上沾到的粉塵,轉頭看向碧翠絲。
「妳想告訴我人應該要審時度勢?」
碧翠絲伸手抹去眼眶中的淚光,苦笑著搖了搖頭。
「李,你還是沒有悟出其中的道理。」
她站起身走到李昂身前,近到彼此都可以從對方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兩人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對方的眼睛,李昂突然發現,碧翠絲沒有被面具遮蓋的半張姣好的面龐下隱藏了非常深沉的黑暗,兩個出身於黑暗之中的人這一刻在極近的距離下由彼此的瞳孔望進了對方的靈魂深處,也像照著鏡子般從中看見了渾身是傷的自己,雙方在同時間領悟,兩人能成為朋友並不是偶然,無論是李昂嚴肅中偶爾出現的搞怪,還是碧翠絲活潑開朗的個性,其實只是兩人的偽裝,掩蓋著兩個破碎的靈魂,他們其實是同一種人,在潛意識中知道只有對方懂彼此的傷痛。
李昂率先別開了眼神,頓了頓,開口到。「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妳會喜歡盧克了,只有那種充滿陽光和開朗的人才能讓妳暫時忘卻黑暗。」
碧翠絲愣了愣,一絲紅暈在臉上一閃而過,她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將身子靠回牆邊。
「很明顯?」
「除了盧克那個白癡之外,應該連安琪拉都知道了。」
「大家都知道了,最重要的人反而不知道。」碧翠絲自嘲的笑了笑,李昂搖了搖頭。
「世上的事不就是這樣嗎?所以所有的緣分才會如此珍貴。」
兩人又沉默了一陣子,冰冷的晚風吹拂著兩人,似乎連莫斯科的冬天都在為這群天外來客嘆息。
「所以妳故事真正想傳達的內容是什麼?」李昂看著頭頂透出微弱月光的天空,他此時有個怪異的想法,不知道不同宇宙的月亮是否會是不同的亮度?
「重點在於責任。」
「責任?」
「沒錯,不管是那個美國人還是我朋友芽衣,他們的結局都和責任有關。」
碧翠絲再次點起一根菸,不能抽菸的軍規已經被她拋置腦後。
「他們不該出頭?」
「不是,是他們沒有能力負起責任。」碧翠絲眼神迷離的看著夜空。
「那個美國人打倒的人是一個幫派堂口老大的兒子,他撞到頭失血過多死掉了,這就是那些槍手屠殺的原因,殺子之仇的確是比天還高。其實如果那些槍手出現時,那個美國人向西部牛仔一樣掏出兩把柯爾特左輪槍解決掉那些人那大家就不會死,但他卻被一槍打死。」
碧翠絲看向李昂,原本無神的瞳孔現在卻像點亮了兩團烈火般冒出精光。
「他沒辦法也沒能力去負責,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通常會說責任就代表這件事是這個人能應付的,不會有人說叫一個人類解決沙漠化說是他的責任,所以當那個人出手時他就負擔了他完全無法解決的事情,他無法對這件事盡責,解決那些黑道的責任原本該是我或是保安來承擔,但他卻破壞了這個原則,看看結果吧,自己死了,還害死了二十幾個人;我的朋友芽衣也一樣,拯救老闆的責任是保安該負責,她一個歌手越界的下場就是死亡。」
碧翠絲長舒一口氣,噴出一道白色的煙霧,和空中的霧氣相互纏繞,形成一幅略帶意境的畫面。
「說這麼多就是想表達,我們的責任是殺掉目標,保護自己的宇宙;而列夫將軍的安全和生死,就是他保鑣和秘書的責任,雙方不必考慮彼此的立場。我們在這個過程如果死亡那就代表他們有盡自己的責任。」
碧翠絲將菸徒手掐熄,扔出圍牆,看著那個菸頭被晚風帶向遠方,她拍拍李昂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到。「每個人都有該負的責任,反之亦然,而有些事則不是我們該負責的就不必去管了,否則你不是害了自己就是害了別人。我們不是神,我們只能全心全意的盡責,至於結果另說,至少我們盡力了,我們無法對所有事情負責,如果所有的對錯和善惡都是你需要考慮的,那你就是神而不是人了。」
李昂愣愣的看著碧翠絲,想要講些話來反駁這個理論,但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他想起了十五年前的那天,如果自己不從掩體後衝出去救人,母親是否就不會死了?是啊,我這雙肩膀終究只能擔負起自己的責任,別人的責任我又怎麼有能力去負責呢?李昂微微的點了點頭,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但碧翠絲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想法。她欣慰的點點頭,再次拍了拍李昂的肩膀,轉身往樓梯走去。
「所以,我以後該叫妳碧翠絲還是凜?」
身後傳來的問題將女子的腳步定在原地,她轉身看向李昂,從他認真的表情讀懂了意思。
「叫我凜吧,這是我母親幫我取的名字,碧翠絲是我來美國才取的,我當時想逃避過去,現在看來我似乎也需要對曾經的日子負責,畢竟我的好朋友也生活在那段日子之中。」
碧翠絲,也就是凜露出笑容,那沒戴面具的面龐在微弱的光線顯得異常柔和,讓李昂恍惚間認為,說不定那位素未謀面的月山芽衣的靈魂一直跟隨保護著自己的好友,李昂站起身來,走到認識了快要七個月的女子面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很高興認識妳,凜。以後請多多指教。」
凜笑著握住了他的手,這一刻,兩人似乎覺得心中的黑暗因有一個同病相憐的人互相扶持而透進了一絲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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