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同墜此局 - 第一卷第參篇

咳。

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咳，在空蕩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下一瞬——

一口鮮血從唇邊溢出，順著下頜滴落在地面，濺開細碎的血花。

猩紅刺眼。

燕平微微低頭，視線落在指尖那抹血色上，神情卻異常平靜，甚至沒有半分波動，彷彿這一切早已成為日常。

自從轉生之後……這種情況就時不時會出現。

夢。

那片血色。

那個扭曲的黑色漩渦。

還有——

她站在前方的背影。

一次又一次，重複出現。

像是刻在神魂裡的烙印，無法抹去，也無法逃離。

真的很痛苦。

那不是單純的肉體疼痛，而是整個存在被撕裂、再強行拼合的錯位感。

連呼吸都像被割裂。

但距離上次發作，也確實已經過了一年。

「……看來，會隨著時間逐漸趨緩。」

他低聲開口，語氣冷靜得像在分析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可眼底深處，卻有什麼情緒在緩慢沉下去。

壓著。

沒有顯露。

關於轉生之後的記憶——

幾天前，林彥殺了她。

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卻什麼也做不了。

甚至連伸手的時間都沒有。

但——

還沒結束。

他的目的，還沒有達成。

燕平微微收緊指尖，將血跡隨手抹去，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那個所謂的「系統」。

是在他被捲入黑色漩渦的那一刻出現的。

毫無預兆。

也毫無解釋。

就像某種早已設計好的開關，被強行啟動。

而她死的那一天——

他其實有一瞬間想過救她。

那一瞬間，甚至動過不顧一切的念頭。

但終究太遲了。

兩天後。

系統再次出現。

冰冷的提示音，直接響在意識深處。

〈是否重生？〉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ClN4jiww
〔是〕　〔否〕

沒有說明。

沒有代價提示。

甚至連一點多餘的引導都沒有。

像是在逼迫。

也像是在引誘。

「……」

當時的他，只猶豫了一瞬。

因為他不確定這是不是陷阱。

也不確定，這是不是另一場更深的輪迴。

但如果不按下去——

她就真的死了。

所以他選了「是」。

沒有退路。

也從未打算有退路。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在今天，派人去確認她的狀況。

燕平微微眯起眼，回想起昕亦的回報。

——她當時的神情。

那種困惑。

不像是單純的重生。

更像是……她記得一切。

「……果然。」

他低聲喃喃。

「妳也一樣。」

如果她真的保有記憶。

那麼這一局，就不再是單方面的重來。

而是——對局。

至於為什麼要救她……

燕平的目光微微一沉。

思緒，被拉回更久以前。

那件事。

夏日剛至。

暖風拂過水面，池中荷葉鋪展，幾朵初開的荷花靜靜浮在水面，粉白交錯，帶著初夏特有的清雅。

池邊百花爭艷，紅的、紫的、金黃的交織在一起，色彩濃烈卻不顯俗氣，反倒更襯得生機盎然。

可這一切熱鬧與生氣，都像被隔了一層無形屏障。

因為亭中那個人——

太安靜了。

安靜得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楊秦坐在石亭之中，背影纖細，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沉寂。

像一枝未曾綻放的花。

也像一枝——已經失去生氣的花。

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會被風吹散，卻仍帶著壓不住的疲憊。

她昨日收到了一封請帖。

來自當今皇上的二姐——幸妤公主。

那位名動京城的女子。

才名、容貌、氣度皆為上乘，幾乎是整個上層貴族圈的標杆人物。

她的壽宴——

幾乎無人敢缺席。

可問題是——

前世的她，從未收到過這封請帖。

甚至連進公主府的機會都沒有。

可這一世——

卻是公主府親自派人送來。

「……」

楊秦指尖輕輕摩挲著請帖邊緣。

紙張精緻，字跡端正，沒有任何問題。

正因如此，才更顯得不對勁。

「是我記錯了嗎……」

她低聲喃喃。

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不是記錯。

是變了。

這一世的軌道，正在偏離她所熟知的一切。

距離壽宴開始，還有三天。

她必須做好準備。

這一次，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樣，被動地被推著走。

可偏偏——

自那天之後，林彥幾乎日日不見人影。

對外說是公務繁忙。

可她心裡清楚。

那個男人，從來不會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

「呵。」

她輕輕一笑，笑意卻冷得沒有溫度。

忙於朝政？

還是忙於別的女人？

她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這副身體原本的主人，在未成婚前便已生下林彥的孩子。

整整瞞了一年。

直到無法再隱瞞，才徹底敗露。

醜聞。

交易。

以及一場不得不成的婚姻。

她因此被送入施家。

堂堂丞相府。

權勢滔天。

而她的父母，沒有阻止。

甚至可以說——

是鬆了一口氣。

只希望這樁婚事，能換來一線庇護。

「……」

楊秦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胸口微微發悶。

這不是她的人生。

卻偏偏要她來走。

她忽然睜開眼。

眼底一瞬間冷了下來。

「真是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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