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rtWQX0hP荔洲 城中 酒樓「聚賢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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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漸入深夜，荔洲的夜色像被一層薄霧罩住，連燈影都顯得黏滯而昏黃。聚賢堂內，嘉國商人們推杯換盞，笑語聲中夾雜著低沉的密談；既有故作豪爽的客套，也有刻意壓低卻藏不住急促的交易口吻。酒香濃烈，混著炙肉與香料的味道，然而在這份熱鬧底下，總有人把真話藏在杯沿與眼神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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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舉杯與人交談，指尖托著酒盞的弧度恰到好處，不讓旁人看出她的急迫。她眼神卻暗暗掃向隔壁桌：那裡坐著兩名嘉國商人，一人刻意壓低聲音，另一人則不時以笑掩飾，時而用手勢遮住口型。她本以為只是不起眼的貨運閒談，直到那一串斷續的字句穿過嘈雜，像針一樣落進她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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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郊芳林村一個倉庫，囤積了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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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已經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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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價格居高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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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心頭一震，手中酒盞差點滑落。她立刻以半笑掩飾，像是被對方的話逗得起興，又像是酒氣上頭，微微仰頭讓酒花沿杯壁滑下，順勢抹平那一瞬的失態。緊接著，她迅速把幾句話在腦中拆成更細的聲音：不是單純囤貨，而是與「時間」與「價格」相關；更關鍵的是，倉庫位置竟指向芳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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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假裝與楊折低聲耳語，實則將這幾句話牢牢記下，連同對方的氣口、停頓、以及提到「已經一年」時那人眼中閃過的得意都一併捕捉。彷彿那信息像一條細線，悄然牽上符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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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符世定借荔洲地利暗置「糧倉」，再待天災或假作天災導致的飢荒發生，地方官員或許因籌糧無門而顧此失彼，最終只能用低質救濟或拖延敷衍，民心便會在恐慌與飢餓的夾縫中崩塌——這樣的手段，足以比刀劍更快、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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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折冷冷一笑，眼神如刀，似乎也聽到了那段不同尋常的談話。他裝作親梅樂鑫的耳朵，提醒她保持鎮定；那語氣不高不低，恰好落在旁人以為只是夫妻情趣的範圍裡，卻實實在在把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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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抿嘴一笑，舉止自然，像平日只懂在酒席間照顧情緒的婦人。可她心底暗暗立誓：這些話必須成為揭穿符世定的突破口。更進一步地說，若要徹底扳倒對方，就不能停在「聽到」二字——必須把倉庫的門牌、守衛輪值、運輸路線乃至囤積的量與換算方式都追出來，讓所有指控有據可循，有口可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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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洲 城中 廣源店 夜
酒席散後，街巷燈火漸熄，遠處的更鼓聲一下一下敲在屋脊上。梅樂鑫與楊折並肩回到廣源店，步伐刻意放慢，讓人覺得他們只是普通的商賈夫妻往返。房內燭火微搖，窗紙透出外頭微風，將光影拉得細長而晃動，像在暗示夜裡仍有未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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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卸下外衣，將髮簪取下，髮絲垂落時帶出一點輕響。她坐在桌旁，眼神仍有餘波未平，卻也在下一瞬收斂，仿佛把情緒折進骨子裡。她先不急著質問，只用一句話把空氣的重心重新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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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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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開口，語氣卻帶著一絲挑釁「符世定在荔洲設糧倉，等待饑荒爆發。這不是空話，而是能查得出的實證。你方才看見他們說話時的眼神了嗎？提到『已經一年』時那種篤定，像是早就準備好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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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折冷冷一笑，坐在桌邊，手指在木案上輕敲，節奏不急不緩，像在計算每一個可能的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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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有此事，便是致命的破綻。但你要明白，查糧倉不是偷聽幾句就能做到的事。譬如最簡單的，得證明那倉庫確實由他們掌控——是自家人守著，還是外包隊伍輪值；是暗中運輸，還是借名義走正規賬。一步錯，便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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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抿嘴，眼神堅定不再多話，但她的沉默不是退讓，而是把每個細節更嚴密地排列。她想到白日佯作盤點時，那些帳冊旁雜的字跡；想到聚賢堂二層席的座位分布；想到那兩人的隨身小令與不合時宜的謹慎。念頭在腦中轉得快，卻在表情上只留一點淡淡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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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折目光一沉，緩緩伸手，指尖觸到桌上的酒盞，卻未曾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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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任務必須要沉得著氣，衝動是自取死路。你方才若真露出一絲惶急，就算聽到再多，也可能立刻被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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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若真在做糧價與民心的盤算，他們最先盯的不是倉庫，而是來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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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搖曳，兩人目光交錯，既是盟友，也是試探。楊折冷峻如刀，梅樂鑫淡然如水，卻在這一刻形成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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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在外頭頻密風聲中，偶爾夾著遠處車輪輾過石階的響動，像有人刻意走遠又不肯走太遠，留下一段能讓人分神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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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將那幾句話在腦中反覆，暗自推演：既然對方能談到「倉庫」與「囤糧」，必然還有更具體的落點——門牌、守衛、運輸的路線，甚至囤積的時間與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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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想到若要驗證，或許可以從「糧價居高不下」入手：誰在暗地裡壓價、誰又在抬價；誰常以賒賬方式周轉；又是哪幾家商號一直出現同樣的批次往返。這些都能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透過人脈的抱怨與散客的閒話慢慢拼起完整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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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折沒有催促，只是將桌旁一盞燭移近些，燭芯輕爆一聲，火光映得他眼底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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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楊折向梅樂鑫一步近前，手掌輕撫她的臉頰，像是在安撫也像在試探她的呼吸是否穩住，他故意把聲線壓得更低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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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換一個更適合套話的身份，你若帶著方才的銳氣，別人只會提防。記得用『為家裡喜事設宴籌備』的口吻，語氣像是急著買米，又怕被坑，問得越像真買賣，越容易套出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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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樂鑫點頭，指腹輕撫髮簪的金飾，像在壓住心底的急，她抬眸望向窗縫透進的微光，繼續以更低的聲音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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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先從誰下手？聚賢堂二層常往來的那些人？還是昨夜那兩人背後的掌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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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折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案上攤開從手下送的帳冊抄本，字跡雜亂，卻有幾處反覆出現同樣的商號與關聯地址。那些地址之間的距離不大，卻彼此連成網，像是故意留給外人以為能查、其實永遠查不深的假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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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賢堂今晚的人脈不少，但真正能接觸郊村貨運的，應該在二層席後常往來。」他先是盯著窗外不遠處，裝作輕佻地撒嬌，順勢牽住梅樂鑫雙手環抱自己，做出恩愛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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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你以買米討價的口吻去試探，切勿問得太直。只要讓他們覺得你不懂，就更容易露出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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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屋外忽有一陣低聲腳步停在門廊，隨即又遠去。兩人同時收聲，彼此交換一個短促的眼神——不是巧合，像是有人在暗中試探他們的反應。楊折起身，將門閂扣緊，動作不急不緩，像在將整座夜的風聲一併關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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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靠近梅樂鑫，聲線更低「今晚先養神，明早換裝出門。若有人要盯著你，就讓他盯得久些，清淨門行動才更方便。至於芳林村的倉庫……等第一層消息引出，我們再把第二層的路徑、第三層的守衛一一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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