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FAnBisQH第拾篇：第一次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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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沒有開。腳步聲也沒有離開。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等。零靠在柒號身上，聽著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她不知道那是心跳，還是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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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不是被推開的，是自動滑開的。像這扇門一直在等這個命令。門外站著一排執行者，黑色的外骨骼，紅色的掃描儀。他們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排等待指令的機器。中間有一個不一樣。他的外骨骼是黑色的，但沒有紅色掃描儀。他的左眼是空的——不是瞎了，是那裡本來應該有光的，現在沒有。他站在最前面，雙手垂在兩側，手指微微彎曲。他沒有看13，沒有看零，沒有看柒號。他看著窗戶。那扇窗戶，柒號每天都會看的那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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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他說。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不需要情緒的事。他還在看著窗戶。柒號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回答。他只知道這個聲音讓他胸口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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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握緊刀。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冷，是裡面的東西在動。「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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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轉頭看13。他的左眼是空的，但他在看。那隻空的眼睛裡沒有光，沒有掃描儀，什麼也沒有。但他的右眼是灰色的，執行者的灰色。他看著13，看了很久。「你也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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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沒有回答。他的手在發抖，胸口在發燙，眼角那條裂縫在長。裡面的東西在推，在撞，在叫。他握緊刀，刀尖對著01。01沒有拔刀。他看著13的刀尖，像在看一件很久沒見過的東西。「你知道那隻手為什麼會抖嗎？」他問。13沒有回答。「因為你裡面有東西。那些東西不屬於你。它們在推，在撞，在叫。你的身體在反抗。但你的身體不是你的。你只是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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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一步。13往後退了一步。刀尖還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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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01說。「不是怕我。是怕你自己。怕裡面的東西出來。怕變成怪物。」他又往前走了一步。13沒有退。他的刀尖抵在01的胸口。金屬碰到金屬，發出一聲很細的聲音。01低頭看著那隻刀，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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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也這樣。刀尖抵在一個人胸口。手在發抖。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推。後來我把它壓下去了。壓了很久。壓到不抖了。壓到裡面沒有東西了。壓到那隻手不會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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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握住13的刀。金屬在他的手心割開一條口子，血從縫裡滲出來，滴在地上。他沒有縮手。他握著刀，把刀尖往自己胸口壓進去。金屬刺進外骨骼，發出一聲很尖銳的聲音。13沒有動。他的手還在發抖。01看著他。「你壓不下去的。你裡面裝的東西太多了。它們會出來。到時候，你會變成怪物。或者空白人。或者回收井底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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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零。「妳也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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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沒有說話。她靠在柒號身上，看著01。她的鼻子還在流血，嘴唇是白的，眼睛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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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用妳的命換他的命。他什麼都不記得了。他不知道妳是誰，不知道妳在流血，不知道妳快死了。他只知道一個字。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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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一步。柒號動了。不是他想動，是身體自己動的。他擋在零前面，手伸出來，擋在01和她之間。那隻手在發抖，從指尖到手肘，整隻手臂都在輕輕顫。01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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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保護她？」他問。柒號沒有回答。他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他只知道他的身體擋在前面，他的手伸出來，在發抖。身體記得。身體記得要擋在她前面，不能讓她受傷，要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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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看著那隻手。「你什麼都不記得了。但你的身體記得。你的身體記得她，記得要保護她，記得那個字。燙。」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柒號的手。柒號的手縮了一下——不是害怕，是燙。01的手是冷的，柒號的手在發燙。冷和燙碰在一起。01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剛才碰過柒號的手。那隻手，現在在發抖。他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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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記了。我忘記了燙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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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放下來。手不再發抖了。他看著柒號，看著零，看著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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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會回來。矩陣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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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出去。執行者跟著他。腳步聲整齊、沉重，越來越遠。門沒有關。它開著。窗外的光是灰色的，從金屬板的縫裡透進來，很弱，像快要熄滅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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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靠著牆慢慢滑下去。她沒有力氣了。眼睛閉著，嘴唇是白的，臉上全是血。柒號蹲下來扶住她，手在發抖，手心是燙的。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她的手是冷的，他的臉是燙的。冷和燙貼在一起。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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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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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睜開眼睛。但她笑了。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像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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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站在門口，看著外面。走廊是空的。燈管閃著，一明一滅。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隻手，剛才握過刀，剛才在發抖，現在不抖了——不是不抖了，是壓下去了。他把那條裂縫壓下去了，把那些推、撞、叫的東西壓下去了，把胸口那個燙壓下去了。手很穩。執行者的手。他抬頭看著走廊盡頭。那裡什麼也沒有。但他知道，01在那裡。在看著。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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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回來，蹲在零面前。「妳還撐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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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睜開眼睛。她的眼睛是紅的，瞳孔有點散。她看著他，看了很久。「你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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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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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壓不住的。裡面那些東西，你壓不住的。它們會出來。會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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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自己的手。很穩。不抖了。「我知道。」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什麼也沒有。灰色的牆，灰色的光，灰色的霧。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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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號蹲在零旁邊，扶著她。他的手貼在她背上。她的背很瘦，脊椎的形狀一節一節的，他摸得到。他的手指順著那些骨頭往下滑，停在她腰上。那裡有一個疤，很小，圓的，像被什麼東西燙過。他的手指停在那個疤上，沒有動。他的手指順著疤的邊緣走了一圈——不是摸，是在認。那隻手知道這個疤的形狀。那隻手摸過。很多次。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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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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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睜開眼睛，看著他。他的眼睛不空了。裡面有光，很弱，像快要熄滅的火。他看著那個疤。他不記得那是怎麼來的。但他的手指記得。手指記得要貼在那個疤上，記得那是為他留的，記得要摸——輕輕的，像怕碰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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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是冷的。他的手是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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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得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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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他的眼睛看著那個疤，手指貼在那個疤上。嘴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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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不是問句。是陳述句。他知道她痛過。他的身體知道。身體記得她為他痛過。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貼在眼角。那裡有一條紋路，很淺，不是皺紋，是裂縫。他把她的手指壓在那條裂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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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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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眼淚從眼角流下來，流進頭髮裡，看不見了。他沒有擦。他讓它流。他跪在那裡，握著她的手。他的手心是燙的。她的眼淚是燙的。兩種燙貼在一起。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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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站在窗邊，沒有回頭。他聽見他們的聲音，很輕，像風穿過縫隙。他沒有看。他看著窗外。窗外什麼也沒有。但他看著。他的眼睛裡，那條裂縫在長。他壓不住。他知道。他只是在等。等它裂開，等裡面的東西出來，等那個時候。他會變成怪物。或者空白人。或者回收井底的火。但他現在站在這裡，看著窗外。身體記得要看。身體記得要等。他不知道在等什麼。但他的身體知道。身體記得。記得有一個人，記得一個名字，記得那三個字。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他把它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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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暗了。不是天黑，是金屬板的縫被什麼東西擋住了。腳步聲。一個人的腳步聲，很輕，很慢。不是執行者。是李帆。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支煙，沒有點。他看著他們，看著零靠在柒號身上，看著柒號握著她的手，看著13站在窗邊。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走進來，蹲在零面前。他把煙叼在嘴上，沒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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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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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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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撐不到回收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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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睛，看著他。「撐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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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他看著她的手。那隻手，被柒號握著。兩隻手，一冷一燙。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地上。一支抑制劑注射器，銀色的，和13給她的那支一樣。他站起來，轉身走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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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只剩三天了。」沒有回頭。腳步聲遠了。煙還叼在嘴上，沒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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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看著地上那支注射器。她沒有撿。她靠在柒號身上。他的手貼在她背上，她的手貼在他臉上。冷和燙貼在一起。她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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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光又亮了。很弱，像快要熄滅的火。但還亮著。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8AwRiP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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