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安靜的坐在候客室內,手中默默的把玩著肅清者的結訓紀念徽章,銅製徽章的邊緣圓潤光滑,看起來時常被人拿起來摩搓。
把玩徽章是彼得獨特的消除焦慮方式,原本彼得是用之前服役了十一年的海軍陸戰隊的徽章,但自從肅清者結業後就換成了這個死神剪影徽章,每次看到這個徽章.都會讓他想起死去的隊友,由此來提醒自己現在還活著是如何的幸運。
推門聲響起,一位身穿俐落軍服的女兵探頭進候客室,和彼得目光對到後點了點頭。彼得將徽章放進上衣胸前的口袋,站起身來稍微整理了一下儀容,隨後便隨著女兵前往麥凱將軍的辦公室。
麥凱將軍的辦公室主色調呈現鐵灰色,有別於大眾常用的溫暖色調木頭家俱,他的一切桌椅包括連地板都呈現灰色。一張不鏽鋼製的辦公桌放在東側靠窗處,桌上除了一些文具用品和公文外,只有一張用相框裱起的全家福算是稍稍點綴了這間嚴肅的房間。辦公桌的前方有著兩張同樣是由不鏽鋼打造的椅子;而辦公桌左側則有著一個裝有透明玻璃的展示櫃,裡面放滿了麥凱少將獲得的勳章和從軍時的照片,櫃子旁有著一個衣架子,掛著將軍的軍禮服,除此之外這個辦公室便再無其他東西。
彼得進門時,麥凱少將正叼著菸斗靜靜的望著窗外不發一語,彼得安靜的站在桌前,沒有出聲打擾將軍的沉思,過了半晌,麥凱少將緩緩吐出一個煙圈,開口問到。
「彼得,你在我手下當了幾年兵了?」
「從加入海軍陸戰隊那天算起來,有十一年多了。」彼得回答到。
麥凱少將點點頭,轉過身來看著彼得。
「你也算我的老部下了,我們也一起參與過許多任務,在我還不是將軍時我們就認識了,一轉眼很多年過去了,我也許久沒有親自參加一線任務了。當我知道自己要接替羅德這個叛徒的工作,成為肅清者計畫的美國軍方代表時,我冷卻已久的血液又再次躁動了起來。」
麥凱少將從座位上起身,走到彼得的面前,繼續說到。
「這個世道人心浮動,許多人都想要往上爬,各個都心懷鬼胎。彼得,我們是美國軍人,我們的使命是讓美國維持世界的霸權地位,但看看如今,一間科研公司竟然取代各國政府,掌握了攸關世界命運的技術。」
麥凱上將從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遞到彼得手中,彼得熟練的打開文件閱讀了起來,但才讀了幾行卻像是見到什麼奇詭之事,面色變得蒼白了起來。麥凱少將彷彿看透了彼得心裡所想,輕輕點頭說到。
「你現在看到的文件是由美國最神秘的調查機構Z組所調查出的情報,雅典娜公司已經將他們的控制力伸入各國的政府之中,如果對方是一個國家我們並不會感到意外,但對方不過是區區一間私人公司,卻能滲透各個國家的高層,這就不得不引起我們的重視,尤其這份資料上列出的人員名單,還不是對方安插收買的所有人員,這麼一細想委實讓人恐懼。」
將軍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繞回桌子後方重新坐下,隨後伸手示意彼得也坐下談話。
「目前的情況是各國政府和雅典娜公司都往對方的內部安插了大量的間諜,威逼利誘收買了許多內應,有些已經被查出,有些則無法確定,甚至有的還可能是雙面間諜,我們彼此間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一個錯綜複雜的關係,因為政治因素和對方掌握重要科技,我們無法直接和對方撕破臉,但我們的調查絲毫沒有停下,例如你剛才看到的波士頓槍擊案事件,百分百就是雅典娜大股東洛家所主導。」
彼得臉色越來越蒼白,突如其來的資訊量讓他的腦中一片混沌,只覺得自己被捲進了一場充滿陰謀和詭計的漩渦。他抬起頭看向將軍如刀刻斧鑿般的臉龐,顫聲問到。
「將軍,我不明白,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事?」
「為什麼?」
將軍瞥了他一眼,看見彼得蒼白的臉龐,微微嘆了一口氣。
「我的老朋友,我也不想把你拖進這灘混水,但你加入肅清者的那天,你就無法置身事外了。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你能代表軍方監視觀察整個行動,如果雅典娜公司有什麼更逾矩的計畫或行動,你就能幫助我們獲取情報,我們就不致於被動挨打。」
「難道安琪拉少將和教官團也都不可相信嗎?」彼得略帶絕望的問到。
「軍方也不是鐵板一塊的,彼得。我們無法對每個人都詳細調查,我們也不能打草驚蛇,所以這個重責大任我只能託負於你,你就是我們美國的佛羅多,彼得,不過這次你揹負的不是至尊魔戒,身邊也沒有山姆和甘道夫相助,相反的,你有可能必須要和是敵非友的袍澤一同邁向戰場。」
彼得的臉色逐漸恢復正常,眼中也浮現堅毅的神采。
「如果這是我的國家需要我去做的,我義不容辭。」
麥凱將軍欣慰的點了點頭,示意彼得可以離開,但在彼得即將踏出辦公室時,將軍再度叫住了他。彼得轉頭看像將軍,將軍定定的看著他,似乎要將自己的老部下的樣子記的清楚些,過了幾秒後才再度開口。
「彼得,別相信任何人,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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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阿密星島,洛家大宅,地點一樣位於宅中的八角亭之內,洛毅上次在這見的人是集團的總裁莫夫,那一次交談後洛毅就沒有再對外發布任何關於肅清者計畫的指令,過了頗為悠閒的一段時間,這種態度讓集團許多高層和各國政府的監視人員大感疑惑,但今天疑惑的人卻換成了洛毅。
看著穿著一身俐落軍裝,身材高挑的女子從長廊邁入涼亭,洛毅原本慵懶的坐姿立刻改變,他很好奇女子來此的目的。
「安琪拉,好久不見,我沒有想到會在這見到妳。」洛毅微笑著想上前和安琪拉擁抱,卻在看到對方冷若冰霜的表情後苦笑著放下手臂,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這麼久沒見了,妳這種態度讓我很傷心啊,我們一起長大的,都認識多久了。」
洛毅伸手幫安琪拉拿過一張椅子,示意對方入座,等雙方都坐定後,他無奈的對安琪拉說到。安琪拉怔怔的看著亭外的小湖,安靜了許久,洛毅也不催促,拿起金斯楠木桌上的紫砂壺開始砌茶,過了幾分鐘後,安琪拉緩緩開口說到。
「還記得小時候嗎?我們經常在這裡玩,那時洛叔叔和我教父會在這喝茶,看著我們在附近追逐嬉戲。」
「記得,那時我們才不過十幾歲吧,這樣算來,我們也認識了二十幾年了。」
洛毅幫對方倒了一杯茶,緩緩的推到安琪拉面前,安琪拉接過茶杯喝了一口,首次轉頭看像洛毅的眼睛。
「是啊,我們認識那麼多年了。所以我真的很不解,你們為什麼要殺我的教父?」氣溫似乎隨著安琪拉充滿殺氣的問句隨之降低,洛毅苦笑搖頭,終於還是必須面對這個時刻。
「安娜(Anna)......。」
「在解釋清楚前請不要這麼親暱的叫我,只會讓我感到噁心!」
安琪拉原本溫和的棕色大眼現在看起來充滿了殺氣,死死盯著桌對面這個她曾經最相信的哥哥。
「我原本沒把羅德的死懷疑到你們頭上,雖然我不相信教父會做出這種事情,但我也從沒想到竟然會是雅典娜公司下的手!直到我看到你們偽造的文件,別人可能會覺得文件無懈可擊,但我太了解你們了。我就是不明白,我們哪裡對不起你們?我的教父為了你父親,投入軍界打拼,連帶也讓我立定了參軍的志向,只為了雅典娜在軍售時有人能幫忙說幾句話,能讓公司發展更順利。後來公司壯大了,我們也多多少少猜出了你們公司高層的野心,但我們礙於情面,也愚昧的相信你們不會傷害任何人,所以一直沒有向軍方高層通報你們的種種行為。我教父不就是沒同意在軍中安插你們的人手?他是個愛國的人,他已經在自己的道德底線內最大程度的幫助你們了,但對你們來說,是不是覺得他不是條完全聽話的獵犬,就要把他除之而後快!」
看著雙眼眼眶泛淚,氣勢洶洶的安琪拉,洛毅臉色一片鐵青,安琪拉酣暢淋漓毫不掩飾的質問直戳心窩,那一聲聲的吶喊猛烈的抽打著他的良心。兩人就這樣對視了幾秒,最終洛毅受不了青梅竹馬銳利的眼神逼視,率先瞥開了眼神。
「我只能和妳保證,除掉羅德叔叔的命令不是洛家下達的,妳要知道雅典娜公司的高層不只我們一家。」
「就算不是你們下的命令,但你們難道不能提醒他嗎?難道你要我相信有人調動公司的秘密武裝部隊洛家會不知情?」
安琪拉慘然而笑,晶瑩的淚珠從臉頰邊落下,在茶几上綻放出一朵小小的蓮花。洛毅聞言欲言又止,卻不知如何反駁,只能咬牙沉默。安琪拉看著默默無言的洛毅,發出諷刺的笑聲。
「怎麼不反駁了?我真的替羅德感到不值,他一生中識人無數,幾乎沒有看走眼的時候,卻偏偏沒看清自己最好的朋友是什麼樣的人!」洛毅臉頰上的肌肉微微顫抖,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
「安琪拉,公司不是所有事情都是我們洛家說的算的,這是大多數高層的意思,眾意難為......。」
砰的一聲,安琪拉單手掀翻了茶桌,打斷了洛毅的辯解,桌子轟然倒地,那把正冒著白煙的名貴紫砂壺和青花瓷杯也隨之落地,碎裂一地,洛毅愕然的看著眼前的畫面,不可置信的看向安琪拉,卻只看到對方充滿恨意的眼眸。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這句中文諺語還是你教我的。洛毅,你不用和我說那麼多,從今往後我們恩斷義絕,你也不用想叫我保護你們的陰謀詭計,我會將此事上報,你好自為之!」
安琪拉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轉身就踏出湖心亭,卻聽洛毅在身後說到。
「安琪拉,妳還是不懂,這件事情已經不是單純我們兩家的事情了,多少財團和政府牽涉其中妳知道嗎?妳以為如果不是有官方的人默許,羅德叔叔會死的這麼的「順利」?完全沒有官方的人調查?」
快步走到安琪拉身前,擋住她的去路,洛毅直視著她的雙眼。
「肅清者計畫是關乎宇宙存亡的大事,所有事情在這個計劃前都要靠邊站,但這個任務也不是這麼單純,裏面包含了天文數字的利益關係和慘烈的政治鬥爭,妳就算上報也不會有人理會的,好一點的情況是擱置待審,嚴重的話說不定那些高層會派人做掉妳!」
洛毅伸手抓住安琪拉的肩膀,焦急的搖晃著,那力道之大讓處於震驚中的安琪拉一時之間都沒能掙脫。
「妳不要覺得我在危言聳聽,妳覺得妳手下那些教官團的人有多少是跟妳一條心的?他們都是各國政府訓練出來的,如果他們祖國給他們指令,他們難道不會動搖?我就老實和妳說吧,那教官團中至少有五個人已經被雅典娜公司收買了,連敵友都不明的情況下,妳還想為誰洗刷冤屈?」
安琪拉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兒時好友,思緒一團混亂,無數張面孔和畫面不斷在眼前閃過,只搞得她心煩意亂,腦中嗡嗡作響。
「安琪拉......安娜,我求妳了,妳不要做出什麼過激舉動,最好是不要表現出妳知道太多,妳面對的是由各個領域的巨頭所組成的龐然大物,這裡面的水太深了,聽我的勸,妳別再管這件事了,好好的去執行完任務,什麼都別多問,什麼都別多想,妳的目標就是拯救我們所處的宇宙,其餘政治陰謀之類的交給我處理,我保證只要任務完成,我一定會告訴妳所有事情的真相,並盡力替羅德叔叔平反。妳千萬不要意氣用事,算我求妳了,我不能失去妳。」
安琪拉看著洛毅,讀出他眼中的真誠,但思緒混亂的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輕輕掙脫洛毅的雙手,木然的朝長廊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廊道的轉折處。
目送安琪拉離開,洛毅嘆了口氣,慢慢走回亭中,看了看一地的狼藉,他伸手將茶几扶正,並用腳將較為大塊的茶具碎片聚攏到一塊。一道人影靜靜的出現在洛毅身後,一點聲響都沒發出,彷彿他一開始就待在亭中一般。
「大公子,會不會讓她知道太多事了?如果她不管不顧的將事情鬧大了,那我們的計畫恐怕會出現變數。」神秘人看著忙碌的洛毅,恭敬的問到。
「她不會這麼做的,她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不會罔顧宇宙的安危而貿然行事,往小了說,她也不會拿整支肅清者的人命開玩笑。」洛毅直起身子,看著清澈的湖面,一隻白鷺飛過,為整個畫面增添了幾分詩意,卻沒能讓洛毅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說到底,我不想要她出事,她是這個世界上少數關心我的人了,我跟她說這麼多,只是不想她一無所知的踏上戰場。」
「那原先的計畫?」
「照原訂規畫執行。」
洛毅疲憊的揮了揮手,神秘人便再次悄悄的離開,宛如從沒出現過一般。
「各為其主,哪有什麼對錯?但我怎麼就是放不下她呢?」
洛毅看著天空中被夕陽染的一片金黃的雲彩,微微苦笑。
「身在江湖中,當真是半點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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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手中的彈簧刀和桌上的銀十字架項鍊,在房間自動感應燈橘黃色調的柔和光線下折射出一種朦朧的光暈,李昂一時間竟癡了。
摩娑著刀把上刻著自己姓名的隸書字體,李昂緩緩將刀刃收起,腦中浮現出前幾天父親推門離去的畫面,那憂傷的眼神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無法磨滅,每當想起總是令他感到胸口像被大石壓住,悶得喘不過氣。
將刀子收進袖口的暗袋,李昂長舒了一口氣,用力的搖了搖頭,像是要把負面情緒甩出腦海般,卻又瞥見桌上的十字架項鍊。項鍊是今天早上李妤來看他時從脖子上取下給他的,這條項鍊的上一個主人,是兩人的母親,艾絲特。小乖,你是個勇敢的人。母親的聲音在腦中響起,李昂閉上雙眼,淚水卻仍從眼眶滑落,手中將十字架從桌上拿起,緊緊握住,用力到指關節都開始泛白,鍊子狠狠的壓進肉中。喔,上天!我真的好想妳,母親。
銀行門前的戰火再度在眼前燃起,對母親笑容的回憶如一把錐子狠狠的扎在他的心頭,反反覆覆,永不停歇。有人曾經說過,失去摯愛之人不是一時的狂風暴雨,而是相伴一生寒入骨髓的潮濕。李昂看似堅強的內心其實早已千瘡百孔,要不是世上仍有妹妹李妤和自己相互扶持,李昂覺得自己根本沒辦法承受這來自內心的日夜煎熬。
門鈴聲突兀的響起,李昂深吸一口氣,將洶湧的情緒壓回內心深處,伸手抹去臉上的淚痕,舉起手把項鍊戴上,他再次戴起堅強的面具,起身前去應門。門外的訪客讓李昂微微一愣,安琪拉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站在門外,手上提著一袋看樣子像是從中國餐廳打包回來的宵夜,臉上有著些許疲憊的神色。
「聊聊?」安琪拉舉起手上的袋子,挑眉問到。
李昂遲疑了一會,側開身子讓安琪拉進入房間。安琪拉將食物放在餐桌上後,毫不見外的走到客廳沙發坐下,揮手示意李昂坐到她的旁邊。
「教官,有什麼事情嗎?」李昂看著眉間有著一股疲態的安琪拉,開口問到。他心中不免覺得奇怪,自從認識這位教官,他還未看過這位女戰士露出過任何脆弱的一面。
安琪拉看著眼前的男人,她從軍十幾餘年,認識許多驕兵悍將,但李昂卻仍打破她對於超級戰士的想像,參軍短短幾個月就打破許多塵封許久的軍事紀錄,坎哈島一役更是被軍方列為教科書式的參考案例,彷彿這個人就是為了肅清者計畫應運而生一般。但李昂彷彿沒有自覺一般,平時行事依舊低調,安琪拉仔細回想,卻發現自己對於李昂的瞭解依舊還是停留在紙面的資料上,其餘的部分卻是一無所知。
我到底能不能信任他?安琪拉沉思著。
李昂看著沉默不語的安琪拉,心中不禁忐忑,這位隊伍的總指揮到底有什麼事情這麼重要,重要到需要在傍晚的時候來他的房間私下見面?
「教官?教官?」李昂試探的喊了安琪拉幾聲,將安琪拉從思考中拉回現實。
「不用叫我教官,你們已經結訓了,現在大家都是肅清者小隊的一員,私下時叫我名字就行,執行任務時叫我隊長或我的代號熾天使就行。」
安琪拉擠出一絲笑容回應到,李昂一愣,卻沒有多說什麼,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壺幫安琪拉倒了一杯,再次開口詢問。
「有什麼事情需要交代我嗎?需不需要我將其他人叫來?」
看著似乎有點戒心的李昂,安琪拉微微苦笑,但也不覺得奇怪,任誰在短時間經歷了這麼多次的伏擊,會有戒心也是很正常的。看來沒辦法現在和他講內情了。安琪拉暗自嘆氣,如果能將李昂拉到自己的陣營,那麼說不定能提前開始對於雅典娜公司的調查,但看現在的情況,雙方都無法信任彼此,看來這個期望注定是要落空了。
「不用叫其他人來,我只是想和你聊聊。明天就要出發進行宇宙穿梭了,心情怎麼樣?」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有點擔心家人吧,畢竟出去了誰知道回不回的來。」李昂淡淡的說到,臉上沒有浮現出任何情緒,安琪拉點了點頭,繼續說到。
「我打算將肅清者分成兩個小隊,我負責帶領原教官團的成員,而你負責帶領學員組成的隊員,你怎麼看?」李昂皺了皺眉,看向眼前一臉嚴肅的安琪拉。
「這麼做有什麼用意嗎?」
「當然。」
安琪拉點了點手上的戰術腕表,一束投影立刻浮現,懸浮在兩人之間。
「從配合的角度來看,雖然我們都算是戰場上的老手,但畢竟沒有一起經歷過實戰,如果強行組隊,恐怕會發生意外,這種情況對於我們這個絕不能失敗的任務是不能承受的,所以不如就分組行動,彼此的隊員都有默契,任務執行起來一定會更加順利。」
李昂聞言點了點頭,安琪拉不禁暗暗鬆了口氣,連忙接著往下說。
「第二點,雖然你們都是我們訓練出來的,但你們接受的訓練是專門為了這次的任務而制定的,我們的教官團雖然也是頂尖的戰士,但在劫殺目標這一塊,一定是你們更為專業,也就是說你們成功除掉目標的機率比我們更高。」
李昂依舊微微點頭,但依然面無表情,讓安琪拉一時間無法分辨他到底支不支持這個決策,但她也只能咬牙繼續將想法說出。
「我決定你們這一組將負責劫殺目標的行動,而我們將負責幫忙你們解決其他干擾因素或幫你們製造機會,李昂,你能接受嗎?」
李昂沉默了一段時間,讓安琪拉緊張了一下,她之所以決定這樣分組,其實是為了將那些有問題的教官留在身邊方便監視,就算他們有什麼小動作也不至於被打個措手不及,但她卻必須先徵求李昂同意,因為雖然對外宣稱現在是由她領軍這次行動,但李昂在肅清者隊員中影響力極大,如果沒有提前商量,誰知道會出什麼亂子。
「雖然我覺得這兩個理由有些牽強,但於公,妳是隊長,如果妳想這樣安排,我會執行妳的命令;於私,妳之前幫助過我參加吉米的葬禮,我欠妳一個人情,而且雖然我不知道妳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我自認看人眼光還行,妳不是什麼壞人,妳這樣做一定有正當的理由,所以沒錯,如果妳想這樣分配任務,我會支持妳的決定。」
看著李昂淡然卻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安琪拉臉頰紅了紅,聽到對方這麼直白的點出她隨口胡謅的理由牽強,卻仍願意相信她,安琪拉只覺得一陣愧疚湧上心頭。我並不是什麼好人,李。安琪拉心想。我明明知道這些資訊,卻沒辦法和他說,那我和洛毅他們有什們不同?心中情緒翻湧,安琪拉卻只能將其壓抑,表面上仍不動聲色。
「很高興我們達成了共識,李。」
安琪拉站起身來,準備離開,她覺得要是在面對李昂的眼神幾分鐘,她絕對會將一切坦白,但這樣除了將一個人捲進更深的泥潭外,對整個任務一點幫助也沒有。
「我也很高興,安琪拉。」
李昂起身走到門前,為安琪拉打開房門,看著對方走出門口回頭看向自己,李昂點頭致意。
「謝謝妳帶來的宵夜,我剛好沒吃晚餐。」
安琪拉聞言又是一陣尷尬,原本以為這事情要談很久,沒想到十分鐘內就解決了,看來自己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明天見,李。」安琪拉點頭回禮後,轉身便沿著走廊微微發光的指示燈離去。
李昂看著她高挑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微微沉吟了一下,最終還是舉起手,點開通訊腕表中肅清者學員的通訊頻道。
「有人想吃宵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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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清者基地隊員宿舍交誼廳中,所有學員聚集於此。
彼得坐在一張長桌前,面前放著滿滿一桌狙擊槍拆卸開的零件,他拿著一塊油布仔細的保養著所有零件,動作穩定快速又不失優雅;碧翠絲和珍妮湊在沙發區低頭說著話,不時發出一陣笑聲,她們手裡也沒閒著,拿著臂上微型電腦,對自己的阿基里斯輕型外骨骼裝甲和黑水模組做最後的性能調適和檢查;約翰遜斜靠在一張小圓桌上,手上拿著一把鋒利的軍刀削著一顆蘋果,不時拿起一塊送進嘴哩,他看著坐在斜前方的盧克,露出一個微笑,臉上因爆炸造成的疤痕使他的笑容多了一絲恐怖的感覺,他伸手向盧克遞過一塊蘋果,盧克搖頭婉拒,手上忙著將他的肩載式通用機槍的彈倉裝入裝甲。
艾瑪斜靠在窗邊,看著基地外的夜空,遠方紐約市中心的燈火看起來十分的遙遠,幾乎像是一條懸掛在地平線上的光軌。感應門嘶的一聲打開,李昂拿著自己的裝備走進交誼廳,看到李昂,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他們的精神領袖。
「時間不多了,我們長話短說。」
將手中的宵夜分給眾人,李昂拉過一張椅子坐在眾人之中,他將安琪拉找他討論的事項娓娓道來,也將女隊長最後的決定告訴大家,當他講完事情始末後,他抬頭看向眾人,露出詢問的目光,想知道大家的想法。
「安琪拉這樣分工我是沒有意見,畢竟我們這幾個人本來就比較有默契,七個人也算是一隻攻堅小組的合理人數配置。」
盧克率先發表想法,他雙手一攤看向李昂,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詢問之意。吉米那件事調查的怎麼樣了?李昂用眼神示意此事稍後再談,隨即看向其他人。
「就如盧克所說,這個調度看起來對我們沒有什麼影響,但安琪拉在這個時間做出這個決定應該不可能如她說的原因那麼單純,老實說,我覺得她的理由爛透了。」碧翠絲將裝甲往身上一套,站起來活動活動,一邊給出自己的想法,看到珍妮點頭支持自己的想法,碧翠絲開心的摟了一下珍妮,珍妮被機甲冰冷的金屬抱個滿懷,不禁對碧翠絲翻了個白眼。
「我是覺得沒有必要想那麼多,我們認識安琪拉半年多了,她是怎麼樣的人我們都知道,不然李也不會答應她,就順其自然,隨機應變吧。」彼得舉起已經重新組裝完成的雷殛重型狙擊槍,對著空曠處比了比,抬頭看向眾人說到。
「防人之心不可無,但我們也不能做什麼來阻止,除非我們拒絕服從命令,但這樣的結果就是我們全部上軍事法庭被槍斃。就和彼得說的一樣,我們就有點警惕心,然後順其自然吧。」約翰遜已經吃完了蘋果,手上的軍刀也換成了一把蝴蝶刀把玩著,陣陣刀光縱橫,劃出一圈模糊的光暈,他看著李昂詢問的目光,慵懶的給出意見。
李昂點了點頭,看向身旁的艾瑪,自從他們那天從武研部離開後解開心結,兩人的關係已經漸趨緩和,沒有像一開始那麼尷尬了。
妳覺得呢?李昂用眼神詢問到。
我相信安琪拉,也相信你的判斷。艾瑪用眼神回覆。
「我一直很羨慕你們兩個可以用眼神溝通,這樣通訊系統就算壞了還是可以溝通。」
「對啊,我和李昂這麼好的朋友,他都沒有和我用眼神溝通過。」
「人家艾瑪是一個金髮美女,用眼神多有情調啊,你一個黑大個用眼神溝通那畫面能看嗎?」
耳邊傳來碧翠絲和盧克的調侃還有抬槓,李昂和艾瑪不由兩頰一紅,連忙撇開眼神。輕咳一聲拉回大家的注意力,正在鬥嘴的碧翠絲和盧克瞪了對方一眼,轉頭看向李昂。
盧克也真是個傻子,碧翠絲對他有意思都看不出來。李昂看著這對歡喜冤家,在心裡默默想到。不過我有什麼資格說人家呢?我和艾瑪的關係不也是一波三折。李昂微微苦笑,搖了搖頭,張口說到。
「既然大家的想法一致,那麼我們就按照總隊長的安排分隊。明天就要踏上我們的宇宙征途了,大家早點休息吧,也可以再和家人聊聊或看看還缺什麼裝備盡早處理,我們明早八點就要在全球直播的情況下被傳送去其他宇宙了,保持最好的狀態,別丟肅清者的臉。」
李昂站起身來,向眾人伸出右手,眾人紛紛靠攏,將手掌交疊。「Stern purge,leave no ground(凜然肅清,不留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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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冰冷的牆邊,李昂默默的看著眾人紛紛帶著裝備離開,戰鬥將至,大家雖然表面上還是有說有笑,但李昂知道那股揹負全世界的壓力正在侵蝕眾人的內心,到如今這個七人小組雖不說身經百戰,但也看淡了生死,但對於家人的牽掛和這個宇宙所有生命的未來所形成的重擔仍有可能擊潰這群超級士兵的內心。
他皺起了眉頭,回想剛才眾人的言行舉止,心中的擔憂更加加重。珍妮看起來很焦慮,但這也不奇怪,畢竟是平民出身,還有個女兒牽掛,放心不下也屬正常,但彼得是怎麼回事?想起剛才少言寡語的彼得,李昂本能覺得不太對勁,彼得雖然不屬於那種話很多的人,但個性也算開朗,加上他之前在海軍陸戰隊服役的履歷,照理來說不該這麼心事重重。
該死的,最近就沒有一件事順心。李昂暗暗咒罵,心中浮現早上李妤將項鍊交給自己時眼眶含淚的模樣,感到心中變得更加沉重。門邊,艾瑪和碧翠絲還有珍妮告別後,轉頭看著依然靠在牆上仍未離去的李昂,猶豫了一陣,艾瑪還是邁步朝李昂走去。
「陪我走走?」
艾瑪的聲音打斷了李昂的思緒,他緩緩抬頭,對上艾瑪的視線。
她真的好美。李昂心想。那寶藍色的眼眸在燈光照耀下光華流轉,彷彿琉璃一般閃爍著光芒,向大海一般深邃,也像晴空一般明亮。她到底怎麼會愛上我這種人的。李昂自嘲的想到。
輕輕點頭,李昂和艾瑪並肩離開交誼廳,兩人搭乘宿舍東側的電梯來到一樓,順著往基地方向的柏油路靜靜的往前走,許久都沒人開口說話。
「你還記得當初我、盧克、吉米還有你一組,在這裡贏下小組對抗賽的冠軍嗎?」路過戶外訓練場時,艾瑪率先打破沉默,轉頭問到。
「怎麼可能會忘記呢?」李昂停下腳步,凝視著漆黑的場地。
「當時吉米腿部受傷,沒有人看好我們贏下那場比賽,只有王說都是華人,必須支持我,將他當時身上僅有的一百塊美金押注在我們隊,那時的賠率可是一比五十,他也真夠信任我們的。」
艾瑪露出微笑,看著李昂露出思索回憶的側臉,時間彷彿回到三個月前,耳邊也響起熱火朝天的吶喊聲。
「誰知道最後的狙擊環節,吉米拖著一條傷腿,偏是打出十五個十環,直接拿到滿分,以五分之差擊敗對手,那時王高興的都快要瘋掉了,他可是突發橫財。」李昂眼中露出追憶的神色,嘴角也露出一絲久違的微笑。他轉頭看向艾瑪,兩人會心一笑,繼續往前走去。
我有多久沒看過的他的笑容了?艾瑪心想。看著身旁的大男孩,一股心疼湧上心頭,尤其當她看到笑容從李昂的嘴角消失,一抹憂傷浮現在他的眼神之中,那股感覺便更加強烈。
「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什麼,只是我又想吉米他們了。我想吉米那爛透的波士頓笑話,也想王那故作老成的說話方式;想羅傑兄弟爽朗的笑聲;想比爾那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的老父親式關心,他明明也沒比我們大幾歲,那時總覺得他太囉嗦,但現在我願意用我所有的錢財和名聲換他們回來。」
李昂的聲音哽咽了,他見慣了死亡,卻仍無法輕易看淡離別。艾瑪的眼眶也紅了,她從李昂身後環抱住他,希望能用這樣的方式給予他力量。
「艾瑪,我真的好累,我感覺自己的一生都在往前狂奔,無法休息,我只能說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家人,為了國家,甚至是為了全人類。但付出的代價實在太高了。」李昂的聲音充滿了疲憊,但哽咽聲已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生冷的語調。
他轉身面向艾瑪,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隨後將她輕柔的推開。
「艾瑪,我不希望妳是那個代價。」他凝視艾瑪的眼睛,看著對方眼中的淚水,露出一抹微笑。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和希望得到愛,畢竟綜觀我的人生,一切美好只要離我太近,最終都會支離破碎。」看著艾瑪焦急搖頭想要反駁,李昂伸手輕摀住她的紅唇,示意對方聽完自己的話。
「就當這次的軍事行動是次考驗吧!如果上帝或滿天神佛在這麼危險的情況都讓我們倖存,那我發誓,我會在那裡。」李昂伸手指向遠方右側仍燈火通明的停機坪,那是艾瑪和李昂首次互相表露心意的地方。
「在那座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停機坪,向妳單膝下跪。我以我的母親之名發誓,艾瑪˙拜倫,只要妳願意,就算有來自深淵的地獄魔焰阻隔,我,來自舊金山的李昂,一定會娶妳為妻!」
燈火通明的基地使兩人的身影拉的老長,兩人漆黑的剪影緊緊相擁,融為一體,但那鏗鏘決絕的誓言,除去兩人之外,只有冰冷的水泥和鋼鐵聽聞。它們默默不語,隨著晚風颳起,穿過鋼梁和牆體,發出嗚嗚聲響,似乎這座鋼鐵堡壘也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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