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EdymwSej明國 新興二十四年五月一日 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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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南侯府那寬敞威嚴的正廳裡，平日的安寧祥和全都不見了蹤影，如今只剩下一陣陣濃郁的檀香煙霧在半空中裊裊打轉。整個大廳的氣氛簡直凝重得能擠出水來，彷彿一眨眼就會結出三尺厚的寒冰，憋得大夥兒連氣兒都快喘不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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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南侯楊千正就像尊飽經風霜的鐵塔，筆挺地端坐在象徵家族最高權威的主位上。他那刻滿歲月痕跡的眉宇間，此刻正死死鎖著滿滿的憂慮、飛速的算計以及對未來局勢的百般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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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那居高臨下的目光掃視下，性格沉穩的長子楊然和府中幾位見多識廣的長老們，正涇渭分明地分列在大廳兩側。大家一個個眉頭緊疙瘩，臉色陰沉得就像暴風雨馬上要砸下來的天空，彼此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吱聲，就連衣服稍微摩擦出的那點兒細微動靜，在這死寂的氣氛裡都顯得特別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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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最近的日子，那可真是熱鬧非凡！關於那位野心勃勃的齊王潘仲眷是老天爺欽定「天選之人」的離奇消息，簡直就像秋風捲著野火一樣，呼啦啦地燒遍了天下的每一個角落。大街小巷、茶餘飯後，大夥兒都在津津樂道地議論這事兒。齊王麾下的將士們更是打著順應天命、拯救蒼生的亮堂旗號，活脫脫像一群餓虎撲食般，步步為營、氣勢洶洶地朝著京畿重地長治逼近！沿途那些早受夠了戰亂和重稅苦楚的無辜百姓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紛紛狂熱地拖家帶口，一窩蜂地扎進了齊王那浩浩蕩蕩的大軍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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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座原本堅固得跟鐵桶似的軍事重鎮，甚至連個像樣的抵抗都沒來得及組織，就在這內外夾擊下無奈地舉了白旗。齊王手裡的兵力和籌碼，簡直是在打著滾兒地往上翻，那恐怖的漲勢真叫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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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心驚肉跳、直冒冷汗的還在後頭。朝堂上那些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的王公貴族們，為了在馬上要來的權力大洗牌中保住腦袋，甚至還想著再升官發財，竟然一個個都把昔日的尊嚴和矜持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們有的暗戳戳、有的明目張膽地向齊王陣營遞上了表忠心的投名狀，把當朝天子給忘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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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長治城外那象徵大軍壓境的滾滾黃塵一天天逼近，連空氣裡都能聞到那股子嗆人的硝煙和血腥味兒，留給尚南侯府拍板做決定的時間，已經像指縫裡的沙子一樣沒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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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火燒眉毛的危急關頭，楊千正實在坐不住了，趕緊破例召開了這場關乎整個家族身家性命的緊急大會，就盼著大夥兒能湊在一起想個妙招，好一錘定音地定下侯府未來的生死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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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在憋了半天、能把人憋出內傷的長久沉默之後，楊千正終於率先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份死寂。他的聲音雖然低沉沙啞，卻透著一股子老練當權者不容置疑的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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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這天下局勢，齊王可是氣勢如虹、勢如破竹，手下的百萬大軍都快把長治的城門給擠破，徹底改朝換代也就是這幾天的事兒。要是尚南侯府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還磨磨唧唧、猶豫不決，等那位手握重兵的新皇大搖大擺地跨進長治城門時，這一家老小恐怕就得跟著舊朝廷一塊兒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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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趕緊順應這不可阻擋的天時地利，向齊王陣營表表赤誠之心，才能在未來的新朝廷裡保住楊家傳承了上百年的厚實家底，還有滿門老小的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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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侯爺這番分析，底下的幾位長老立馬神色複雜地互相交換了一通眼神，在心裡劈裡啪啦地把小算盤一打，接著就紛紛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稱是。畢竟在他們這些老狐狸看來，識時務者為俊傑。如今齊王勢力滔天、銳不可當，這天下大勢早就變成了順之者昌、逆之者亡的殘酷遊戲，傻子才會為了一個快要翻船的舊王朝去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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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直乖乖站在旁邊冷眼旁觀的長子楊然，這會兒眉頭卻已經擰成了一個大大的「川」字。他實在是看不上這種鋌而走險的投機倒把，於是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雙手一抱拳，嗓門洪亮、毫不怯場地大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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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這事兒請恕兒子實在不敢苟同！『天選之人』的傳聞，不過就是些別有用心的人為了煽動造反、忽悠底層老百姓瞎編的劣質劇本！兒子甚至敢大膽猜一猜，這背後八成是聖上在暗中推波助瀾、精心導演的一場大戲，想藉著這個機會試探試探朝廷上下和天下諸侯到底忠不忠心。要是尚南侯府為了點兒貪念就跑去向齊王投誠，萬一以後戰局來個驚天大逆轉，整個家族可就得被死死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變成萬劫不復、株連九族的叛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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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千正一聽這番頂撞的話，本來就陰沉的臉色瞬間黑得像個鍋底！他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聲震天響，指著鼻子就開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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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一派胡言！你這黃毛小子懂什麼天下大勢？齊王那如狼似虎的百萬大軍都已經快踩到我們鼻尖上，難道你要讓全府上下幾百口人就這麼乾瞪眼，傻乎乎地坐以待斃，等著被新朝廷的軍隊來扒皮抽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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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當然不是讓大家在這兒傻等著挨刀子！」楊然迎著老爹的雷霆怒火，眼神依舊亮得像火炬，語氣裡滿是對家族命運的焦急與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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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麼個雲山霧罩的局勢下，保全自己、不輕易往火坑裡跳才是家族的保命符。與其讓侯府毫無準備地捲進這場吉凶未卜、弄不好就粉身碎骨的皇權大戰，倒不如對外說家裡出了天大的變故，得帶著全家老小搬到城外深山裡的古廟去長休吃齋、祈福避災，巧妙地躲開這場政治風暴。這麼一來，將來不管這天下是誰坐上了那把金燦燦的龍椅，楊家也不會變成任何一方的眼中釘肉中刺，這樣才能穩穩噹噹地保住全族上百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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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荒唐到家！」楊千正聽完，氣得又一次狠狠拍在木製扶手上，怒極反笑地指著楊然的鼻子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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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威震一方的尚南侯府，像個縮頭烏龜似的鑽進深山老林裡，這要是傳出去，還不得讓天下人笑掉大牙，罵楊家都是一群沒膽的鼠輩！等人家新皇舒開始論功行賞、大肆封官許願的時候，朝堂上哪裡還有楊家子孫的半個站腳之地？老夫身為一家之主，我意已決，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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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看著父親那雙因為極度渴望權力而熬得通紅、寫滿了狂熱與固執的雙眼，楊然只覺得心頭泛起一陣濃濃的酸楚，忍不住在心裡發出了一聲長長又絕望的嘆息。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老爹已經徹徹底底被眼前那看著觸手可及的巨大好處和虛無縹緲的榮華富貴給蒙住了雙眼。這會兒不管自己再怎麼苦口婆心地磨破嘴皮子，再怎麼把裡頭的利害關係掰開了揉碎了說，全都是白搭了。那至高無上的權力所帶來的致命誘惑，終究還是毫不留情地打敗了對那些未知風險的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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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在這個憋悶得讓人抓狂的正廳裡，大夥兒經歷了一場差點兒把屋頂掀翻、險些撕破臉皮的激烈大爭吵，最後雙方都只能無奈地各退一步，尚南侯府總算得出了一個看似折中、實則把家族一分為二的無奈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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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天邊剛悠悠地泛起一抹透著幾絲清冷和肅殺的魚肚白，尚南侯府原本那浩浩蕩蕩的車馬隊伍就已經悄悄咪咪地兵分了截然不同的兩路。長子楊然滿心沉重地領著府裡那些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還有少數幾個腦子還算清醒、死活不願捲入這場血雨腥風的皇權大戰的年輕子弟，打著虔誠祈福、保佑家族平安的響亮幌子，趁著清晨的薄霧，溜邊兒從偏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眼看就要變成權力漩渦的長治城。他們一路風塵僕僕地奔向那座幽靜深遠、與世無爭的深山古廟，準備去那兒吃齋避世，盼著能在這亂世裡偷得幾分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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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他們形成鮮明對比的另一頭，尚南侯楊千正正精神抖擻地親自帶領著家族裡最精銳的武裝主力，還有那些老謀深算的長老們。他們一個個打扮得光鮮亮麗，把整個侯府布置得張燈結彩、喜氣洋洋，滿心懷揣著對未來新朝廷裡那份從龍之功的無限憧憬與激動，死死地紮根在尚南侯府的高牆大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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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正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等著迎接那位傳說中的齊王潘仲眷威風凜凜地大步進城，卻壓根兒不知道前方等著他們的，到底是一場鮮花鋪地的潑天富貴，還是個萬劫不復的無底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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