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無是處的我，在異世界掙扎求存 - 從屬

「從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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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少爺在故事中，應該學過相關的字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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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屬這個詞彙，的確在記憶中有看過，但裡面沒有特別地註明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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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的理解，就像是手下、跟班一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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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向一個主人獻身侍奉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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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不算錯，從屬以一個人的命令為最優先，大於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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遘斯頓停了一停，然後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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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主人命你做的事，違反自己的意願，或是更高階級的人，你一樣得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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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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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他人的從屬，連自己的選擇自由都會被剝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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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即使主人要求從屬自盡，他亦不能違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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遘斯頓稍微沉默了一陣，沒有否認，然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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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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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衝口而出，激動得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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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先冷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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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剛剛得到活動自如的身體！為甚麼就得當上別人的從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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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謊言，但我的情緒卻是貨真價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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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剛剛奪得尼曼的記憶不久，看似終於能夠從奴隸的身份解脫，結果現在就讓我當別人的從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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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過是換個名字的奴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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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那不是別人。赫麗亞大小姐是大夫人的女兒，同時是你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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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未謀面的妹妹，從尼曼的記憶來看，還是個八至九歲、乳臭未乾的小女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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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稍微壓抑了激動的情緒，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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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太生氣的話，可能會讓邁斯頓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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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是那個死前不久還想見見妹妹一面的尼曼，不能將她看作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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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想見見我的妹妹，但為甚麼必須當上她的從屬？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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遘斯頓思考了一下，繼續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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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剛才所言，少爺你治好了身體，卻轉移到了另一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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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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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看起來，恕我直言，就是一個沒有任何身份的外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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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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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故事約略解釋過，外面普遍的種族均為烏比利斯人。不是摩路帕人的他們，只能當平民階層，是全大陸人口最高的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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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可能曾經跟不同種族混血，髮色不一，但眼珠統一是啡色的，膚色跟摩路帕人一樣，白裡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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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烏比利斯人以外的種族，大多是於單一聚落中居住，或遠離人群，艾伊利蒙人正正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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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現在的情況來看，瞳色不能改變，那我應該不會被當作是是烏比利斯人，而是歸納於外族人的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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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秘密，就算我們知情，同樣沒法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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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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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少爺你認為，不是貴族、來路不明，又是少數民族的你，在外面會被如何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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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有甚麼看待不看待的？他把我弄成這副模樣，至少現在不會被當成艾伊利蒙人，不怕再次被抓走禁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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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就算不是貴族，我還是尼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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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成功繼承記憶，當然連同他的名字身份一同篡奪過來。

既然已知尼曼本來便不是貴族，再加上他足不出戶，那我要繼承他的平民身份並不困難，很容易跟其他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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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尼曼少爺的屍體已經下葬，墓碑上好好地刻上了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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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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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路帕人不可能生出灰色瞳孔的孩子。你的身體，連同身份和名字都一同埋葬了。為了不讓人知悉真相，這是最好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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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將真相埋沒，讓一切消聲匿跡當然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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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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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但少爺只能以新的身份繼續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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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遘斯頓以堅定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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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得身份最好的做法，就是成為他人的從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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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為甚麼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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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沒有脈絡的對話，聽得我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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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屬是獲取信任的最佳方法，因為那是建立在契約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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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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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一個經雙方同意，讓神明作見證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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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以前跟菲力斯的對話，情況又一下子跳到了神明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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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契約後，主人便能夠完成地信任從屬，並為從屬作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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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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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從屬無法違抗命令，而且……主人死去的瞬間，從屬會一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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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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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腦袋有點無法運作，一切都過於超乎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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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兩人的性命，被綁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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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但這是單方面的，從屬死去並不會對主人有影響，因此你剛剛所說……主人要求你自盡的命令，是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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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加害主人、無法違抗命令，而且沒保護好主人，甚至會一同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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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甚麼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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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的，從屬是主人的門面，你的擧止、品行、禮儀等等，都代表著主人，要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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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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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的回答，邁斯頓閉上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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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少爺一時三刻接受，還是有點困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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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些位高者而言，契約當然是便利的東西，可以換來絕不背叛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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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我向討厭的人獻上忠誠，被綁定一生，我怎樣也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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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跟家人生活在一起，難道還需要契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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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是不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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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僅僅是與家人活在一起，契約沒必要存在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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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少爺的夢想，不是踏上自己的旅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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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我想趕快從奴隸的束縛逃脫，而尼曼想見識這個世界，我們可說是目標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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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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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為從屬的話，沒身份的少爺，就只能待在家中，跟現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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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我解釋，沒有身份的人，到訪其他城市可以被拒進，受人欺侮亦只能強吞，沒有人權可言，往往只能淪為奴隸、下僕或是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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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我從逃出部落那一刻，就算沒被費茲捉到，還是逃不了淪為奴隸的結果，只是換個方式與地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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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跟著你還是父親，難道不能一同進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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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看到你的地方，或許是這樣，別人欺侮你的時候，我們也可以替你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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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被當作是對下人倍加呵護的貴族挺身而出，所以這種保護行為不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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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就算你被如何對待，都無法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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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權的人，不受律法保障，就算被人怎樣對待都不會構成犯罪；相對地，要是我反抗打傷對方，還會被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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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是如此不講理的世道。像我這種無家可歸的漂泊者，最大機會是死在路邊，現今走過的遭遇可說是非常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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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成為從屬，少爺是不可能外出冒險的，這樣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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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跟同伴一同出遊，總會有落單的時候，那時候便很可能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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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來路不明且地位低下的人，是否真能順利結識到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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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沉默起來，邁斯頓明白我已經理解他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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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今天的指導先延後吧，衣服我會放在少爺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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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之前，邁斯頓再補充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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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需要雙方同意才成立，要是少爺不願意的話，我們沒法強迫你。請少爺好好三思，我會靜候你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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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邁斯頓離開後，我放鬆全身躺到草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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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甚麼啊……轉生果然最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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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的生活已經令我感到相當難受，還以為進入了外面的文明社會，一切會迎來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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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還不是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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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取得身份，我必須成為一個人的專屬奴隸，而且對象還是個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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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最初留在部落才是最寫意的生活狀態：有父親的愛護，菲力斯亦對我關懷備至，盡可能滿足我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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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為了換取自由，就需要成為他人的從屬，這不就是銜尾蛇般的死循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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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是騙人的吧？沒有身份的人不可能過得這麼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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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假裝答應，學到足夠的知識後，在契約之前逃走，是不是就能重獲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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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邁斯頓所說的是真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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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更多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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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時坐起來，然後去拿起書本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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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的一部分應該會有更多的描述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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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專注地閱讀著內容，為了推翻邁斯頓的說話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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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讀書中途，邁斯頓曾過來拜訪，但見我在讀著書，只是打個招呼，放下食物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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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當真打算尊重我的抉擇，讓我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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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我說出不願意的當下，他便會停止對我的一切教育，讓我在這小屋度過餘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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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生活，又能否算得上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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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開這些煩人的念頭，我繼續投入到閱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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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裡一些艱深的詞彙還附有注解，不知是邁斯頓加上的，還是書本來便備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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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它的福，我獨自一人亦能順利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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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鍛煉的心情，直至深夜，我才願意合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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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的內容愈多，證實邁斯頓所言不虛的證據便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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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書中所述，契約的文化於大陸承傳已久，同時是管治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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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們的階級，由大至小排列，是王、伯爵、候爵、騎士、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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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中世紀好像還有公爵、男爵之類的階級，這裡可說是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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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像我這種不在任一區別的無身份之人，的確不被賦予任何義務，同時沒有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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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義務而言，前三階級就是以國、領、市的單位進行管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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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沒有領土的騎士，同樣只有貴族可以當上，一般在這個階級的，是未從家主手中繼承土地的貴族，或是於繼任人中落選的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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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沒有領土，貴族的身份仍不會被剝奪，大多會選擇繼續支持家族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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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契約在維持階級的作用顯得極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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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想這種上對下管治的階級，上位者該如何確保統治根基，不被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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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只要跟下一級的全部人建立契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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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全部人的性命都與自己繫在一起，自然沒有意圖造反、以下犯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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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將所有伯爵收為從屬，而伯爵又將領內候爵收為從屬，如此類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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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便達成了牽一髮動全身的恐怖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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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我只感到無比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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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恐怖程度比前世的世界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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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通過軍備競賽達成的平衡，使大家知道，只要現在認真打仗，人類隨時會滅亡，才制止了新一輪世界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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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裡，只要王駕崩，階級便會迎來一次大洗牌，像骨牌般一個個倒下，牽連至最下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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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畏懼著意外發生，家主們往往會很早決定繼任人，以免自己突然一死便家族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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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好像很危險，這樣沒有任何契約的人可以隨時革命，只要解決王一人，便有機會重塑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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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契約的人，得不到他人信任，基本無法獲取任何利益，被他人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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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沒甚麼可輸的人，憎恨著世界，想刺殺王造成社會動盪，是很合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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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位者當然想到這點，因此契約同時具有秘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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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主人要求，從屬便需要對此守口如瓶，其他人不知其關係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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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弒君者達成任務之後，他的父母和愛人，可能便是某人的從屬，從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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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結果，他又能否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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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即使那種人是沒人愛的孩子，不介意身邊人死去，刺殺的成功仍然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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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為例，如果我不願成為他人從屬，連這個房子都出不去，又哪來資源、情報和技能去刺殺那個高高在上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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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成功殺害，他們本來便不在既得利益者的圈子當中，在此之後其實同樣沒有上游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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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沒有動機去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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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見，這種管治架構，最讓人擔心的不是內憂，而是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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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敵國知道這國家的歷史，重點鎖定王為目標擊殺，便輕而易舉地造成指揮癱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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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歷史的記載當中，這個大陸可是從沒被外敵入侵的紀錄，外海之外沒有任何侵略者踏足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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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外敵的話，這種契約文化大概便不會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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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這裡就是異世界的全部，而不是像前世的世界那樣，地球之外又有太陽系，太陽系外又有其他星系，星系之外又有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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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得管治穩如泰山，但大洗牌在歷史中的確發生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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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唯一一任意外死亡的王，而且他當時是被魔獸殺死，而不是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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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個王可說是英年早逝，好像有些欠缺危機感的貴族仍未立下繼承人，引發了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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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後，所有貴族都謹記這個教訓，只要有一定地位的都會定好身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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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子嗣的數量需要如此地多，因為除了危機四伏的魔獸外，契約害死的人同樣不計其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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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想，平民說不定還比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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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巴結貴族的必要，沒有契約纏身的他們平均壽命或許比貴族還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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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的出身令我注定成為不了平民，原來的出生地把我驅逐，再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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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選的，是在這裡看書看到死的那天；還是跟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訂立契約，獲得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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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書是邁斯頓給我的，但要編造如此龐大而合乎邏輯的謊話，難度實在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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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為了騙我跟人立契約，而憑空臆造整個社會架構？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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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夜裡，我搬到了尼曼原來的房間睡覺，但卻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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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不是對鬼魂的懼意，而是無法遏止的思考令我持續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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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有鬼魂的話，我倒希望尼曼能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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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知道這一切的話，又會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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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蒙在鼓裡，衷心盼望著外面世界的你，在生命得以延續的瞬間，卻被告知世間的扭曲和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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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會毅然答應成為從屬嗎？還是決定留在這個熟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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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抉擇對我來說太艱難了，果然這個身體由尼曼來繼承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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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自己想要甚麼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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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世的世界，娛樂的確足以填滿我空虛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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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成為從屬的話，只要邁斯頓願意繼續給我書的話，我不算是完全沒有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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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抗拒閱讀，但亦沒法肯定自己能單憑閱讀便滿足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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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究竟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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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反側至天明，我還是沒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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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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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洗了把臉，然後便回到房內，穿上了邁斯頓留下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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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窗外的景色，心中想著的，是必須實行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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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以及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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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再見父親一面，為了揪出費茲，我不能在這裡待上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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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的人生，上輩子已經活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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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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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邁斯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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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斯頓見我早已醒來，好像有點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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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決定了，我會成為大小姐的從屬。請你教我一切必要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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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負著兩條人命的我，已經與那種平凡的幸福愈離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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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能原諒自己，為了能安撫犧牲者，我只能向前邁進。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R8mUCB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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