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篇：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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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聽見聲音了。他躺在那裡，手還伸著，手指還彎著，維持著那個姿勢，像從她走之後就沒有動過。他的嘴唇在動，一個字，重複地動，沒有聲音。零。零。零。他的嘴唇已經乾裂了，動的時候滲出血來，血順著嘴角往下流，滴在地上，和之前乾掉的血疊在一起。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那扇門，看著她最後站過的地方。他的眼睛裡那團火還在，但已經不跳了，只是亮著，很弱，像風裡的最後一點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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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有腳步聲。不是執行者的腳步，是更輕的，更慢的，像一個人拖著身體在走。柒號沒有轉頭，他的眼睛還看著門。腳步聲停在門口。他沒有動。他的嘴唇還在動。零。零。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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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13站在門口。他的外骨骼不見了，刀不見了，灰色的工裝袖口磨破了，領口有一塊暗紅色的漬。他的臉是白的，嘴唇是白的，眼睛下面全是青的。他站在那裡，看著柒號，沒有說話。他的眼睛裡沒有裂縫了，不是癒合了，是燒掉了，像房間燒光之後剩下的灰。柒號沒有看他。他的眼睛還看著門。他的嘴唇還在動。零。零。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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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走進去。地板很冷，水泥的，涼氣從鞋底往上爬。他走到柒號面前，蹲下來。他看著柒號的眼睛，那團火在裡面，很弱，但還在。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柒號沒有看他。他的眼睛還看著門。他的嘴唇還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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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伸出手，碰了一下柒號的手。柒號的手是冷的，他的手也是冷的。冷和冷貼在一起。柒號的手指沒有動，沒有握緊，沒有回應。13的手貼在那裡，沒有抽開。他跪在那裡，手貼著手，兩個人的手都是冷的。他跪了很久。然後他把手抽開。柒號的手指沒有跟著他走，沒有握，沒有抓，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彎著，伸著，像在等什麼東西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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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什麼也沒有。灰色的牆，灰色的光，灰色的霧。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灰色，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一個字，沒有聲音。他念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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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的嘴唇停了。不是停了，是在等。他的嘴唇還張著，那個字的形狀還掛在嘴邊，但沒有動。他的眼睛還看著門。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握緊，是伸。往門的方向伸。指尖碰到空氣，停在那裡，像摸到什麼東西。他的嘴唇閉上了。又張開。一個字，不是零。是另一個。很小。他沒有念出來，他含著它，像含著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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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沒有回頭。他站在窗邊，手貼在玻璃上。玻璃是冷的，他的手是冷的。他的嘴唇在動，一遍一遍，沒有聲音。他在念一個字，和她給他的那個不一樣。他念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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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的手指收回來。不是縮，是收，像把什麼東西從很遠的地方拉回來。他把手貼在胸口。心跳從掌心傳上來，咚，咚，咚。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但他知道他在念什麼。他在念那個字。很小的那個。他念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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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整齊的，沉重的，執行者的腳步。很多人的腳步，從走廊兩頭同時靠近，像一堵牆在往中間推。13沒有動，他站在窗邊，手貼著玻璃。柒號沒有動，他躺在地上，手貼著胸口。腳步聲停在門口，沒有進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門開著，他們站在門口，黑色的外骨骼，紅色的掃描儀，一排一排，把門堵死。他們沒有進來。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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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走進來。沒有外骨骼，沒有刀。灰色的工裝，袖口捲起來，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上有疤，很多疤，疊在一起。他站在門口，看著13，看著柒號。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執行者的灰色。灰色底下什麼也沒有。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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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壓不住了。」他說。聲音很平，像在說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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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沒有回頭。他站在窗邊，手還貼在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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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得住。」他說。聲音很輕，像風穿過縫隙。01看著他，那雙灰色的眼睛沒有光，但他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頭看柒號。柒號躺在地上，手貼在胸口，眼睛看著門。他的嘴唇在動，沒有聲音。01看著那張嘴唇，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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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念什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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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沒有回答。他站在窗邊，手貼在玻璃上，嘴唇在動，沒有聲音。01看著他，又看著柒號。兩個人的嘴唇都在動，兩個人都在念，沒有聲音。他站在那裡，站在他們中間，聽著那些無聲的字。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他的手指在動，不是發抖，是在畫，畫一個形狀。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的手指知道。手指記得那個形狀，記得那張臉，記得那個名字。他的手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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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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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人沒有動。他轉頭看他們。那雙灰色的眼睛沒有光，但他們退了一步。他又說了一次，聲音比剛才大一點，但不是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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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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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退了。腳步聲往走廊兩頭散去，整齊的，沉重的，越來越遠。門口的燈管閃著，一明一滅，沒有人了。01站在門口，看著13，看著柒號。他的手指還在動，畫那個形狀，一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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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壓不住的。」他說的聲音很輕，不像在對他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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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沒有回頭。他站在窗邊，手貼在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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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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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站在那裡，看著他。他的手指停下來。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握著什麼。握著一個不存在的東西。他站在門口，站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進走廊裡。腳步聲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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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空了。燈管閃著，一明一滅。門開著。13站在窗邊，手貼在玻璃上。柒號躺在地上，手貼在胸口。兩個人的嘴唇都在動，都在念，沒有聲音。他們念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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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把手從玻璃上放下來。玻璃上有一個手印，燙的，在灰色的光裡慢慢冷掉。他轉身，走到柒號面前，蹲下來。他看著柒號的眼睛，那團火還在，很弱，像快要熄滅的。他伸出手，把手貼在柒號的手上。柒號的手是冷的，他的手也是冷的。冷和冷貼在一起。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一個字，沒有聲音。柒號的嘴唇也動了一下，一個字，沒有聲音。兩個人都在念，念不同的字，但他們的手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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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柒號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握緊，是放。把他的手指放在13的掌心裡。一根，一根，一根。五根手指，放在那裡，沒有握，沒有抓，只是放著。13看著那些手指，看了很久。然後他合起手掌，握住那隻手。柒號的手是冷的，他的手也是冷的。冷和冷貼在一起，誰也暖不了誰。但他沒有放開。他握著那隻手，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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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的眼睛動了一下。不是轉，是看。他在看13。他的眼睛裡那團火在跳，很弱，但它在跳。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一個字，沒有聲音。但13看見了。他在叫那個字。很小的那個。13的嘴唇也動了一下，一個字，沒有聲音。他在回答。兩個人在念，念不同的字，但他們的手握在一起。他們跪在那裡，躺在那裡，手握著手，嘴唇動著，沒有聲音。他們念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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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暗了。不是天黑，是金屬板的縫被什麼東西擋住了。走廊的燈管還在閃，一明一滅。他們還在念。他們念到嘴唇不再動了，念到手指不再燙了，念到窗外的光又亮了。很弱，像快要熄滅的火，但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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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把手抽出來。柒號的手指跟著他走，一根，一根，一根，最後一根的時候，停了一下，指尖貼著指尖，還有一點溫度。然後滑下去了。13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什麼也沒有。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他轉頭看柒號。柒號的眼睛還睜著，看著門。他的手還伸著，手指還彎著。他的嘴唇不動了。他沒有在念了。他閉著嘴，含著那個字，像含著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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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站在窗邊，手貼在玻璃上。他的嘴唇不動了。他閉著嘴，含著那個字。兩個人，一個躺著，一個站著，都含著一個字，都不吐出來，都不吞下去。他們只是含著，等著。沒有人知道他們在等什麼。但他們的身體知道。他們的手記得。他們的嘴唇記得。他們胸口的燙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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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還亮著。很弱，像快要熄滅的火。但還亮著。他們還在等。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abP5c9o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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