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暗影窺視。第七章。

白日的舊樓，被一層淡而靜的薄霧籠著。

沒有喧鬧，沒有車馬人聲，四周向來冷清，近乎杳無人煙。樓道裡只有靜寂，偶爾傳來舊窗風動的微響，一切沉靜而孤清。

Ocean像往常一樣早起，洗漱、換衣，動作平靜緩緩，與往日沒有半分不同。

只有他自己知道，身體裡多了一層沉在深處的冷，時不時輕輕跳動一下。

是寂骨之力。

它沒有消失，只是安靜潛伏，像一頭沉睡的獸，守在他靈魂深處。

頸間的霧心墜，白日裡看上去只是一枚普通、略帶舊感的銀墜，清淡、低調，不會引人注意。可只要他稍稍凝神，就能感覺到墜子深處，連著另一個遙遠而陰涼的世界。

諾恩趴在窗邊，望著窗外彌漫的薄霧，黑毛靜靜垂落，看上去就是一隻慵懶、普通的家貓。

沒有人會知道，這隻貓的身體裡，藏著數百年的守護與靈識。

Ocean站在窗前，朝外望去。

白茫茫一片，霧氣輕柔，卻將這棟舊樓與外界隔開，孤獨、靜默，自成一隅。

他擁有兩個人生。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很溫和，節奏穩定，Ocean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他開門。

清嵐站在門外，手裡提著兩份早餐，溫熱的香氣漫進屋內。

「看你沒出門，順帶幫你帶了。」清嵐笑著走進來，眼神自然又溫柔，「昨晚是不是沒睡好？面色有點沉。」

Ocean關上門，心頭輕輕一顫。

清嵐總是這樣，細緻、安靜，能一眼看出他的情緒，卻從不逼問，只默默給他溫暖。

若是從前，他會坦然接受，會安心依賴。

可現在，他心裡藏著古堡、藏著宿命、藏著敵人、藏著另一個等他的人。

每一次與清嵐相處，都像抱著一個不能被碰碎的玻璃燈。

暖，卻也讓人小心翼翼。

「有點想事情。」Ocean輕聲說，接過早餐，放在桌上。

清嵐沒有多問，只是坐下，簡單說幾句閒話——屋內的冷氣、樓上傳來的微響、霧氣何時會散一點。

都是安靜、清淡、屬於這座孤樓的日常。

Ocean安靜聽著，偶爾點頭、應一兩聲。

他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和平常一樣。

努力只做Ocean，不做寂骨主。

可就在清嵐說話的某一瞬——

Ocean指尖，無緣無故，輕微一涼。

很淡，幾乎察覺不到。

但他瞬間繃緊。

是警示。

霧心墜在頸間，極輕、極快地震了一下。

不是古堡裡那種強烈的敵意，而是窺視。

隱藏、陰冷、不敢靠近，卻牢牢鎖著他。

清嵐還在說話，沒有察覺任何異常。

屋內依舊溫暖，薄霧的天光透進窗裡，一切看似平靜。

但Ocean知道。

它們來到人間了。

沒有現身，沒有攻擊，只是在看不見的陰影裡，看著他。

看著他在人間的樣子。

看著他依賴溫暖的樣子。

看著他軟弱的樣子。

諾恩猛地從窗邊抬起頭，耳朵豎起，金色的眼眸冷冷望向門口方向，低低嗚了一聲。

沒有嘶吼，只有警戒。

清嵐這才察覺到貓的異樣，偏頭看過去：「諾恩怎麼了？」

Ocean壓住心裡的冷，輕聲道：「沒事，可能聽到風聲。」

他說得平靜，眼底卻已沉下。

那些黑影，在舊樓的陰影裡。

在樓道轉角。

在門縫、窗邊、樓梯下。

在所有光線照不到的地方，窺視著他。

它們不敢進來。

因為霧心墜、因為諾恩、因為這裡還屬於「人間」，屬於他的日常，古堡的力量仍在暗中護著他。

但它們在適應。

在熟悉這片霧中孤樓的氣息。

在尋找破口。

Ocean閉上眼，體內的寂骨之力輕輕跳動。

冷、靜、沉、穩。

不慌，不亂。

他終於明白昨夜夜玫那句話的意思——

你要守人間的暖，也要扛枯骨的命。

他不能永遠躲在清嵐的溫暖裡。

不能永遠只做平凡的Ocean。

暗影已經來到身邊。

戰鬥，遲早會在這片霧中舊樓展開。

清嵐見他神色沉下，不再多說閒話，只是輕聲道：「要是不舒服，就多休息。我下午再來看你。」

「好。」Ocean點點頭。

清嵐離開後，屋內恢復安靜。

Ocean走到門邊，緩緩蹲下，輕輕貼近門板。

外面樓道安靜無聲。

但他能感覺到，陰影在移動。

很慢，很輕，像蛇一樣貼著牆壁游走。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彌漫不散的薄霧。

蒼白、靜寂、與世隔絕。

只有他知道，平靜之下，暗影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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