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之影 - 第十三章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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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的話像一盆冷水，從劉信頭頂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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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仲被陳平的人抓住了。」她重複了一遍，面色凝重，「關在長安城外的一個地牢裡。消息是咱們安插在陳平府中的暗線傳出來的，應該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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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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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救他。」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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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秦霜看著他，「所以我才來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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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沉默了一瞬。遠處的走廊傳來腳步聲，韓昭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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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去。」他的聲音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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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轉身，直視著他：「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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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去了只會送死。」韓昭走出來，月光照在他清瘦的面容上，「陳平故意放出消息，就是引你們去救。那地牢裡布滿了陷阱，守衛至少幾十人。你現在的武功，進去就是送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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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要去。」劉信沒有退讓，「墨前輩是因為我才被抓的。在沛縣，他替我引開追兵；在留侯祠，他教我武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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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昭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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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了，他可能還是會死。你不去，他死得更快。」劉信的聲音有些啞，「至少讓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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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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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劉信回頭，看見韓靈兒站在迴廊盡頭。她的手指還纏著布條，面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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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劉信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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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為了你。」韓靈兒打斷他，「墨前輩也教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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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秦霜說，「留侯祠的人，不能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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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趙風一瘸一拐地從走廊另一頭走來，身上纏滿繃帶，但精神很好，「雖然受了點傷，但打幾個嘍囉還是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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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看了他一眼：「你站都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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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戰術性搖晃。」趙風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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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昭掃了一眼眾人，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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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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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劉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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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丹。」韓昭的聲音很淡，「陳平的地牢裡，到處都是毒。杜青的『青冥蠍毒』、地牢的瘴氣、兵器上淬的毒……你這條命，可能就靠這幾顆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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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接過瓷瓶，手心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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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個。」韓昭又從袖中取出兩枚銅錢大小的鐵片，上面刻著古怪的紋路，「這是墨仲當年留下的『墨家雷』。遇到打不開的門，用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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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風湊過來看了一眼：「這麼小一個，能炸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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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韓昭面無表情地說，「也能炸死你。用的時候，離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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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風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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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韓昭頓了頓，「墨仲教你的『游龍引』，練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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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一怔：「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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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到不會飛到你頭上為止。」韓昭打斷他，「不然你去了也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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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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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回來。」他沒有回頭，「回不來，我不會去救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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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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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握著瓷瓶和鐵片，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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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師父他……」趙風低聲說，「其實是擔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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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秦霜輕聲說，「他只是不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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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將瓷瓶和鐵片收入懷中，轉身看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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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各位。」他鄭重地說，「天亮之前，我一定帶墨前輩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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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廢話。」韓靈兒轉身走了，「我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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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拍拍他的肩膀：「去練練你的『游龍引』吧。天亮之前，還有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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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點點頭，走到練武場邊，將那片落葉放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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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他閉上眼睛，回想韓昭的話——「力道要像絲線一樣細，不能像繩子一樣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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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丹田那股熱流緩緩湧出。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引，而是讓那股力道從掌心一點一點地流出來，像抽絲一樣，細細的，綿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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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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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用力，只是用意念牽引著那股絲線，輕輕一帶——落葉飄起來，繞了一個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回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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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沒有歪，沒有掉，沒有飛到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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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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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低頭看著手中的落葉，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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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夠。」他說，「韓師父說，要練到不會飛到頭上為止。我這只是落葉，明天要對付的，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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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落葉收入懷中，抬頭望著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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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如果你在天有靈，保佑我救出墨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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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向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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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一行人站在留侯祠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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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靈兒背著琴，腰間多了幾柄短刀。秦霜長劍在側，神色從容。趙風纏著滿身繃帶，手裡卻拎著一對鐵尺，笑嘻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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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站在最前面，懷中揣著韓昭給的解毒丹和墨家雷，手中握著那塊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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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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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轉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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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侯祠的門緩緩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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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昭站在窗前，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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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師父，你不去嗎？」秦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剛才藉故留下，此刻站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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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昭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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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離開，陳平會立刻知道。」他的聲音很淡，「留侯祠是你們的退路。退路斷了，就真的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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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信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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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想去。讓他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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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沉默了一瞬，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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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昭獨自站在窗前，桌上放著一卷舊竹簡，還有一塊和劉信身上一模一樣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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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那塊木牌，輕輕摩挲著上面刻著的「留侯張良親製」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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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兄弟……」他低聲說，「你的兒子，比你當年還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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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他清瘦的面容上，照在他微微顫抖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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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木牌，拿起另一樣東西——一枚銅錢大小的鐵片，和劉信懷中那枚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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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仲，」他對著空氣低聲說，「你的徒弟來了。你可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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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漸漸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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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韓昭知道，這一天，會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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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侯祠門外，陰影中，一個高大的身影靜靜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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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靠在牆邊，頭上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他望著四人遠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墨仲，你這老傢伙，可別死啊。」他低聲說，將斗笠往下壓了壓，「當年欠你的，今天還你。」

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不是跟著劉信，而是繞向地牢的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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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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