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裡最陽光的學生會長，在我面前瞬間變成陰角？！ 1 - 繃帶、草莓牛奶、同居？！

聖蘭高中的黃昏總是帶著一種粘稠的、暗橘色的壓抑感。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xKJaVtlB

沈星若坐在休息室那張寬大的、散發著冰冷皮革味的沙發上，左腳踝被纏成了臃腫的白球。她低頭看著那些繃帶，琥珀色的雙眼裡倒映著夕陽的殘影，看起來像是一尊精緻卻出現裂痕的瓷娃娃。

「沈星若，妳認真的嗎？我家離這裡公車要轉車三趟，妳居然要我……住進來？」

林微雨站在門口，手裡死死抓著那只鑲著金邊的會長書包，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她那件白色的運動 Polo 衫還沾著操場上的紅土印子，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剛從戰場退下來的狼狽感。

「微雨，妳看我的腳。」

沈星若抬起頭，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道德綁架感。

「韌帶二度挫傷。醫生說這三天我連站立都有困難。我家的管家因為老家有事臨時請假了，司機送我回來後也要去保養車輛。妳覺得，我一個人要在這棟三層樓的空房子裡，靠著單腳跳去廚房倒水喝嗎？」

「妳可以叫外送，或者叫妳那些後援會的志工，她們恨不得排隊幫妳舔鞋底。」林微雨冷哼一聲，卻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眼神不自覺地掃過沈星若那紅腫的關節。

「我不喜歡陌生人進我的房間。妳知道的。」

沈星若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絲近乎卑微的沙慮。她伸手抓住了林微雨的衣角，那種脆弱的姿態，與平時那個在台上演講的會長判若兩人。

「而且，妳忘記剛才在操場上，是誰為了保護某個不看路的人，才把腳扭成這樣的？」

「……妳這是情緒勒索。」

「這叫『特助的售後服務』。」沈星若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走吧，微雨。我的行李已經讓司機先送回去了。現在，妳是我唯一的拐杖。」

林微雨看著那隻抓著自己衣角的手，感覺心臟像是被一根細繩勒住，悶得難受。她知道沈星若在演戲，知道這個女人有一百種方法可以照顧好自己，但她就是沒辦法甩開那隻手。

「……先說好，我只待到妳能走路為止。還有，不准叫我做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沈星若歪著頭，笑得像隻純潔的狐狸，「微雨指的是哪一種？幫我洗澡，還是幫我暖床？」

「沈星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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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輛黑色的高級轎車緩緩駛入沈家位於半山腰的別墅時，林微雨感覺自己像是被載入了一座華麗的陵墓。

高聳的鑄鐵大門緩緩開啟，發出沉重的摩擦聲。前庭的草坪修剪得極其精確，每一株灌木的高度都像是經過尺規測量，透出一種缺乏人氣的、死寂的完美。

「這就是妳家？」林微雨下車後，半扶半抱地撐著沈星若，看著眼前這棟極具現代感、大面積使用防彈玻璃與冷灰色石材的建築。

「是啊。很漂亮對吧？漂亮得像個樣品屋。」

沈星若自嘲地笑了笑。兩人踩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玄關上，回音在空曠的大廳裡盪開，顯得有些刺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檀香與冷氣房特有的乾燥味，沒有一點生活氣息。

「微雨，扶我去二樓。我的房間在走廊盡頭。」

林微雨感覺到沈星若的體溫正源源不絕地透過單薄的制服傳過來。沈星若比她想像中還要輕，卻也更加纖細，那種依賴感讓林微雨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只要自己一鬆手，這個閃閃發光的會長就會像泡沫一樣碎裂。

好不容易將沈星若安頓在二樓那張足足有兩米寬的絲絨大床上，林微雨感覺自己的背都被汗水打濕了。

「呼……妳休息吧，我去幫妳拿點水。」

「等等，微雨。更衣室右手邊第三個抽屜，幫我拿一套舒服點的衣服。這身制服勒得我傷口疼。」

沈星若指了指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門，隨即整個人陷進了枕頭堆裡，琥珀色的長髮散開，看起來異常誘人。

林微雨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那個充滿女性私密氣息的更衣間。

這裡比她的社辦還要大，整排的制服、洋裝、甚至是晚禮服，按照顏色深淺整齊排列，簡直像是精品店的陳列架。她走到第三個抽屜前，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拉環。

「喀嗒。」

抽屜拉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曬過太陽的乾草香味撲面而來。

那不是沈星若平時噴的那種高檔香水，而是一種更原始、更讓人懷念的味道。林微雨翻找著睡衣，手指卻不小心碰到了一個藏在衣服最深處的、帶著暗鎖的小木盒。

木盒的邊緣有些磨損，看起來很有年代感，與這間充滿現代科技感的房間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林微雨竟然發現那把小鎖是壞的。她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沒忍住好奇心，輕輕掀開了蓋子。

木盒裡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一張邊角發黃、甚至有些褪色的老照片。照片裡，兩個約莫六七歲的小女孩正手牽著手站在一棵巨大的樟樹下。左邊的女孩笑得眼睛彎彎，琥珀色的瞳孔裡全是純真；而右邊那個剪著短髮、看起來像個小男生的女孩，正一臉彆扭地看著鏡頭。

在照片旁邊，躺著一根斷掉的、已經氧化變黑的銀質螢火蟲墜飾，以及……一條手工編織的紅繩。

林微雨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頸間。那個墜飾……那條紅繩的編法……

「微雨？妳在裡面睡著了嗎？」

沈星若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從門外傳來。

林微雨像是觸電般猛地合上木盒，將它塞回衣服堆裡。她的心臟跳得快要炸開了，耳邊全是血液噴湧的轟鳴聲。

難道，這十年來，沈星若一直留著這些東西？

難道，那個一直在這座冰冷城堡裡等待的人，不是她，而是星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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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林微雨拿著絲質睡衣和一罐草莓牛奶走回床邊時，她的手還在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

「妳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搬我真的有這麼累？」沈星若接過牛奶，卻沒有立刻喝，而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林微雨看。

「……空調太冷了。」林微雨隨口胡謅，低頭避開對方的視線。她坐到床尾，動作僵硬地拿起一旁的冰袋，「把腳抬起來，我幫妳冰敷。」

「微雨，妳真溫柔。」

「閉嘴。我是怕妳明天殘廢了，我得伺候妳一輩子。」

林微雨將冰袋輕輕按在沈星若那紅腫得有些透明的腳踝上。冰冷的溫度讓沈星若輕顫了一下，下意識地縮了縮腿，腳趾不小心擦過了林微雨的大腿根部。

「嘶——」

兩個人同時僵住了。

空氣中原本平淡的氛圍，瞬間被一種名為「曖昧」的張力給拉滿了。醫務室裡那種未完待續的情感，在這一刻，在這一張私密的床上，瘋狂滋長。

「微雨。」沈星若的聲音變得很低，帶著一種讓人心顫的磁性，「剛才在更衣室……妳看到什麼了嗎？」

林微雨按著冰袋的手猛地收緊，她能感覺到掌心下，沈星若的脈搏正跳得飛快。

「……什麼都沒看到。妳的睡衣太難找了。」

「是嗎？」

沈星若突然撐起身子，修長的手指輕輕挑起林微雨垂下的髮絲，強迫她抬頭看向自己。兩人的距離近到能數清對方的睫毛，微雨甚至能看見沈星若琥珀色瞳孔裡，那個慌亂得一塌糊塗的自己。

「可是，妳的耳朵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了喔。微雨，妳真的不擅長撒謊。」

沈星若的手順著髮絲滑到了林微雨的頸側，指尖似有若無地摩挲著那塊脆弱的皮膚。

「告訴我，妳是不是也想起了什麼？關於十年前，關於那個……」

「砰！！！」

就在這曖昧到快要爆裂開來的瞬間，樓下大門傳來一聲劇烈的撞擊聲，伴隨著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冷硬且急促的腳步聲。

林微雨猛地推開沈星若，導致她整個人差點摔下床。

「星若！妳在家嗎？那種胡鬧的比賽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威嚴、冰冷、且帶著怒火的男人聲音，穿透了別墅的隔音，直接在走廊上炸開。

沈星若的臉色在這一瞬間，從微醺般的紅潤，變得如同死灰般慘白。她眼底的那抹情愫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厭惡。

「……是我爸。」她顫抖著開口，聲音細微得幾乎聽不見。

別墅二樓的走廊，原本裝潢得極具藝術感的溫潤實木地板，在這一刻，卻成了皮鞋踏擊的行刑場。

那腳步聲沉穩、規律、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節奏。每一聲敲擊，都像是踩在沈星若緊繃的神經上。

「磅！」

臥室那扇造價昂貴、標榜能隔絕一切噪音的磨砂隔音門，被一股暴戾的力量粗暴推開。門板重重撞擊在後方的緩衝墊上，發出一聲悶響，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微微晃動，折射出散亂而不安的光。

林微雨下意識地往床前跨了一步，身子擋在沈星若與大門之間。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手裡那條剛才幫星若冰敷過的毛巾，此刻被她擰得快要變形。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式西裝，領帶打得極其精確，連一點點的歪斜都沒有。那是沈建山，沈氏集團的掌權者，也是這座華麗冰冷牢籠的主人。他的眼神冷得像是一具精密儀器的鏡頭，掠過房間時，沒有半分為人父的溫情，只有在審視「瑕疵品」時的厭惡與不耐。

「星若，我聽說妳在操場上，像個沒受過教育的野丫頭一樣，摔斷了腿？」

沈建山停在床尾三步處，那個距離精準地保持了「上位者」的壓迫感。他連看都沒看林微雨一眼，彷彿她只是這房間裡的一件破舊家具。他的語氣平板得令人發毛，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審判感。

「為了那種毫無意義、純屬浪費時間的校慶活動，把自己的身體弄成這副德性。沈星若，妳告訴我，這符合我從小教妳的『風險管理』嗎？」

林微雨感覺到身後的床鋪傳來一陣劇烈的顫動。

沈星若原本蜷縮在被窩裡的身體，在此刻像是遇見了天敵的草食動物，每一根肌肉都在緊繃、在發抖。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看見父親的瞬間，所有的傲氣、所有的靈魂光采都被強行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空洞與恐懼。

「……爸，那是意外。當時人太多，有人推擠……」沈星若的聲音細微得像是在乞求，帶著一絲她平時絕對不允許自己露出的哭腔。

「意外，是留給平庸者的藉口。」

沈建山冷哼一聲，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星若那隻被繃帶纏繞、紅腫得有些透明的左腳踝。那眼神不是在看女兒的傷口，而是在看一張被撕毀的支票。

「妳是沈家的門面，是未來要接管集團的資產。資產的價值在於它的穩定與完美。現在妳受傷了，意味著接下來一週妳無法出席社交場合，無法維持妳那種『無懈可擊』的形象。妳告訴我，這筆效率損失，妳打算怎麼補償？」

「我……我會在家處理學生會的文件，功課也不會落下，我保證……」

「不必了。」沈建山打斷了她，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支鑲金的鋼筆，隨手在沈星若那白色的繃帶上，狠狠地劃了一個鮮紅的叉。

那一劃力道極重，筆尖劃過繃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週的社交活動全部取消，妳就在這房間裡反省，直到妳學會怎麼走路不摔倒為止。至於妳身邊這個——」

沈建山的目光，終於像是一道冰冷的掃描射線，轉向了林微雨。那眼神充滿了階級式的鄙夷，從微雨那頭凌亂的黑髮，掃到她那件沾著操場紅土印子的、廉價的 Polo 衫，最後落在她那雙因為緊張而緊握、指節發青的手上。

「這就是妳選的助理？這種看起來連自理都有問題、渾身散發著陰沉氣息的平庸貨色，就是妳所謂的『眼光』？沈星若，妳的品味墮落得讓我驚訝。」

林微雨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裡瘋狂倒流，衝擊著她的鼓膜。

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自幼以來最恐懼、也最想摧毀的東西——那種站在高處，將生命視為冰冷數字，將情感視為贅肉的冷酷。在那一瞬間，沈建山的臉與她記憶中那個毀掉她鋼琴、毀掉她童年的父親重疊在了一起。

「沈先生。」

林微雨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在極寒之地破冰而出的冷冽與堅硬。

沈星若驚愕地抬頭，臉色慘白地扯了扯林微雨的衣角，聲音顫抖地哀求：「微雨……不要說話，求妳……快走……」

但林微雨沒有退縮。她往前跨了一步，將沈星若徹底護在了自己的影子之下。她那雙墨色的眼眸，第一次像燃燒的黑火，直視著那位掌握生殺大權的董事長。

「沈先生，您剛才反覆提到了『資產』、『效率』和『品味』。」

林微雨挺直了那雙平時總是習慣性佝僂的背脊，氣場在這一刻發生了驚人的質變。

「但在我眼裡，星若現在只是一個因為努力守護約定、努力保護同學而受傷的『人』。如果您覺得一個人的靈魂和身體可以用數值來衡量，甚至可以用一支鋼筆在傷口上劃叉，那我覺得……最平庸、最缺乏效率的人，其實是您。」

沈建山的眼神變了。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地上的螻蟻挑釁後的陰沉與荒謬，「妳說什麼？妳知道妳在跟誰說話嗎？」

「我當然知道。我在跟一個連自己女兒受傷會痛都看不出來的『殘缺者』說話。」

林微雨嘴角勾起一抹頹廢卻帶著瘋狂氣息的笑，那是她作為「廢物」隱忍了十年後，第一次露出的利齒。

「在生物學上，感官退化到這種程度是種病。星若為了維持您那個可笑的、脆弱的『完美形象』，已經把自己逼到快要崩壞了。如果您回來，只是為了在她的自尊心上再踩一腳，那請您現在就滾出去。」

「妳……妳竟然敢叫我滾？」沈建山的額角跳出一根青筋，那種資本家的傲慢在林微雨這種「一無所有」的豁達面前，第一次產生了嚴重的龜裂。

「我只是個打雜的特助，我沒錢、沒勢、沒名聲。我沒什麼好失去的。」林微雨張開雙手，眼神裡透出一種令人膽寒的決絕，「但如果您想在這裡動粗，我不介意明天讓全校、讓這座城市的媒體都知道，沈氏集團的董事長是怎麼在深夜虐待他受傷的女兒。我想，這對您的『集團資產形象』來說，應該是非常不符合效率的負面宣傳吧？」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空氣厚重得讓人呼吸困難。沈建山死死盯著林微雨，像是在衡量這個女孩話裡的真實性。最終，他看著縮在床角、眼神中竟然因為微雨的保護而生出一絲希望光芒的女兒，冷哼一聲，重重地甩開了手。

「星若，妳真的學壞了。找這種渾身帶刺、充滿社會底層戾氣的垃圾來當助理，妳遲早會毀了自己。」

沈建山轉過身，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著一絲被挫敗後的急躁。

大門再次被「磅」地一聲甩上。

沈建山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後，林微雨挺直的肩膀像是在瞬間被抽走了支柱，猛地垮了下來。

她發現自己的睡衣後背全被汗水浸濕了，雙腿軟得像是棉花。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那快要撞破肋骨的心跳。

「……微雨。」

床邊傳來一聲極其細微、像是快要斷裂的嗚咽聲。

林微雨趕緊轉過身，卻看見沈星若整個人埋進了枕頭裡，雙手死死抓著被單，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發青。那種壓抑了太久的、在完美面具下的崩潰，終於在此刻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爆發。

「對不起……對不起……」沈星若哭得渾身發抖，聲音悶在枕頭裡，帶著濃重的鼻音與破碎感，「讓妳看到這麼難堪的一面……我不是什麼優秀的會長，我只是個……連反抗都做不到的廢物……」

林微雨的心口猛地一陣揪痛。那種痛感，比剛才面對沈建山時還要強烈百倍。

她坐到床邊，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雙手，將那個顫抖不已、脆弱得像紙一樣的女孩，用力地拉進了懷裡。

「沈星若，妳聽好了。」

林微雨將臉頰貼在星若那頭散發著淡淡香氣、卻因淚水而凌亂的琥珀色長髮上，語氣溫柔得像是一場遲到了十年的細雨。

「完美是給外人看的，但在這裡，妳可以只當沈星若。妳會痛、會哭、會考壞微積分、會因為害怕而發抖，那才是妳活著的證明。」

沈星若死死抓著林微雨的腰間，淚水很快就浸濕了微雨的衣服。在這一刻，這間冰冷的、豪華的臥室，終於因為兩個靈魂的貼近，而產生了一點點、微弱的溫度。

「微雨……妳剛才，為什麼要幫我說話？」沈星若抽泣著問道，聲音在微雨的頸間悶聲迴響，「他真的會毀了妳的……他在這座城市隻手遮天……」

「因為……」林微雨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變得無比深邃且堅定。

「因為我最討厭有人在那種受傷的時候，還要被迫穿上武裝。在那一刻，我不是在幫會長說話，我是在幫……我的朋友。」

沈星若嬌軀一震，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林微雨。那種眼神，透出一種想要確認什麼、卻又不敢開口的渴望。

「朋友……嗎？」

「嗯，朋友。」

林微雨伸手抹去星若臉上的淚痕，指尖輕輕擦過那柔軟的肌膚。

「所以，今晚妳不准再想那個男人的話。妳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乖乖睡覺。而我的任務也只有一個……」

林微雨低頭，看著兩人交疊的身影，輕聲說道：

「守著妳，直到太陽升起。」

沈建山離去後的別墅，安靜得連中央空調運作的細微嗡鳴聲都顯得震耳欲聾。

林微雨原本想在沈星若睡著後，悄悄搬到客房去睡，但她剛動了一下身體，衣角就被一隻纖細卻異常有力的手死死拽住。

「微雨……別走。」

沈星若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壁燈下顯得濕潤而脆弱。她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偽裝，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迷路的孩子，卑微地乞求著唯一的火光。

「……這張床很大。」沈星若往床內側挪了挪，那隻受傷的腳踝在移動間讓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妳睡那邊。我保證不亂動，我只是……不想一個人待著。這裡太冷了。」

林微雨看著那張足夠讓四個人並排躺下的超大絲絨床墊，再看著沈星若那副「妳走我就立刻崩潰」的表情，最終只能自暴自棄地嘆了口氣。

她僵硬地躺在了床的另一側。

這是林微雨這輩子經歷過最漫長、也最煎熬的深夜。

房間裡只剩下一盞暖橘色的燈光。沈星若轉過身，側躺著，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林微雨的側臉上。在那樣近的距離下，微雨甚至能聞到星若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淚水與百合花香的氣息。

「微雨。」

「……嗯？」

「剛才妳對我爸說的話，是真的嗎？」沈星若伸出一隻指尖，似有若無地勾住了林微雨的手指，「妳覺得……我不完美也沒關係嗎？」

林微雨盯著天花板，喉嚨有些發乾。她能感覺到星若指尖傳來的熱度，那種溫度正順著她的神經末梢，一路燒進了心臟。

「沈星若，只有機器才追求完美。人活著就是為了解決不完美。妳微積分考爛的時候、妳搶我辛拉麵吃的時候、還有妳現在哭鼻子的時候……這些時候的妳，比那個在台上演講的雕像，要讓人順眼多了。」

「……妳真的很不會安慰人。」

沈星若輕笑一聲，隨即大膽地縮短了最後幾公分的距離，將額頭輕輕抵在了林微雨的肩膀上。

「但謝謝妳，微雨。這是這十年來，第一次有人跟我說，我不必當那個第一名。」

兩人的呼吸在狹窄的空間裡交織、同調。林微雨感覺到沈星若的睫毛掃過自己的鎖骨，癢癢的，卻讓她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連手指都不敢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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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沈星若終於因為體力透支與情緒波動，沉沉地睡去了。

林微雨看著她平穩的呼吸，緊繃的神經這才放鬆下來。她悄悄抽身起來，打算去更衣室拿一套星若平時穿的居家服——她不想讓星若明天醒來時，還穿著這件沾滿了負面情緒與淚水的制服。

推開那扇磨砂玻璃門，更衣室裡的感應燈幽幽亮起。

林微雨走到昨天那個存放私密衣物的第三個抽屜前。這一次，她沒有猶豫，直接伸手移開了上面的幾件絲質睡衣。

那個暗色的小木盒，靜靜地躺在最底層。

「喀嗒。」

林微雨屏住呼吸，掀開了蓋子。

木盒裡的東西很少，卻重得讓她幾乎拿不動。她顫抖著指尖，拿起那張發黃的老照片。照片裡的小女孩笑得那麼燦爛，那是沈星若還未穿上「完美武裝」之前的樣子。而旁邊那個剪著短髮、一臉彆扭的女孩……

林微雨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現在漆黑的長髮。

隨即，她的視線落在了照片旁邊那條斷掉的、已經褪色變硬的手工紅繩上。

那是她親手編的。那是十年前，她們在避難所相遇時，她用來當作「約定」的信物。

更讓林微雨窒息的是，在紅繩的下方，壓著一疊整整齊齊、紙張已經有些脆弱的紙片。每一張紙上面都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字跡從稚嫩變得清秀，最後變得圓潤且優雅。

「小雨，今天我拿了全校鋼琴比賽第一名。妳在哪裡？」

「小雨，爸爸說我如果考不到滿分，就不准再找妳。我考到了，但我還是找不到妳。」

「小雨，今天是我十六歲生日。我還是帶著這條紅繩。妳是不是……已經把我忘了？」

最後一張紙片，日期是半年前。上面只有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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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世界太暗，我就站到最高處。這樣妳抬頭時，一定能看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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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雨死死地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

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那些紙片上。原來，這十年來，沈星若之所以拼命追求完美，之所以把自己逼成一台高效率的機器，之所以成為全校矚目的「太陽」……

全都是為了讓那個躲在陰影裡的「影子」，能找到回家的路。

「笨蛋……妳這個大笨蛋……」

林微雨跪坐在地毯上，心碎得快要死去，卻又感覺到一種被救贖的劇烈疼痛。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眶通紅、狼狽不堪的自己。

現在，她明白了。

沈星若不是在等一個完美的助理，她在等的，一直都是那個曾經承諾要保護她的、小小的女孩。

清晨六點，第一抹陽光穿透落地窗的縫隙，灑在沈星若那張安詳的睡臉上。

林微雨不知道自己在床邊守了多久。她已經換好了衣服，將那盒秘密重新鎖回了黑暗中。她看著沈星若，琥珀色的長髮在晨光下閃著碎金的光芒，那種美，讓微雨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場不真實的夢。

她情不自禁地彎下腰，靠近了沈星若的臉。

兩人的距離再次縮短。五公分、三公分……

林微雨能感覺到星若鼻尖呼出的溫熱氣息，能看見她唇瓣上細微的紋路。在那一刻，這十年來的思念、悔恨、以及剛萌生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愛意，全部湧上了大腦。

只要再靠近一點，就能親到那片微涼的唇。

林微雨閉上眼，心跳頻率快到讓她耳鳴。就在她的唇即將貼上去的前一秒——

沈星若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林微雨像是觸電般猛地後退，整個人差點撞倒旁邊的檯燈。

「……微雨？」沈星若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琥珀色的瞳孔裡還帶著初醒的茫然，「妳……妳起得好早。」

「……空調太冷了，醒了。」林微雨飛快地轉過身，掩飾著自己紅透的臉頰與狂跳的心臟，「我去幫妳倒水。醫生說早上要先喝溫水。」

沈星若看著林微雨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極淡、極淡的弧度。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那隻微涼的嘴唇，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與溫柔。

「微雨，妳真的……很不擅長撒謊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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