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國 新興 二十二年十二月十五日
首都 長治 齊王府 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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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燭火搖曳，偏殿四壁如被墨色浸透。風自窗縫穿入，帶起紙頁細響。齊王潘仲眷身著素色錦袍，內襯不見紋飾，卻仍掩不住其清冷威勢；他獨坐於偏殿深處，眉目冷峻而不帶情緒，像是早已將人間的悲喜都審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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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鋪滿密信與竹簡，或以蜡封封口，或以細繩捆束，每一張紙上皆有不同筆勢與暗記，顯然非出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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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角懸掛的水墨山河圖，畫中江山縱橫，層層煙嵐仿佛能吞吐燭光，映照出他孤高的身影。在指尖緊扣一封密報時，他的眼神愈顯幽深，彷彿那封信本身便能穿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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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氏多年來暗潮不斷，嘉國使臣往來頻繁，表面談貿易、論禮數，實則步步試探。其圖謀不軌已是事實，只是……都淨門竟在任務中放過一女子。此事，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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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密報移至燭影下，目光在幾行字間來回停駐，指腹微微用力，封蜡發出極輕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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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緩緩走近案前，俯身稟報所知詳情。為了不觸其鋒芒，聲音被壓得極低，卻仍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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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坊間已有流言，稱她嫁予尚南侯之五子楊折。此子更因此與侯爺決裂，前日還在酒肆與人爭執，言辭激烈，恐非尋常人情所致。另有細探傳回，說那女子自被尋獲後，身旁不見尋常護衛，卻能避開官府巡查，似有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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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仲眷眉頭微微皺起，語氣沉冷卻帶著疑惑不解。那疑惑並非全然驚訝，更像是對「不該出現的變數」本能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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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淨門刀下無漏，此乃朝堂上下皆知之鐵律。往年哪怕只是漏下一名餘孽，其後便會連帶牽出數條暗線；就連小小的棋子，也會被連根拔起。如今破例留下一女，且與侯府之子成親，此子是否有特殊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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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背手而行，素色錦袍隨步伐微微鼓動，像是冷風拂過暗潮。燭火在他背影上投下修長陰影，眼神如寒鋒，掃過牆上山河又似刺入虛空。隨即，他冷聲下達命令，言簡意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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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人暗中監視，不可驚擾。先查她過往的出身、接觸的路徑，尤其是誰替她牽線；再查楊折與侯府決裂的起因，從爭執的言語到簽押的文書，逐一對照。最後，徹查此二人身份，連同身邊護衛、車馬供應、信物來源都不得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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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低頭應聲，退下時連衣角都不敢觸響地板。偏殿裡霎時安靜，只剩齊王一人。潘仲眷緩緩走到山河圖前，指尖輕觸畫中蜿蜒江線，彷彿在丈量某種看不見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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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映照下，他唇角終於微微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並非仁厚，更非得意，而是深藏的野心——像是已嗅到獵物的血腥，卻仍在忍耐等待最佳落網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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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言語，只有沉默。沉默中，仿佛整個天下的暗流都在他眼底翻湧，符氏的暗潮、嘉國的使節、都淨門的鐵律，乃至尚南侯府那場突如其來的決裂，都被同一雙眼睛納入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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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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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 都淨門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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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幽暗，牆上懸掛鐵令牌，冷光森然，照得眾人面色如霜。地上鋪著薄灰，腳步踏入只會留下極淡的痕跡。數名黑衣侍衛跪伏在地，呼吸不敢加重，整個空間彷彿被壓成一張繃緊的弓。牆角滴水聲一下一下迴盪，冷得令人心頭發麻。首座男子身形魁梧，面容冷峻如鐵鑄，眼神沉穩得近乎不帶溫度，坐鎮其中，連光影都似被他壓住了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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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未多言，語氣極穩地只向部屬傳達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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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之令，庶女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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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言，皆不敢抬頭。都淨門一向「先斬後奏」，自立門規以來，凡涉目標者不留活口；哪怕是同居一屋的婢仆、同路的車夫、甚至偶然目睹的路人，皆在清除名單之內，從未例外。如今破例留下一女，且還與侯府之子牽扯上關係，眾人心中雖生疑惑，卻如同石子落井，只敢在暗處翻起漣漪，決不敢發聲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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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座沒有解釋，也沒有多餘言語，只冷冷補上一句，像鐵律覆蓋在眾人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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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照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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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畢，石室裡再無聲響。只有滴水聲在黑暗中迴盪，彷彿在提醒眾人，命令可以改一條線，但殺意從不會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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