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BQhqteoI第拾參篇：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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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被抬走的時候，眼睛還睜著。她看見灰色的天花板，看見執行者的靴子，看見自己的手垂在擔架外面，手指還彎著。她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那隻手，剛才貼在他的手上。那隻手，剛才在安撫他。那隻手，現在在發抖。她握緊拳頭，握不住。手指在滑，像握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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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睛。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她不知道那是心跳，還是倒數。她聽見回收井的聲音。很遠，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藍色的火在燒，一明一滅。她在往那裡去。她知道。她沒有掙扎。她只是在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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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碗餛飩。熱氣騰騰。她咬了一口。燙。頭向左偏。對面的人看著她笑。她不記得那個人是誰。但她記得那碗餛飩，記得那個燙，記得那個笑。她笑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像裂縫。執行者沒有看她。他們只是抬著她，走。腳步聲整齊，沉重，像這個城市所有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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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柒號的臉。他的眼睛不空了。裡面有火，很弱，像快要熄滅的。她看著那團火，看了很久。她把手伸出去，想碰他的臉。手抬不起來。她只是看著。看著那團火，在黑暗中，亮著。她笑了。她知道他會記得。不是因為她看見了，是因為她把一切給他了。她的記憶，她的痛，她的燙。全在他身體裡。他會記得。即使他不想記得。即使他會被撕碎。他會記得。她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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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躺在地上。手臂被砍斷的地方還在流血，血在地上淌開，溫的，像淚。他沒有止血。他不知道要止血。他的身體不記得了。身體只記得痛。痛從手臂往上竄，經過肩膀，經過胸口，經過喉嚨，停在舌尖。燙。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他睜開眼睛。天花板是灰的，有一條裂縫，從左往右延伸。他看著那條裂縫，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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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識在沉。不是睡，是掉。掉進一個很深的井裡。井底有藍色的火，一明一滅。他聽見聲音。不是一個聲音，是幾千個聲音疊在一起。他們在說話。他聽不清。但他聽懂了一個字。等。他在掉。越掉越快。聲音越來越大。他們在叫。不是恨，是怕。怕他忘記，怕他消失，怕他不再記得。他伸出手，想抓住什麼。那隻手不在了。他的手指在動，握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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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一個聲音，是他自己的。不是從嘴裡出來的，是從身體裡，從那隻不在了的手裡，從胸口那個空了很久的地方。零。那個字從亡靈海裡浮上來，像最後一塊沒被淹沒的陸地。他抓住它。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他想握緊。但那隻手不在了。他抓不住。他在沉。聲音越來越大。他們在叫。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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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聽不見自己了。但他還在念。零。零。零。嘴唇在動，沒有聲音。然後他感覺到了。不是記憶，是溫度。手心在發燙。那隻不在了的手，手心還在燙。他停下來。亡靈的聲音也停了。他在那片寂靜裡，聽見一個聲音。是他自己的。燙。亡靈海裂開一條縫。光從上面照下來。他看見她的臉。她在笑。她說不痛。他伸出手，那隻不在了的手，伸出去，碰到她的臉。她沒有消失。她只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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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了。不是眼淚，是聲音。從他身體裡，從亡靈海裡，從那隻不在了的手心裡。一個聲音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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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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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撞在牆上，彈回來，撞在天花板上，彈回來。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響。沒有人聽見。他躺在地上，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那條裂縫還在。他的嘴唇還在動。沒有聲音了。他的手指還在動。握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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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跪在地上。沒有外骨骼，沒有刀。他的手撐在地上，手指在發抖。他的眼睛裡那條裂縫已經裂開了，暗在往外湧。他看見那條街，有陽光，有雲，有樹。他看見那個孩子，蹲在地上哭。他看見那個女人，蹲下來，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他聽見她說的話。不是聲音，是震動。從骨頭裡傳來的，從胸口那個被鎖住的地方傳來的。他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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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握拳。握不起來。手指在滑，像抓一個抓不住的東西。他想停。停不下來。暗在湧，從眼睛裡，從手指間，從每一條裂縫裡。他跪在那裡，等著。他不知道在等什麼。但他的身體知道。身體在等它出來。等它把他淹沒。等它把他變成怪物。他沒有掙扎。他只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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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一個聲音。很遠，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不是回收井，是另一口井。是那條街，是那間房間，是那張臉。他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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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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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那裡。沒有動。暗在湧。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但他知道，他在叫一個人。一個不記得的人。一個被封住的人。一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人。他的嘴唇在動。不是一個字，是很多字疊在一起。他聽不清。但他知道，他在說。說他記得。說他在找。說他在這裡。暗把他淹沒了。他跪在那裡。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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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躺在回收井邊。她聽見一個聲音。很遠，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她不知道那是什麼聲音。但她知道，那是他。她的眼睛睜著。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光，灰色的霧。她看著那片灰色，看了很久。她笑了。她知道他記得了。不是記得她是誰，是記得他愛過她。她閉上眼睛。她的手垂在身邊，手指還彎著。她的手心還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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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帆蹲在她旁邊，叼著一支沒點的煙。他看著她，看了很久。他把煙從嘴上拿下來，放在她手心裡。她的手是冷的。煙是乾的。他看著那支煙，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進雨裡。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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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井的光照在她臉上，藍色的，一明一滅。她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反射，是握緊。握一個不存在的東西。她躺在那裡，等著。等它帶她走。她知道它會來。她知道她會變成火，變成電，變成雲端花園的燈光。但她不害怕。因為他的手心還燙著。她記得。她的身體記得。她閉上眼睛。藍色的光在她臉上跳動，像心跳。她的心跳越來越慢。她不知道那是心跳，還是倒數。她只知道，她在等。等那個字回來。等那個聲音回來。等他叫她。零。她笑了。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像裂縫。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2R6UYZ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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