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本來是不想靠近喬翡的。
「富家千金」——這個標籤對他而言,向來等同於「麻煩」與「疏離」。在他的認知裡,那類人通常難相處、要求繁多、情緒陰晴不定,更重要的是,任何與她們產生的交集,都會被媒體捕風捉影,寫成一段荒誕的豪門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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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攝影機運轉時的必須對戲,私底下的他,能避多遠就避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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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一樣。在一場壓抑的對手戲結束後,秦沐略顯疲憊地經過服裝間。他只想找個安靜的角落喝口水,將自己從沈重的角色情緒中抽離出來。然而,就在他邁步經過半掩的木門時,門縫裡流瀉出的兩句低語,卻像無形的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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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這喬家千金的家教真的不一樣。原本以為這種大小姐拍完戲衣服定是隨手一扔,沒想到她歸還時,竟然折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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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這種大牌藝人居然還顧及到我們服裝組的辛苦,真是人美心更美……欸?不過妳發現沒?這衣服的折法,看著好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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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麼一說還真是,這袖口往內翻一吋、肩線對齊領口的壓法……怎麼跟以前那個葉曉曉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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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的身體瞬間僵硬,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
葉曉曉。
這個名字像根淬了毒的針,毫不留情地扎進他的胸口。那是一陣綿長而隱秘的刺痛,自她出事那天起,就成了他靈魂裡不准觸碰的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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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衣服的方法?
他的瞳孔微顫,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嬌小卻忙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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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段被他珍藏在記憶角落的時光裡,葉曉曉總是蹲在嘈雜片場的邊緣,像一隻安靜的寄居蟹。她會仔細地收起演員們亂丟的外套,袖子一定會往內折一次,確保面料不會產生死褶;肩線一定要對齊,方便下一次穿戴。
那種小心翼翼、帶著溫度的討好,不會有人刻意去注意,更不會有誰去模仿。那是一個平凡女孩在劇組生存的卑微本能,也是她特有的、沈默的體貼。
然而現在,這種本能竟然出現在了天之驕女喬翡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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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心頭沉得發冷。他原本以為,自己這幾天對喬翡的側目,僅僅是因為思念過度而產生的投射。可是,當那些不對勁的碎片在腦中拼湊起來時,真相卻顯得如此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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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透過門縫看過去。喬翡(葉曉曉)正安靜地站在架子前,習慣性地用指尖拉平領口最後一絲褶皺。那動作輕柔而熟練,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儀式感。
那是富家千金不可能擁有的「僕從氣息」。
那是長年累月照顧他人、習慣被忽視後,才磨礪出的細膩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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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秦沐的呼吸像被生生抽走。他看著那個背影,喉頭乾澀,心底那個名字幾乎要破繭而出:
「……曉曉?」
那聲呢喃極輕、極低,輕得連空氣都沒能驚動,卻在他自己的耳膜裡激起了萬丈波瀾。從那天起,秦沐知道,他的目光再也移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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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毒辣,外景通道被曬出一股乾澀的塵土味。
午間休息時,一群演員在陽光下排演午後的對戲。喬翡站在場中央,與男主角賀湛正對著台詞。此時的她,專注、專業,眼神清亮如晨間的露水,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冷靜與優雅,讓她成了片場天然的聚光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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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場戲之外,真正被她吸住目光的人有兩個。
一個是秦沐。他靠在遠處的遮陽傘下,眼神安靜且深沉,像是一汪看不見底的潭水,正試圖透過那具華麗的皮囊,打撈起某個遺落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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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是 Wayne。他站在監視器旁,眼神銳利且強勢,那是一種守護者的姿態,像是要把眼前的女人圈進自己的領地。
身為資深造型師的敏銳直覺,讓 Wayne 最先察覺到空氣中不尋常的波動——「有人在覬覦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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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狐疑地瞄了一眼遠處的秦沐,眉頭微微皺起。這小子最近怎麼回事?以前避喬翡如避蛇蠍,現在怎麼盯得比我還緊?
Wayne 心底打了個冷顫:該不會這小子移情別戀,從對葉曉曉的哀思中跳槽到了喬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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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絕對不允許有人在此刻干擾喬翡的復出。於是,他邁著長腿,漫不經心地晃到了秦沐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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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帥哥,」Wayne 靠在牆邊,雖然語氣輕快,但眼神卻像老鷹鎖定獵物般凌厲,「我看你盯著喬小姐看很久了……怎麼?終於發現我們家翡翡的魅力,打算追求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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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的睫毛微動,竟沒有像往常那樣冷淡地否認。他沈默了兩秒,目光依然鎖定在遠處那個身影上,淡淡回了一句:
「……我覺得她有點像葉曉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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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如同平地一聲雷,讓 Wayne 整個人僵在原地足足三秒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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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Wayne 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荒謬的笑話,爆發出一陣誇張的大笑:「哈哈哈哈哈——秦沐,我真不知道你對曉曉的執念深到了這種程度!」
他笑得眼淚快出來,用力拍著秦沐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想把對方的荒謬想法拍散架:「拜託,你清醒一點!看看那邊——」
他指著正在優雅轉身的喬翡:「從頭到腳,她哪裡像葉曉曉?身高、氣質、那雙長腿、連頭髮的髮質都不一樣!你要不要去掛個眼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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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沈默地承受著對方的嘲諷,眼神卻沒有絲毫動搖。
不是外表。
不是體態。
甚至不是聲音。
而是那些微小的、如同指紋般獨特的習慣,全都精準地撞進了他的記憶。
「不是外表像……是——」話在喉間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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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想解釋,那是她在無意間撿起線頭時的手勢,是她整理桌面時那個固定的、由左至右的順序,是她受驚時會下意識縮起的肩膀。可每一個詞浮上來,又顯得過於輕薄。因為那種靈魂深處的相似感,從來就不是語言能夠定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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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心裡的某個齒輪,在闊別許久後,突然被某種熟悉的頻率重新卡合的聲音。
秦沐抬起眼,目光清冷地直視 Wayne:「她在片場的所有舉動,都有葉曉曉的影子。那種習慣照顧別人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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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yne 的笑容漸漸收斂,雙眼微瞇,眼神變得危險而複雜。他盯著秦沐,語氣帶著一絲試探:「……你是說,喬翡現在有種『撞臉式』的行為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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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點頭:「她折衣服的方式、對待道具的細節、甚至連緊張時摳指節的頻率……都跟葉曉曉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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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yne 心裡一驚:這些細節你特麼怎麼記這麼清楚?你是變態偵探還是喜歡她喜歡到連DNA都刻進腦子裡了?
但表面上,Wayne 依然維持著專業的冷靜:「咳……秦沐,你可能真的是太累了,思念過度產生了幻覺。翡翡之前出了大車禍,性情大變也是正常的,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浴火重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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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抿唇,沒有爭辯,只是輕聲道:「……可能吧。」
但他眼底的探究沒有放鬆一絲。他越看喬翡,就越覺得她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影后,而是那個曾在寒冷的冬夜,偷偷往他手心塞進一個暖暖包的平凡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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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yne 看著秦沐那副「我真的看見她了」的堅定表情,心裡猛地收緊。
他意識到,這個男人不只是懷疑。他是真的在乎葉曉曉,而且……他現在開始以一種極其危險、極其敏銳的方式,在乎起喬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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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感如潮水般淹沒了 Wayne。他必須盯緊這傢伙,不能讓這個敏銳的觀察者拆穿這場華麗的靈魂假面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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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無形的火花在陽光下劈啪作響。一個是為了守護靈魂的愛,一個是為了守護執念的愛。而故事中心的葉曉曉,依然在那裡,優雅且孤獨地走著別人的路。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P55vexG2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