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同影同源。第十章

黑暗像浸滿血水的棉絮，壓得我連呼吸都帶出鐵鏽味。

佢坐喺角落最暗嘅位置，身體乾瘦得只剩一副骨頭架，長長嘅髮絲纏住頸項，灰濛濛嘅臉上幾乎唔見血色，唯有一雙眼，同我一模一樣。

空氣凍到凝固。

黑玫瑰嘅香氣同霉腐、血腥纏繞在一起，濃到令人作嘔。

門外傳來梁思繡壓抑嘅啜泣，梁鏡年沉重嘅喘息，梁金娣近乎斷氣嘅沉默。陳岸嘅快門聲斷斷續續，好似驚到按唔落鍵。

呢個人，同我擁有相同嘅輪廓、相同嘅眼神、相同嘅靜默裡面藏住嘅倔強。

佢唔係怨靈，唔係幻象，係一個活生生、被鎖喺呢度耗盡半生嘅人。

我企喺原地，腳步釘死，心跳重到撞擊胸腔，每一響都似要敲碎呢幢枯樓嘅沉淪。

表世界所有嘅假平靜、所有嘅緩慢腐朽、所有嘅掩飾，喺呢一刻徹底化為灰燼。

呢度唔係監牢。

係墳。

而我，係前來開墳嘅人。

他慢慢伸出手，手骨嶙峋，皮膚蒼白透明，指尖指向我：

「你知道……你是誰嗎？」

我喉頭滾動，講唔出一句說話。

就在呢一刻，

諾恩全身毛髮豎起，尾巴如利劍般挺直——

裡感知，徹底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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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不再跳躍，不再碎片，

而係轟然一聲，完整攤開。

光影鮮活、聲音清晰、氣息撲鼻。

我睇見當年兩個一模一樣嘅身影，並排企喺走廊。

一樣嘅樣貌，一樣嘅眼神，一樣嘅年紀。

家族為咗遮掩醜聞、為咗守住利益、為咗唔讓秘密外洩，

硬生生將其中一個，拖入呢間房，鎖死、遺棄、當從來未存在過。

另一個，則被推去表世界，

戴住平靜嘅面具，活成一個「正常」嘅人。

一個留喺黑暗腐爛。

一個走去光亮假裝。

一個被鎖喺樓裡。

一個被綁喺命運。

黑玫瑰飄落，輕快轉圈，

真相原來如此簡單，又如此殘酷——

我同Ocean，從來都唔係一個人。

我哋係一體兩面，係被硬生生拆開嘅同一個影子。

尾巴一揮，所有畫面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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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回神，腦袋一片空白，隨即被刺骨嘅寒意淹沒。

原來……

門後嘅人，就係我。

或者講，係另一個我。

係被犧牲、被隱藏、被埋葬嘅那一半。

佢慢慢站起，身影搖晃，卻一步一步向我行近。

聲音輕得像風，卻重過千斤：

「你們用表世界瞞住所有人。

用我，換你們安穩。

現在，該輪到你們還債。」

牆角灰塵翻起，霧氣在房間裡狂亂旋轉。

枯樓雙視，終於撞在一起。

表世界與裡感知，再無分野。

空氣裡的血腥氣與黑玫瑰甜膩纏繞得發狂，像一隻隱形的手扼住我的喉嚨，讓我連喘息都帶著撕裂般的痛。

眼前的人一步一步走近，輪廓在昏暗中越發清晰——同樣的眉骨、同樣的眼型、同樣緊抿的唇線，簡直是從我靈魂裡撕出來的另一塊軀殼。

佢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頸間隱約可見當年被束縛過的淡紫色痕跡，長年不見陽光的身體輕得像一縷幽魂，每一步踏在破損地板上，都發出地獄回聲般的悶響。

我背脊發涼，血液像是被硬生生抽乾。

呢幢枯樓、呢道鎖門、呢串銅鎖匙、呢一場長年累月的死寂……

原來全部都係為咗囚禁我自己的另一半。

梁金娣終於崩潰，雙手抱住頭發嘶啞的低嚎，聲音被恐懼壓得支離破碎：

「對唔住……對唔住……當時真沒有辦法……」

梁思繡早已軟癱在地，淚水混住驚嚇，全身抖得不成人形；

梁鏡年別過頭不敢看，臉色灰敗如死，滿臉都是贖不完的罪；

陳岸的相機徹底靜音，佢只是站在門口，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望住房內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

表世界的華麗偽裝徹底粉碎。

呢度從來唔係安靜腐朽，而係一場以犧牲為代價、以謊言為磚瓦的惡夢監牢。

佢終於行到我面前，高度、身形、氣質，幾乎完全重合。

佢抬起嶙峋的手，指尖輕輕碰向我的臉頰。

冰涼刺骨的觸感，像來自墳底的觸碰。

「你看……」佢聲音沙啞得像碎玻璃，卻異常平靜，

「你在外面假裝正常、假裝平靜、假裝忘記……

而我，就在這間黑房裡面，一日一日，望著你們安穩。」

指尖滑到我的心口，輕輕一按。

「這裡，一直都有空缺，是嗎？

你以為是不安，以為是宿命……

其實，只因為我不在這裡。」

我全身僵住，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腦內轟隆作響，過去所有奇怪的預感、莫名的空虛、對呢幢樓的恐懼與牽絆，瞬間全部有咗答案。

就在這時，諾恩輕輕一躍，跳上傾斜的舊櫃。

黑眸在黑暗中亮得異常冷冽。

裡感知，再次展開，唔再係碎片，而係完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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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不再輕快跳脫，而係沉穩、清晰、毫無保留地攤開。

我睇見當年那個夜晚，兩個一模一樣的孩子被強行分開。

一個被推去光明，被教導忘記、假裝、安靜長大；

一個被拖入黑暗，被鎖上門、封上窗、當成從未存在的汙點。

家族的秘密、恥辱、恐懼，全部壓喺呢一個人身上。

而另一個，就係用來維持表世界體面的「正常人」。

光影流轉，歲月飛逝。

房內的人一日一日枯瘦，一日一日絕望，卻從未真正死去。

佢靠住怨恨、不甘、同對另一個自己的牽絆，硬生生活咗落來。

黑玫瑰的香氣輕輕飄蕩，唔係詛咒，係約定。

當年有人低聲說過：

「如果有一日，他們相遇，這幢樓的秘密，就該結束了。」

裡感知好輕、好靜、好清楚。

併合，先至係完整。

分開，只係折磨。

尾巴輕輕一擺，現實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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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大眼，望住眼前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佢一樣凝望住我，眼裡無怨無恨，只有一種長年等待後的平靜。

「你是Ocean。」佢輕聲說，

「而我，是你被鎖住的影子。」

房外風聲驟起，撞擊窗戶，發出狂亂的響聲。

枯樓開始輕輕震動。

表世界與裡感知的界線，徹底消失。

兩個我，終於相遇。

而梁家埋藏半生的秘密，才剛剛開始，真正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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