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QPHcJT8j第拾肆篇：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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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醒來的時候，手裡還握著那支煙。乾的，沒點過。她看著那支煙，看了很久。她不記得是誰放的。她的手是冷的。手心不燙了。她把煙放在地上，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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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井就在她前面。井口很大，圓的，邊緣生鏽，欄杆上的牌子字已經看不清了。藍色的光從深處透上來，一明一滅，像心跳。她看著那團光，看了很久。她在等。等它帶她走。她知道它會來。她簽了協議。用自己換他。現在他記得了。該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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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很輕，很慢。不是執行者。是李帆。他蹲在她旁邊，叼著一支煙，沒有點。他看著回收井，沒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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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矩陣派人來了。」他把煙從嘴上拿下來，捏在手裡，轉了兩圈。「他們說，妳可以活。條件是——他回去。回回收井。重新燒。這次燒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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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沒有說話。她看著回收井。藍色的光跳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打斷了。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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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簽過了。」她站起來，膝蓋軟了一下，扶住欄杆。欄杆是鐵的，生鏽了，鏽屑沾在她手心。她沒有擦。「用我換他。現在他記得了。該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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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帆沒有動。他蹲在那裡，手裡捏著那支煙。「妳去了回收井，他會崩潰。妳是他唯一記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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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轉頭看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點冷。但他的嘴唇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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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就會記得。」她說。「有人為他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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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李帆還蹲在那裡。他沒有看她。他看著回收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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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清楚了？」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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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答。她走進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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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很小，像霧，落在她臉上，冷的。她沒有躲。她走過那條巷子，走過那個廢棄的廣場，走過那些躺在地上的空白人。她沒有停。她知道她在往哪裡走。她要去見他。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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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躺在地上，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那條裂縫還在。他的嘴唇還在動。沒有聲音。他的手還伸著，手指還彎著。手臂上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不是好了，是流乾了。血在地上乾掉，變成深紅色，像鐵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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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他沒有轉頭。他聽見腳步聲。很輕，很慢。他認得那個腳步聲。他的身體認得。他的手指停下來。他的嘴唇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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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門口。她的臉是白的，嘴唇是白的，眼睛下面全是青的。她的脖子上有手指印——他的手指印。她站在那裡，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火，很弱，像快要熄滅的。她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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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臉。她的手是冷的。他的臉是燙的。她的手指從他的額頭滑到他的眉毛，從他的眉毛滑到他的眼角。那裡有一條紋路，很淺。她的手指停在那條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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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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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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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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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眼淚從眼角流下來，滴在他臉上。他看著那滴眼淚，伸出手，接住。眼淚落在他手心。他低頭看，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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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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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眼淚還在流。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貼在眼角。那裡有一條紋路，很淺。她把他的手指壓在那條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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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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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他的眼睛裡那團火在跳。快要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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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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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他躺在地上，手還伸著，手指還彎著。他的眼睛還看著她。他的嘴唇還在動。沒有聲音。她笑了一下。她走進走廊裡。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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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躺在地上，手還伸著。他看著那扇門。她走了。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反射，是握緊。握一個不存在的東西。他的嘴唇在動。一個字。零。沒有聲音。但他知道他在叫她。他知道她聽不見。他躺在那裡，等著。手還伸著。手心還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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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走回回收井的時候，李帆還蹲在那裡。他沒有走。他手裡還捏著那支煙，沒有點。他看著回收井，沒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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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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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站在他旁邊，看著回收井。藍色的光從深處透上來，一明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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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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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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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她看著那口井，看了很久。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是一張紙條。很舊了，邊角發黃，字跡有點暈開。她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然後她把它放在他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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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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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值得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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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發抖。他的嘴唇在發抖。他的眼睛裡那條裂縫在長。他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然後他把它收進口袋。和那疊紙條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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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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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他把煙叼在嘴上，劃了兩次火柴才點著。火光在他臉上亮了一下，照出那些被雨刻出來的皺紋。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出來，在灰色的光裡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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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進回收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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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光吞掉她。沒有聲音。沒有掙扎。她只是走進去。像走進一場雨。像走進那碗餛飩。像走進那扇窗。像走進那個字。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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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帆蹲在那裡，叼著煙。他看著回收井。藍色的光一明一滅。他看著那團光，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煙丟在地上，踩滅。他站起來，走進雨裡。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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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很遠。走到那棟廢棄的大樓，爬上三樓，推開那扇門。柒號躺在地上，手還伸著，眼睛還睜著，看著門。他看見李帆，嘴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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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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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帆蹲下來，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點冷。但他的嘴唇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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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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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沒有動。他的眼睛還看著門。他的嘴唇還在動。零。零。零。沒有聲音。李帆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什麼也沒有。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疊紙條。二十三張。最上面那張，字跡很淡，像隨時會消失。他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然後他把它貼在牆上。和那些紙條貼在一起。他退後一步，看著那面牆。紙條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最上面那張，字跡很淡，但他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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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值得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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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裡，看著那面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點冷。但他的嘴唇沒有發抖了。他轉身，走出門。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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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躺在地上，手還伸著。他看著那扇門。他的嘴唇在動。零。零。零。沒有聲音。但他知道他在叫她。他知道她不會回來了。他躺在那裡，等著。手還伸著。手心還燙著。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ycjC0Wn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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