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同墜此局 - 第一卷第貳篇

「如何？」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在昏暗大殿中響起，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殿內燭火搖曳，火光在牆面投下晃動的陰影，忽明忽暗。男人坐在高位之上，身形隱在半明半暗之間，只能看見他修長的手指正輕輕敲擊扶手。

一下，又一下。

節奏穩定得近乎刻意，卻也讓人心底發寒。

「那女人，果然重生了。」

下方，一名黑衣女子單膝跪地，頭微微低著，語氣冷靜而篤定。

她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就寫好的結論。

男人聞言，沒有立刻回應。

殿內靜了片刻。

只剩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嗯……很好。」

他終於開口，唇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

那笑意很淡，甚至稱不上溫和，更像是某種早已預料到結果後的興味。

「沒你的事了，昕亦。」

「是。」

女子應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也沒有多問一句。

她起身、轉身、退下。

動作一氣呵成，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像是融進陰影裡一般，迅速消失在大殿盡頭。

門被合上。

整座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安靜得過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隱約夾雜著淡淡鐵鏽味——像血乾涸之後殘留下的痕跡。

男人微微仰頭，靠向椅背，目光落在虛空某一點。

像是在看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楊秦啊……」

他低聲喚出這個名字，語氣輕得近乎呢喃，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重量。

像熟識。

又像審判。

「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話音很輕，甚至帶著一點近乎溫柔的錯覺。

但那種溫柔底下，卻是冷到骨子裡的寒意。

下一瞬——

他忽然整個人一僵。

「呃……！」

男人猛地抬手按住額頭，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去。

呼吸瞬間亂了。

像是某種力量在體內硬生生撕開一道裂口。

「嘶……啊……」

壓抑的低喘從喉間擠出，他的眉頭緊緊皺起，額角青筋浮現，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那不是普通的疼。

更像是——某種記憶被強行撕裂時的反噬。

「燕平大人！」

一旁侍衛臉色瞬間變了，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壓著緊張。

男人——燕平——抬手，示意他停下。

他緩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將那陣劇痛壓回去。

胸口起伏仍有些紊亂。

「……無事。」

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也啞了些。

他閉了閉眼，強行將呼吸調整回來。

但眉眼之間的陰沉，卻比方才更重。

「你也退下。」

「……是。」

侍衛遲疑了一瞬，最終還是低頭退下。

殿門再度合上。

這一次，空間徹底只剩他一人。

寂靜壓下來，像是整個世界都被隔絕在外。

燕平抬手按著額角，指腹仍能感覺到隱隱作痛。

他低聲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

「最近一次發作……」

停頓了一瞬。

「是一年前了吧。」

記憶像被什麼東西強行撕開。

畫面瞬間崩塌、重組。

那一天——

他與楊秦，一同來到這個世界。

天地異變。

天空像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扭曲，雲層翻湧崩裂，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渦懸在半空，瘋狂旋轉。

光被吞噬。

聲音被吞噬。

連空氣都像在震動。

他站在她身後。

那一刻，他還來不及開口。

眼前所見，便已徹底改變。

地面是一片刺目的紅。

血。

厚重、粘稠、鋪滿視野的血。

鐵鏽味濃烈到幾乎令人作嘔。

而她，就站在那片血色之中。

背影清晰。

卻還來不及回頭。

也還來不及說任何一句話。

——

〈系統開啟〉

冰冷、機械、毫無情緒的聲音，直接在意識深處響起。

沒有來源。

沒有感情。

只有宣告。

再睜開眼時。

他已經躺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裡。

空氣乾燥而安靜，帶著木頭與灰塵混合的氣味。

很真實。

也很陌生。

「公子？」

一道略顯憨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小心翼翼，帶著試探。

他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

下一瞬。

大量資訊像洪水一樣衝進腦海。

記憶、畫面、聲音，全都擠在一起，強行灌入意識。

他微微皺眉，沒有出聲。

只是靜靜承受。

那不是他的記憶。

而是這具身體原本的。

過了好一會兒，那種混亂感才慢慢平息。

他撐著身體坐起來。

目光掃過四周。

房間不算奢華，卻乾淨寬敞。身下是一張極大的床，鋪著厚厚被褥。床邊擺著一張木桌，上面放著茶盞，還冒著一點點餘溫。

時間應該不久前還有人在。

「公子！您醒了！」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明顯多了幾分鬆口氣的欣喜。

他轉頭看去。

是一名小廝，穿著樸素，神情老實，眼底還殘留著擔憂。

「嗯……這裡是？」

他開口，聲音偏低，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奇怪的是。

即使腦海裡已經有這具身體的部分記憶，對這個地方，依然是空白的。

像是被刻意挖掉了一塊。

小廝愣了一下，連忙回答：

「公子，您兩天前從馬車上摔了下來，嚇壞小的了！」

「還好附近正好有客棧，我們就先把您安置在這裡休息。」

他說著說著，還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還有哪裡不對。

我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低頭，看著指尖輕輕摩挲著被角。

腦海裡，那道聲音仍在反覆回響。

清晰得像刻進意識裡一樣——

〈系統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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